輝達的對手很多,直接的間接的,仔細算下來小半個矽谷都和輝達有競爭關係。
但輝達在乙太網路領域的競爭對手卻鮮少被提及,儘管剛推出的Spectrum-X發展勢頭迅猛,但交換機巨頭Arista的實力也不容小覷,尤其是它們兩個在1.6T乙太網產品上的針鋒相對。
Arista也在近日公佈了強勁的第二季業績,當季營收成長16%,達到16.9 億美元,超過分析師預期的16.5 億美元。淨利潤為6.654 億美元,高於去年同期的4.919 億美元,其股價在盤後交易中上漲了3%,毫無疑問,Arista就是輝達在乙太網路領域的最大對手之一。
不過,與大部分人想像的不同,Arista在矽谷是一家相當年輕的公司,它的創辦人並非美國人,而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德國人。這位德國人名字全名為Andreas Maria Maximilian Freiherr von Mauchenheim genannt Bechtolsheim,簡稱安迪貝克托爾斯海姆(Andy Bechtolsheim),1955年出生的他,儘管一生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美國,但卻從未試圖取得美國國籍,保留了自己德國公民的身份。
而貝克托爾斯海姆的身份,也不只是Arista創辦人那麼簡單,如今龐大的伺服器與工作站市場,都和他離不開幹系,他是如何以德國人的身份在美國矽谷佔據一席之地的,不妨來一看。
貝克托爾斯海姆出生在德國巴伐利亞州一個湖邊小鎮,他的父親是教師,母親是家庭主婦,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妹妹和一個弟弟。在這樣一個平靜的六口之家中,貝克托爾斯海姆表現出了對電腦和工程的濃厚興趣,常常在自己家地下室裡搗鼓各種項目。
16歲時,貝克托爾斯海姆開始接觸微處理器,並為附近的一家電子公司設計了一款基於英特爾8008 的工業控制器,由於當時無法接觸到彙編程序,他用二進位代碼對其進行了編程, 後續這家電子公司每賣出一個控制器,貝克托爾斯海姆就能獲得100 馬克的版稅,他的收入很快就超過了父親。
以今日的眼光來看,貝克托爾斯海姆是不折不扣的神童,在相當受限的環境裡,從未接受過相關知識薰陶的他就能自行設計工業控制器,而這件事不僅解決了學費問題,也鼓勵了他繼續在這一行業中鑽研。
1974年,貝克托爾斯海姆憑藉超音波流量測量的研究成果獲得了"Jugend forscht "物理競賽的全國冠軍,他後來說:「那一刻,我的生活變得有趣起來。因為德國大學的電腦設備和整個德國的電腦產業對自己來說都太落後了。
1975年,不滿足於德國電腦環境的貝克托爾斯海姆懷揣獎學金前往美國,他先是在卡內基·梅隆大學獲得電腦工程碩士學位,然後進入史丹佛大學攻讀博士學位。
而在史丹佛期間,貝克托爾斯海姆參與了許多項目,包括在Xerox PARC(帕洛阿爾托研究中心)作為無償顧問,他在那裡接觸到了早期的個人計算機,並設想每個科學家都能擁有一個連接網路的大螢幕個人計算機,在導師福里斯特·巴斯克特的支持下,開始致力於這個想法。
貝克托爾斯海姆最終設計了Unix工作站,該工作站被稱為Sun-1(即史丹佛大學網路的簡稱),雖然它不是第一台被製造出來的工作站,但卻是第一台可以在開放系統上運行的工作站,使得不同類型的計算機能夠相互通信,當時的現有技術都在專有的封閉系統中運行,而Sun的願景是將公司帶入網絡時代,這不禁讓我們想到了約翰·蓋奇那句著名的口號——網路即電腦。
但Sun工作站並沒有取得意料之中的成功,史丹佛大學在1981-1982左右生產了大約10個SUN 工作站,隨後貝克托爾斯海姆將工作站的設計推銷給幾家電腦供應商,但它們無一例外地拒絕了這個看似先進的產品。
正當貝克托爾斯海姆沮喪之際,另外兩位史丹佛畢業生維諾德·科斯拉和斯科特·麥克尼利找上了門來,三個人一拍即合,後續又拉來了因設計Unix操作系統而聞名的伯克利博士比爾喬伊。
1982年2月,Sun Microsystems正式成立,維諾德被任命為總裁,史考特擔任製造總監,安迪則是技術副總裁,比爾負責設計工作站的軟體。 Sun在大學市場中一炮而紅,在營運的前兩個季度就創造了800萬美元的銷售額。
