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bes 福布斯—神秘的億萬富豪認為他能戰勝愛滋病毒



1978年,特里·拉根創立了健康資料公司Intersystems。如今,他要把自己的錢投入到研製愛滋病毒的疫苗。特裡·拉根堅信,只要彙集頂尖的醫生、科學家和工程師,就能破解許多大國政府都解決不了的難題——治癒世界上最狡猾的一種病毒。


今年6月,美國拉根研究所(Ragon Institute)迎來了其新大樓的建成開幕日,這座佔地323,000平方英呎、由玻璃和鋼建成的大廈矗立在馬薩諸塞州劍橋市的主街上,熠熠生輝。州長莫拉·希利(Maura Healey)、新英格蘭愛國者隊(New England Patriots)的老闆羅伯特·卡夫(Robert Kraft)、麻省理工學院、哈佛大學和麻省總醫院百瀚醫療系統(Mass General Brigham)的前任和現任院長們都現身於開幕式,一邊喝著檸檬汽水,一邊品嚐著開胃小吃。

與此同時,由十幾位科學家和工作人員組成的合唱團開始演唱《彩虹深處》(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這些人歡聚在此,為菲利普·特裡·拉根(Phillip “Terry” Ragon)夫婦舉杯,這位億萬富豪是軟體公司InterSystems的創始人,他的妻子蘇珊(Susan)也是公司的一位高管。拉根夫婦總共捐贈了4億美元,用於對利用免疫系統對抗疾病的研究。沒過多久,這群科學家就停止了歌唱,轉而走進嶄新的銀白色實驗室中,投入實驗,想方設法治癒這世間最難以捉摸的病毒之一:愛滋病毒。

74歲的拉根非常低調,但他曾在一次罕見的採訪中透露:“我們正在推進愛滋病領域的曼哈頓計畫(Manhattan Project on HIV)。”這裡他引申了美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為了製造第一顆原子彈而開展的大規模研發計畫。“如果你想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實行曼哈頓計畫,因為對量子力學一竅不通,一定會失敗。




作為InterSystems唯一的股東,拉根的身家約為31億美元。儘管現實阻力重重,但他仍堅信,我們與突破治療全球3900萬愛滋病毒感染者的科學瓶頸,只有咫尺之遙。

這聽起來有點瘋狂。畢竟,很多資源比拉根研究所多得多的大型組織已經花了幾十年的時間來研製愛滋病毒疫苗

例如,強生公司(Johnson & Johnson)於2023年叫停了最後一次該疫苗的大規模實驗,此前該公司已經開展了多年實驗和5億美元的資金投入,還有部分進展是基於拉根研究所所做的研究。

非盈利組織愛滋病疫苗倡導聯盟(AVAC)的資料顯示,在過去的20年間,包括政府、非盈利組織和私人公司在內的組織,總共在愛滋病疫苗研發上投入了約170億美元,但沒有一種疫苗能通過三期臨床試驗。但拉根並沒有為此氣餒。他表示,通常政府資助者在評估研究提案時,不僅僅會考慮它們的重要性,還會考慮實驗成功的可能性。但這在他看來毫無道理。他說:“本來大多數的試驗都不會成功。”這就是為什麼他相信,通過把精力放在風險更高、處於更早期階段的研究上,他將在更大的機構失敗的地方取得成功。


哈佛大學、麻省理工學院和拉根研究所(上圖)都位於馬薩諸塞州劍橋市,這裡擁有世界上最密集的研究型人才。特裡·拉根表示:“人們總是把矽谷掛在嘴邊,但它和劍橋還不太一樣。”圖片來源:JEREMIAH JORDAN/DGA PRODUCTIONS




現如今,人們對愛滋病疫苗的需求非常迫切。

在富裕國家,愛滋病毒和愛滋病在很大程度上能夠被昂貴的藥物所控制。但即使是在2022年,這種疾病仍能奪去63萬條生命,其中大部分都發生在非洲撒哈拉沙漠以南的地區和東南亞。聯合國研究估計,到2030年,如果這一流行病終結,將會為低收入國家帶來330億美元的經濟效益。美國疾病控制和預防中心(CDC)表示,美國現在約有120萬人呈愛滋病陽性。2021年的一項研究顯示,一個愛滋病患者的終身治療成本約為42萬美元。

拉根的辦法是將通常不會合作的科學家聚集在一起,其中包括醫生、工程師、物理學家和病毒學家。

他的目標就是重塑人類免疫系統,治癒疾病,這一目標還可能對包括結核病、瘧疾和癌症等在內的其他疾病的治療產生深遠影響。“我從失敗中學到的東西要比從成功中學到的多,”拉根說。“我覺得在科學的領域中,這個道理也同樣適用。”

事實上,拉根是在一個完全不同的領域——音樂碰壁之後,才在商界迎來了長達數十年之久的得意。

1972年,拉根從麻省理工學院獲得物理學學位畢業後,帶著自己的吉他來到了倫敦,追求他的搖滾巨星夢,他的英國搖滾偶像包括齊柏林飛艇(Led Zeppelin)、傑夫·貝克(Jeff Beck)以及奶油樂隊(Cream)。但這趟旅途終究被證明是黃粱一夢。

