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中國企業這五年”
從2020年到2025年,中國企業走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五年。這五年間,全球經濟格局深刻調整,科技革命日新月異,市場競爭愈發激烈。
中國企業在這股洪流中,展現了前所未有的韌性和創新力。面對外部環境的不確定性,中國企業積極應對,不斷轉型升級,尋求新的增長點。
同時,中國企業在技術創新、品牌建設、市場拓展等方面取得了顯著成就,不僅在國內市場穩紮穩打,更在國際舞台上嶄露頭角,展現了中國企業的實力和風采。
財經無忌推出“中國企業這五年”特別策劃,深入挖掘中國企業在過去五年中的奮鬥歷程、成功經驗以及未來展望,為更多企業提供啟示和借鑑,共同推動中國經濟的持續健康發展。
當全球顯示產業在2020年開啟的“超級周期”中劇烈震盪時,很少有人能預見到這場“面板戰爭”最終會以怎樣的劇本收場。
站在2025年的節點回望,TCL科技(000100.SZ)卻用一組資料給出了答案:其顯示面板業務市佔率從2020年的全球第三躍升至如今的27.8%,在大尺寸LCD領域更是以34%的市場份額穩居全球第一。
“企業穿越周期的能力,本質是戰略定力與戰術敏捷的乘積。”
今年1月,當TCL科技以134億元收購LG顯示廣州工廠的公告引發行業震動時,TCL創始人李東生在內部戰略會上寫下了這行公式,而這句話也揭示了這家中國顯示巨頭五年進化的底層邏輯。
從2019年重組剝離終端業務專注半導體顯示,再到2024年形成“LCD守城、MiniLED突圍,印刷OLED革命”的三級戰略縱深,這場被稱為“中國屏戰爭”的產業變革背後,折射的不僅是一家中國企業的突圍路徑、一場關於技術路線的抉擇,更離不開李東生對戰略節奏的精準把控。
可以說,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沒有李東生一次又一次從頂層設計上“做對的事”,TCL科技或許也很難完成從“價格接受者”到“規則制定者”的蛻變。
早在20年前,李東生就在《鷹的重生》一文中寫下:要麼等死,要麼經過一個十分痛苦的更新過程,完成蛻變。
20後,李東生依舊如此篤定。
毫不誇張地的說,中國屏的戰爭,也是李東生的戰爭。
2025開年,顯示面板行業迎來了久違的好消息——面板行業常規淡季,價格卻沒有走低。
洛圖科技資料顯示,2025年1月,全球液晶電視面板全面漲價,32-55英吋上漲1美元,65-75英吋上漲2美元,85英吋上漲4美元;預計2月,液晶電視面板價格繼續維持1月漲幅。
顯示面板上市公司發佈的2024年業績預告,也從側面提供了佐證。TCL科技旗下以TCL華星為主的顯示面板業務,2024年淨利潤更是超60億元。
對於長期關注TCL科技的人士來說,今天的結果並不意外。
回望五年前的2020年,顯示產業呈現著詭異的雙面鏡像:
一面是疫情催生的“宅經濟”帶來需求井噴,全球TV面板出貨量同比增長6.7%;另一面卻是中國新增高世代線陸續投產引發的產能過剩隱憂。
當韓國三星、LGD宣佈退出LCD市場時,這個被稱作“夕陽產業”的領域正在上演著危險的囚徒困境。
此時的李東生逆向判斷:“日韓退潮不是產業衰敗,而是價值鏈條重構的前兆”,於是他提出了“產能即戰略資源”的理念,並做出了一個出乎行業意料之外的決定:
逆向擴張。
2021年,TCL以10.8億美元收購收購蘇州三星項目,12萬片月產能的8.5代線和350萬套的月加工能力的模組工廠都被收入囊中。更重要的是,交易價格僅為該產線建設成本的三分之一。
這無疑是一筆非常划算的買賣。
與此同時,2023年,樂金顯示(中國)有限公司(“LG顯示廣州工廠”)傳出待售傳聞,估價一兆韓元(約50億元);此後,在多位“金主”的爭相競價下,TCL用134.15億元的價格再次拿下這一工廠。
在行業下行周期裡多次擴張,這當中暗含著他對行業周期精準預判:
當外資撤退、中小廠商出清時,正是整合產能、提升集中度的最佳窗口期。
李東生表示,“顯示產業的本質不是製造業,而是資本密集+技術迭代的雙周期疊加行業。”也正因為如此,當別人恐懼時也是TCL貪婪的時候。
回過頭去看,TCL的這一做法踩准了自己的節奏。
從行業視角來說,這些併購將使LCD產能進一步向中國大陸廠商聚集。而對TCL科技自身而言,2024年前三季度,頭部廠商京東方市場份額為25.9%;TCL華星市場份額為20.2%,排名位居第二。行業分析機構洛圖科技預計,在吸納LG顯示廣州工廠後,TCL華星市場份額有可能成為世界第一。
行業集中度進一步的提升也帶來了另一層好處,那就是可以通過面板寡頭的號召,借助按需生產、控產提價策略帶領行業走出無序擴張,最終走出底部周期。