Sun在其網路運算能力的願景方面領先於時代,很快就拓展了大學市場之外的其他垂直領域,第一個大成功就是與ComputerVision的合作。 ComputerVision想要一個新平台來支援其軟體產品,並已經與另一家供應商簽訂了合同,直到Sun出現並說服他們Sun有更好的解決方案。 ComputerVision放棄了先前的合同,轉而與Sun簽訂合同,這表明Sun在市場上是一個強有力的競爭者。其他公司也紛紛效仿,最顯著的是華爾街的金融公司,它們成為了Sun的大客戶。訂單紛至沓來,Sun最終在1986年完成上市。
隨後,Sun迎來了更迅猛的發展,擴展了產品範圍,包括Java、Solaris作業系統、ZFS、網路檔案系統(NFS)和SPARC。隨著網路的大眾化,誕生了一大批網路企業,對伺服器的強勁需求,持續抬高Sun的營收和股價,2000年網路泡沫破滅前,Sun實現營收183億美元,股價250美元/股,市值超過2000億美元,全球5萬名員工,Sun走到了巔峰。
Sun也在技術領域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公司以其人才著稱,成為矽谷的一個人才培養基地。許多科技界的知名人物都在Sun工作過,後來成為谷歌、雅虎和摩托羅拉的CEO,而它其最著名的軟體Java,允許用戶在任何電腦和作業系統上編寫軟體,至今仍在數百萬網站和應用程式中運行。
但對貝克托爾斯海姆來說,Sun只是一個起點。
1995年,在Sun Microsystem工作了十多年後,貝克托爾斯海姆最終離開了自己參與創建公司,帶著一大筆錢創立了Granite Systems,新公司的主要目的就是開發高速網絡交換機,在創立一年後,這家公司就被大名鼎鼎的思科以2.2 億美元收購。
在加入,貝克托爾斯海姆成為了思科千兆系統業務部門的總經理兼副總裁,他領導團隊開發了思科成功的網路設備系列之一——Catalyst 4500,該系列產品成功幫助了思科在乙太網路交換領域奠定了基礎。
從這裡不難看出來,貝克托爾斯海姆可能是個技術狂,但也是一位機會主義的商人。
「我總是被機會所驅動。我們圍繞工作站機會(源自我在史丹佛大學的工作)創辦了Sun …後來Sun 發展成為一家伺服器公司,這又是一個絕佳的機會…1995 年,我看到了千兆網路方面的機會——所以我離開了Sun 去追求這個機會。
2001 年初,貝克托爾斯海姆與Granite Systems 合夥人、史丹佛大學教授David Cheriton共同創立了一家名為Kealia的新公司,致力於利用Advanced Micro Devices的Opteron處理器開發先進的伺服器技術,而在2003年12 月,他離開思科,正式成為Kealia的負責人。
但他並沒有獨立多久,2004 年2 月,Sun Microsystems 宣布以股票互換的方式收購Kealia。由於此次收購,貝克托爾斯海姆在十年後再次回到Sun,擔任高級副總裁兼首席架構師。 Kealia在伺服器的設計理念是超級計算機,但針對的是企業,而它們的基本架構至今仍存在於Sun 產品線中,尤其是Exadata 資料庫叢集。
而他回歸Sun之後也沒待多久,2005 年,貝克托爾斯海姆與切瑞頓共同創辦了另一家高速網路公司Arastra,Arastra 後來更名為Arista Networks,2008年10 月,貝克托爾斯海姆離開Sun Microsystems,出任Arista 董事長兼首席開發長。
在Arista,貝克托爾斯海姆轉向了網路領域的下一個浪潮——10 Gb/秒以太網,在他正式加入一年半後,Arista Networks 就推出了其首款模組化交換機,該交換機配備384 個10 Gb/秒埠以及其上的Linux 可擴充作業系統(EOS) 變體,並於2011 年3 月推出了基於Broadcom 的Trident+ 和Fulcrum Microsystems 的Bali 交換器ASIC 的架頂式交換器。
在網路領域取得優勢往往意味著逆勢而為,Arista Networks 最初的推動力是使用商用交換器晶片,並專注於開發更靈活的網路作業系統,以吸引超大規模用戶和雲端建構商,同時盡可能地推動頻寬浪潮,鼓勵商用晶片製造商加快創新和迭代速度,該公司從10 Gb/秒的普及中大賺了一筆,而在40 Gb/秒和100 Gb/秒的普及中更是表現不俗。 Arista Networks 找到了自己的獲利點,在與ODM 有關聯的白盒交換機供應商和大型交換機OEM 之間尋找平衡,後者傾向於向普通企業銷售產品,而這些企業往往不具備超大規模企業所需的可擴展性和軟體靈活性,但它們也希望像超大規模企業一樣行事,開始以類似的方式購買基礎設施。
