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利工程,是基建領域非常重要的一環,特別是對於幅員遼闊、氣候複雜的中國來說。
水利工程對於拉動經濟、改善民生的意義重大。除保障水患安全之外,相關的建設、投資、生產能夠帶動產業鏈上下游無數個細分領域的發展,提供大量就業崗位,具有多重效應,歷來被國家所重視。早在春秋時代,管子就曾提出“善為國者,必先除水旱之害。”
如今全球氣候變化更加明顯,極端天氣頻頻出現,水災水患問題增加。另外,在全球政治博弈、經濟轉型的大環境下,中國對內河航運的重視程度正在提升。以及,中部省份希望以更低成本與海路相貫通,以進一步釋放經濟發展的潛力,也需要修築更多運河。
最終解決這些問題的必然路徑,都統一指向了水利投資。
但與此同時,水利投資本身周期長、規模大、政府主導的特徵決定了,靠水利建設獲得直接、大額收益並不現實。再加上水價、電價等基礎服務產品價格並非完全由市場決定,這些都決定了水利作為一個產業,不可能以傳統意義上的市場標準去衡量。
總體上看,相比於其他產業,水利投資具備明顯的逆周期屬性,更適合在如今宏觀經濟環境下,為長期經濟發展和增長儲備更多力量。
水利工程的投資對經濟發展有巨大作用。
去年中國水利投資突破兆,再創新高。其中,廣東省水利投資規模首次突破千億規模,中國排名首位——這也和廣東省今年大規模出現的極端風雨天氣相吻合。
此外,浙江、雲南和河北水利投資規模也超過了700億元。
如果從增速指標來看,內陸城市水利投資速度也明顯加快,去年重慶水利投資增速超55%,內蒙古、四川的水利投資規模增速也都超過了30%。
加強水利領域的投資有著複雜的驅動原因。除了文章開篇中所提到的各個宏觀原因,在產業鏈方面,還能夠消化上游大量建築原材料供應商的產能和庫存,包括各類鋼筋水泥、輸水管道、水電材料等等。
水利工程的產業鏈十分龐大,從水泥、鋼筋、砂石等傳統建築材料,到爆破、航運都有覆蓋,而這些行業在房地產和建築業不景氣時都是“壓力山大”。
以水泥為例,房地產和水利兩項可以佔到水泥產業需求中相當大的部分。而且地產和水利兩個領域對水泥的需求基本上是此消彼長,房地產繁榮拉高水泥價格,水利大規模使用不划算,房地產萎靡時水泥價格下降,有利於水利採購。
當下房地產仍處於下行區間,水利無疑會成為上游建築材料市場的托底力量。
除此之外,水利工程還能帶動許多細分產業。以民爆行業為例,單個水利工程開挖總方量動輒千萬立方米,有時還會超過億立方米,需要進行大規模的土方和礁石爆破。水利建設的提速,也通常會被看作是民爆行業景氣度回升的指標。
大規模的水利工程建設和完善之後,就可以增加更多的航運。拿今年一季度來說,三峽樞紐河段地區寒潮、風霧等惡劣天氣頻發,但仍實現了9299艘次的船舶運輸,貨運量約3161萬噸,創下了2016年通航以來首季度的新高。
此外在科技方面,水利也是運用物聯網、巨量資料、數字孿生等科技實現智慧營運和管理的重要應用場景,其繁榮可以直接催動相關領域的投資和創新。
另外在帶動就業方面,水利工程對於社會的意義重大。中國宏觀經濟研究院曾發佈研究成果稱,重大水利工程每投資一千億元可以帶動實現新增49萬個就業崗位。
連就業網紅張雪峰也曾經說過,水利雖然考試困難,但也有不錯的就業機會,屬於“錄取遇冷,就業炙手可熱”的專業。這也是從側面體現出了水利建設的逆周期社會價值。
水利工程的投資具有持續性。
長周期來看,中國水資源和降雨分佈的空間、時間不均,以及隨之而來的洪澇災害,會帶來對水利工程投資的長期需求。
去年,中國各種自然災害共造成9544.4萬人次不同程度受災,農作物受災面積10539.3千公頃,直接經濟損失更是達到了3454.5億元。作為對比,去年流域防洪工程體系建設完成的投資是3227億元——甚至還沒有自然災害造成的經濟損失高,這也體現出中國水利建設投資還是有很大的空間。
中國人均水資源短缺,按資源量計算是2200立方米,僅為世界平均水平的四分之一,而且31個省市自治區之間人均水資源量差異非常顯著,呈現出“北缺南豐”的格局。
因此中國在已經完工的南水北調路線之外,還規劃了各種調水線路的建設,包括引江濟漢、雲南滇中引水、環北部灣等重大工程,這些都將持續帶動未來水利建設的需求。
通常來說,如果當年洪澇災旱頻發,或者政策有強烈穩增長的意圖時,接下來一段時間水利都會成為基建領域的重要發力對象。