回到波士頓後,他急需一份有薪水的工作,在這個過程中,他注意到招聘廣告上到處都需要電腦程式設計師。在幾次面試失敗後,他開始爭取一家早期電子醫療記錄公司——Meditech的一個職位。“我真的對電腦知之甚少,”拉根還記得自己當時對面試官說,但他一抬頭,看到了英國搖滾歌手米克·賈格爾(Mick Jagger)的海報,於是又說:“但是我會彈吉他。”就這樣,他拿到了這份工作,而這份工作也成為他學習早期程式語言的速成班,這種程式語言被稱為馬薩諸塞州綜合醫院多功能程式設計系統(Massachusetts General Hospital Utility Multi-Programming System,簡稱 MUMPS)。

一年半後,拉根離開了Meditech,和別人合夥創辦了一家基於MUMPS 的醫療計費公司。1978年,他又創立了Interpretive Data Services,後更名為InterSystems。

當包括甲骨文公司(Oracle)和思愛普公司(SAP)等在內的資料管理公司為企業提供簡潔的行和列來規劃交易時,拉根卻冒險採用了一種不同類型的資料庫,該資料庫採用 MUMPS 編碼,其組織結構就像樹枝連接到中心主幹。這是一個又快又可靠的資料庫,很快,美國退伍軍人事務部(Department of Veterans Affairs)便將其應用於醫療記錄之中。但InterSystems的發展並不迅速:在退伍軍人事務部和電子健康記錄公司Epic Systems兩大客戶的加持下,用了24年才讓年收入達到1億美元,又用了21年,也就是直到2023年,這一數字才變成10億美元。



拉根之所以對在有生之年治癒愛滋病的可能性保持樂觀,部分原因是他在建立自己的軟體業務時也採取了類似的有條不紊的長期方法。

哲學家托馬斯·庫恩(Thomas Kuhn)也為他賦予了靈感。庫恩曾提出過一個著名的觀點,稱之為“範式轉移”(paradigm shifts),即科學的進步是長期的緩慢進化,期間夾雜著激進的革命。拉根說:“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一些讓世界天翻地覆的事情。”

他個人的“範式轉移”則發生在受麻省總醫院傳染病研究員、哈佛醫學院教授布魯斯·沃克(Bruce Walker)的邀請訪問南非一家醫院期間。

當時是 2007 年。InterSystems 剛剛收購了一家名為 TrakHealth 的電子健康記錄公司,沃克希望向拉根展示該軟體的實際應用。他記得,當時一個虛弱的年輕女子走進診斷室,醫生指著她脖子上跳動的靜脈,告訴他們這是心臟衰竭的跡象。拉根說:“我就那麼坐著,看著她生命流逝。”他聽到醫生問這名女子是否信耶穌,還對她說:“你能好好利用這點時間,想想怎麼去見你的造物主”,然後就讓她出院了。根據聯合國預估,全球每周有4000名15至24歲的婦女感染愛滋病毒,其中有3100名都在非洲撒哈拉沙漠以南地區。從那個時候開始,拉根就知道,自己必須有所行動。

當愛滋病毒進入人體後,它會劫持人體的細胞機制,產生新的病毒副本。和新冠病毒和麻疹不同的是,愛滋病毒直接將其複製指令插入DNA程式碼中,這意味著只要人類宿主還活著,就會被迫不斷地複製病毒。波士頓的布列根和婦女醫院(Brigham and Women’s Hospital)傳染病科主任丹尼爾·庫利茲克斯(Daniel Kuritzkes)表示,這個病毒“變化多端”,這意味著“每個人身上的病毒都不盡相同。”愛滋病毒的這兩種特性讓研發一種有效疫苗變得難於登天。

為了打敗這種自然界最難對付的病毒之一,拉根研究所的研究人員從一種驚人且罕見的自然現象中獲得了靈感:愛滋病毒的無症狀感染者基本不會傳播病毒。這些人被稱之為“精英控制者”,而他們的T細胞(胸腺依賴淋巴細胞)在攻擊和殺死病毒方面都非常有效。作為拉根研究所的創始主任,沃克在20世紀90年代第一次遇到“精英控制者”,從那之後,他一直試圖解開這類患者免疫系統的奧秘。“如果我們能讓感染者保持這種狀態,”沃克說,那你就有了“功能性治癒”。

沃克預計將在2025年開始對一種基於T細胞的新型疫苗進行第一階段臨床試驗,這種疫苗試圖模仿精英控制者身體中的一種現象,即機體攻擊對病毒結構至關重要的氨基酸。該項目的合作夥伴包括蓋茨基金會(Gates Foundation)、國際愛滋病疫苗倡議組織(International AIDS Vaccine Initiative)和義大利藥物開發商ReiThera。該計畫是否能行之有效?沃克表示:“我們已經錯了那麼多次,這次也很難說。”

但拉根說,15年前,“大約有一半科學家覺得愛滋疫苗是研製不出來的。”那他在有生之年能找到治癒愛滋病的方法嗎?對於這個問題,他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 (Forbes 福布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