而在今天,Arista正在憑藉自己在乙太網路領域的押注,抓住AI的新機會。如今的Arista,是電腦網路產業規模更大的思科的主要競爭對手,沒錯,就是貝克托爾斯海姆待過的那家思科,兜兜轉轉之後,他所創辦的公司成為了老東家的最大對手,當然更有趣的是,Arista 董事長兼執行長Jayshree Ullal同樣來自思科,這一度引起了一場雙方間的訴訟。
Arista也在近日公佈了強勁的第二季業績,扣除股票薪酬等特定成本後的收益為每股2.10 美元,遠高於華爾街每股1.94 美元的目標。當季營收成長16%,達到16.9 億美元,超過分析師預期的16.5 億美元。淨利潤為6.654 億美元,高於去年同期的4.919 億美元,其股價在盤後交易中上漲了3%。
該公司預計第三季營收在17.2 億美元至17.5 億美元之間,樂觀的業績預期凸顯了Arista 在網路領域的不斷增長,該領域受益於企業對強大的新型生成人工智慧應用的強勁需求,這些應用需要快速的通訊基礎設施才能運行,而這正是Arista 所提供的。
Arista 董事長兼執行長Jayshree Ullal在一篇部落格文章中談到了這一需求,她表示,人工智慧訓練模式尤其依賴「無損、高可用性網絡,以便將集群中的每個GPU 無縫連接在一起並實現最佳性能」。她提到,經過訓練的人工智慧模型還需要可靠的網路來連接最終用戶並提供快速回應,「因此,資料中心正在演變成新的人工智慧中心,網路成為人工智慧管理的中心,」Ullal說。
比較有趣的是,雖然Arista受益於人工智慧需求,但另一個對手瞻博網路(Juniper Networks Inc.) 卻難以把握這個機會。儘管它也正在加大對人工智慧網路產品的投資,但銷售額和利潤低於預期,由於發展受阻,巨頭慧與科技伸出了大手,打算以140億美元收購瞻博網路。
從伺服器到交換機,貝克托爾斯海姆這位德國天才在矽谷掀起一場又一場的風浪與革命。
值得一提的是,貝克托爾斯海姆不僅是技術狂工程師和機會主義的企業家,也是一位相當成功的天使投資人。
他在1980 年代中期開始活躍為投資者,並參與創立了多家新創公司和現有公司。而其中最有價值的莫過於對谷歌的投資,當時人們仍在考慮網絡目錄而不是搜索引擎,而他卻義無反顧地進行了給谷歌投了一大筆錢
谷歌創始人謝爾蓋·布林(Sergey Brin)回憶道:「我們在帕洛阿爾托斯坦福大學教員家的門廊上見到了他。我們為他做了一個簡短的演示。他必須趕快離開,所以他說,與其我們討論所有細節,不如我給你開一張支票。
他對於谷歌獨居慧眼的投資獲得了巨額回報率,在谷歌上市幾年後,10萬美元迅速變成了100億美元甚至更高,僅靠這筆投資,就讓貝克托爾斯海姆躋身於億萬富翁俱樂部。
當然不只谷歌,貝克托爾斯海姆在電子設計自動化(EDA)領域的成功投資也不少,在EDA公司Magma Design Automation中,他的股份價值約為6000萬美元,他還是另一家EDA新創公司Co-Design Automation的早期投資者,該公司開發了幾乎所有數位硬體設計中使用的SystemVerilog。
貝克托爾斯海姆在決定是否投資EDA新創公司時遵循一個簡單的經驗法則。他說:「我對待公司的整個策略是,如果我不能在15分鐘的電話中弄清楚他們在做什麼,那我就不感興趣。」他說:「如果事情有意義,我會聽更多。我投資於那些對我來說有意義的公司,這些公司正在做需要完成的事情。
在他持續投資EDA公司的20世紀末到21世紀初,華爾街並未在該行業投入太多精力,當時的投資者忙於關注各類互聯網公司,但貝克托爾斯海姆卻對處於深亞微米晶片革命前沿的EDA公司充滿信心。
「大多數風險資本家對CAD失去了興趣,」他說。 「上市時間太長,而且網路領域有太多競爭機會。此外,華爾街對CAD收入模式存在一些困惑,導致公開CAD公司的估值較低。
“我不這麼認為。我們即將進入歷史上最大的CAD重新工具化階段,由非常深的亞微米技術驅動。最好的下一代CAD工具將產生顯著的收入和公司估值。”