1998年,長江、嫩江、松花江發生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西江、閩江等也發生了不同程度的災害。由於洪水量大、涉及範圍廣,受災人口多,從當年開始,中國就集中力量進行了防洪基礎設施建設。1998年至2004年,中央水利基建投資達2411億元,其中有1607億元專門用於防洪建設。
2008年,國家出台“四兆”投資計畫,次年水利投資增速就達到了1088億元,同比增長74%。
2011年,中國長江中下游出現“旱澇急轉”的極端天氣現象,之後中央出台了“1號檔案” ——《中共中央國務院關於加快水利改革發展的決定》,使得當年水利投資額達到3086億元,同比增長33%。
2014年,國務院常務會議要求分步建設172項重大水利工程,2015年水利投資額達到5452億元,同比增長34%。
去年,中國海河流域發生60年來最大流域性特大洪水,中央增發1兆元國債資金,支援災後恢復重建和提升防災減災救災能力,其中有一半規模將投向水利領域。到2024年上半年,中國完成水利建設投資5690.2億元,同比增長達到了9.9%。
如今的中國,更多降雨、更大範圍的極端天氣已經在過去幾年頻繁出現。這意味著為了應對氣候變化,新一輪的水利工程建設規模將有可能會超過人們的預期。
並且,水利工程並不是建設完成之後就可以一走了之的,各類裝置設施都需要長期不停地營運和維護。如檢修閘壩,更換發電機組蓄電池、水閘閥和存有“跑冒滴漏”的供水管道等,對各類配件產品、保養維護的需求都具有相當持續性。
此外在新的時期,水利還出現了新的“舒適性需求”的情況。根據清華大學教授王亞華、胡鞍鋼的判斷,中國社會對水利發展的需求,已經經歷了 “安全性需求”、“經濟性需求”,現在正過渡到“舒適性需求”,也就是說,現在水利工程不僅需要滿足防災減災、生產供水,還在滿足社會上在觀景、娛樂、高品質用水等方面的需求。
從建國之初的百廢待興,到2022年水利投資額突破兆。從簡單的防洪防汛,到適配航行甚至觀賞娛樂,水利投資和建設也在隨著大環境的變化而變化。
真正意義上的水利萬物。
大規模的水利建設,在資本市場上也有所反映。今年以來,中證水利指數漲幅為8.21%,漲幅最高時超過了10%,遠好於滬深300指數的表現。
資本市場對於水利建設認可的另一個重要的判斷是,中國正進入一個“新運河時代”。
例如,江西計畫花費3200億元建設浙贛粵運河,橫跨浙江、江西和廣東三省,規劃全長大約1988公里,比京杭大運河還要長194公里。
河南則是在謀劃47個內河水運項目,總投資1416億元,目標是打通內河航運體系,全面融入長三角地區。在今年的河南省政府工作報告中,明確提到 “啟動賈魯河通航和鄭州港項目前期工作”。
湖南投資1500億打通湘桂運河,接通大灣區,對接兩大出海口。安徽投資950億建設江淮運河,已在去年通航。廣西計畫投資680億建設平陸運河,計畫在2026年建成。
之所以要大力發展水運,主要是因為相較於空運,汽運,鐵運來說,水運的承載力要大很多,比如大多數鐵路貨運列車承載力約為3500噸左右,但是貨輪的承載力可以達到萬噸等級。這讓水運的成本可以做到十分低廉,約為鐵路運輸的二分之一、公路運輸的五分之一、航空運輸的二十分之一。
對於這些地區來說,修建運河要麼有助於其經濟更好融入中國大市場,要麼有助於其外向型經濟、對外貿易的發展。
就拿投資最多的江西來說,此前其地理位置相對閉塞,而浙贛粵運河建成之後,既能連接浙江的錢塘江,還能與廣東的北江交匯。由此一來,經過浙贛粵運河的建設,江西將完成連接大灣、長三角、貫通京津冀的水路佈局,打通山嶺對運輸的長期阻隔。
江西本身是中國最大的有色、稀土礦產區域,有“稀土王國”之稱。浙贛粵運河的建成,將大幅度降低各類礦產的運費。
同樣對於河南來說,省內擁有中國最大的淮河流域面積,通過運河的修建,可以南下到長江,進而實現出海;
對於安徽,江淮運河的修建改變了此前水運需要繞道京杭運河的情況,促進了農產品、水果及工業品的運輸;
就好像川藏鐵路建成後,對於國防安全、民族團結以及為西部地區真正意義上的現代化,都有重要的意義,這些意義不能僅由經濟價值去衡量評判,各個省份投資水利、修築運河的道理也同樣如是。
所謂水利萬物更深層次的含義,正是在這些經濟價值以外的意義之中。 (巨潮WA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