貝克托爾斯海姆對設計工具的興趣始於他在1970年代中期作為學生來到美國之後。在德國,他的工程工具是鉛筆和紙,而當他19歲時來到史丹佛大學時,他完全接受了EDA技術,並取得了傳奇的成果。
「我本來應該從事CAD工作,」貝克托爾斯海姆說,「但當時,唯一的系統是大型主機。我覺得用大型主機運行軟體是不可能的,相反,我們需要一個工作站來為每個使用者提供專用的大型主機運算能力。
在這個小而充滿活力的領域,有各種各樣的新創公司和許多未能實現的概念。貝克托爾斯海姆通常只專注於融資周期的早期階段,選擇那些冒險嘗試大步前進的公司,而不是那些逐步改進的公司。 「我通常在第一輪或種子輪時參與公司,」他說。 “我投資於那些有正確想法和正確團隊的公司,那些正在做需要完成的事情的公司。”
貝克托爾斯海姆在2000年左右接受了媒體採訪,並對他在EDA領域的投資佈局做了解釋,他當時對三個領域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即改進驗證、加速模擬和減少後端時間。
「我們已經看到了結合綜合、佈局和佈線工具的第一個結果,它們非常驚人,」貝克托爾斯海姆說。 “這是真正需要的突破性技術。前端設計不能再與後端設計分離。”
貝克托爾斯海姆也指出了矽變化速度與工具進步之間的不平衡。 「目睹深亞微米技術進步的速度令人驚訝——晶片技術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進步,」他說。 “在我看來,CAD工具已成為限制因素。隨著大量資金投入到晶圓廠和設備中,人們在創建和部署更好的工具方面投資不足。”
在他自己的投資中,“我專注於那些有潛力推動設計師生產力提高十倍的公司。這是為了跟上未來每個晶片晶體管數量增長所需的。”
在工程師和企業家之外,投資者的身份不僅讓貝克托爾斯海姆實現了財務自由,也彰顯了他在半導體行業中驚人的洞察力,這三重身份最終讓他成為矽谷中最具影響力的幾位人物之一。
在進入矽谷三四十年後,貝克托爾斯海姆依舊非常喜歡工作,「對我來說,工作很少像工作,更像是樂趣,」這位矽谷三家公司的創始團隊成員、谷歌的首位投資人以及在《富比士億萬富翁榜》榜單上佔有一席之地超過十年的人物說道。
貝克托爾斯海姆工作是因為他希望解決重大問題。他之所以成功,是因為始終不忘工作的初衷:滿足客戶的需求。
「這種策略的偉大之處在於,它避免了任何內部關於未來需求的對錯討論,」他說。 “更重要的是,當我們開發這些產品時,我們知道有客戶在等待這些產品。我們知道我們可以銷售它們,並獲得良好的投資回報。”
在過去的十多年中,貝克托爾斯海姆一直在Arista Networks工作,在Arista,貝克托爾斯海姆身兼兩職:首席開發官和董事會主席,他毫無興趣擔任的一個職位是首席執行官,「那不是我的技能,」他簡單地說,解釋說他的主要關注點是與工程團隊合作開發公司的硬體。
Arista的執行長Jayshree Ullal在思科收購Granite後與貝克托爾斯海姆共事,她讚揚了他作為首席開發長的遠見和奉獻精神。 「安迪一再在矽谷製造顛覆性變革,」Ullal說。 “安迪是一位具有強烈務實精神的遠見卓識的商業領袖。他在市場趨勢和大市場出現之前就能預測到並及時轉向這些趨勢,無論是在創辦公司還是在投資方面。”
不過貝克托爾斯海姆近來也遇到了一點小小的麻煩,2024 年3月,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指控他濫用思科擬收購Acacia Communications 的機密信息,並稱他的同事和親戚通過非法選擇權交易獲得了超過40 萬美元的利潤,他最後與SEC與達成內線交易指控和解,同意支付近100 萬美元的民事罰款,並被禁止在五年內擔任上市公司的高階主管或董事。
對於坐擁百億美元資產的貝克托爾斯海姆來說,這點罰款不過九牛一毛,而且被禁止擔任高管和董事並不影響他繼續熱愛工作——Arista確認他仍擔任網絡業務的首席架構師,68歲的他依舊活躍在矽谷的一線。
科技佈道者傑里米·吉蘭(Jeremy Geelan)在其著作《谷歌的崛起是否意味著其他所有人的遊戲終結? 》中寫道,貝克托爾斯海姆曾經被問到“遊戲結束了嗎?”
而他的回答的令人難忘:“除非沒有人改變遊戲規則。” (半導體產業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