在業內人士看來,“面板行業的周期性波動本質是供需錯配的放大器,破局的關鍵在於建立動態產能調節機制。”
為此,TCL又聯合京東方、維信諾等廠商成立“中國顯示產業聯盟”,通過動態調節稼動率、共享專利池、統一採購關鍵材料,將行業從“價格廝殺”拉回“理性競合”軌道。
以玻璃基板為例,聯盟成員通過集中採購,將12代線玻璃基板採購成本壓低至每平方米120美元,較日韓企業低15%。
這種“抱團取暖”的策略,使得中國廠商在2023年行業寒冬中仍保持平均70%的產能利用率,而同期台灣地區廠商的產能利用率不足50%。
這樣產業協作,實則暗含深意:通過建立“柔性產能聯盟”,中國廠商首次實現對全球面板供應曲線的主動調控。更關鍵的是,TCL在顯示行業的地位也開始一呼百應。
如果說產能博弈是顯示戰爭的地面部隊對決,那麼2022年開始的技術軍備競賽則是一場決定未來的天空大戰。
過去20多年,日韓面板廠商一直都是全球面板顯示技術的引領者,在液晶面板LCD之後,三星、LG、索尼等又推出了更高端的OLED顯示技術,試圖再次引領全球面板行業。
而這也是為什麼日韓面板廠商毫不猶豫退出LCD顯示技術的根本原因。
從LCD到OLED的技術變革之路上,這意味著中國面板廠商如果只專注於LCD技術,那註定只能是再一次落後於人。
不過,OLED技術雖然優勢明顯,但也並非完美,就比如存在著成本高、壽命短、易燒屏等問題。
這讓TCL看到了機會。
面對技術路線之爭,李東生在2022年提出:
“技術領先並不等於市場領先,必須打通從實驗室到消費端的成本臨界點”。
這一定位促使TCL科技在全球消費電子市場遭遇十年最大跌幅時,發起一場“技術奇襲”:推出MiniLED技術。
彼時,OLED正以每年30%的增速吞噬高端市場,而MiniLED背光技術尚處於實驗室階段。但TCL顯示研究院院長張鑫算過一筆戰略帳:“在顯示技術代際交替的窗口期,誰能率先突破成本與性能的臨界點,誰就能重構市場格局。”
實際上,自2017年起,TCL累計投入超80億元研發Mini LED,自主開發出高精度固晶機、巨量轉移檢測裝置,將Mini LED背光成本從每台500美元降至300美元。
這場豪賭最終在2023年迎來爆發點。
TCL華星通過獨創的“AM+Local Dimming”架構,將MiniLED背光模組成本降低40%,良率提升至98%。當蘋果在iPad Pro上採用MiniLED技術時,市場突然發現:TCL已在該領域積累5327項專利,其55英吋MiniLED電視全球市佔率高達39%。
更具顛覆性的是技術路線的“降維打擊”。
通過將MiniLED技術下放至中端產品線,TCL在2023年創造了“技術溢出效應”:其搭載MiniLED的智屏產品均價較傳統LCD高出58%,但銷量卻同比增長212%。這種“高端技術中端化”的策略,不僅抵禦了OLED的攻勢,更開闢出200億美元規模的新興市場。
市場用資料回應了這場技術豪賭。
2024年,全球Mini LED電視出貨量達1800萬台,其中TCL以32%的份額居首,高端產品毛利率較傳統LCD高出15個百分點。
當前,顯示技術經歷了從CRT到LCD,再到OLED、MiniLED,MicroLED階段,一個行業共識是未來主流顯示技術一定是MicroLED。而Mini LED是改進型的LCD技術,業內預計LCD產品的生命周期會因此延長10年-15年。
選擇MiniLED源於李東生對“技術替代曲線”的獨特理解,其在內部檔案中強調:
“要在日韓企業的技術斷層帶建立根據地。”
事實上,TCL科技也一度逼迫最早押注OLED、一度放棄LCD的三星,不得不轉頭大力發展Mini LED電視,而以日韓面板廠商為主導的OLED大螢幕電視走進千家萬戶的前景變得更加遙遙無期。
某種意義上,TCL科技直接改變了大螢幕電視的技術演進路徑:
在全球消費需求低迷的當下,TCL的這場奇襲也無意間也掀起了中國電視行業高端化、大屏化的換新浪潮。
站在新的產業周期起點,TCL科技在2024年的一記重拳揭開了下一個五年的戰略圖景:全球首條印刷OLED量產線投產。
“在可以預見的將來,LCD在大螢幕顯示方面仍然是主流,而且通過Mini LED或其他新技術的加持,LCD的產品生命周期會更長,競爭力也會更強。”
雖然在李東生看來,OLED等新技術還遠遠未到取代LCD技術的拐點。不得不承認的是,作為新一代的顯示技術,在MicroLED未真正普及前,OLED在中小尺寸領域仍存在著巨大的市場增量。
但客觀而言,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從戰略層面上看,李東生對OLED這一技術路線缺乏一定的重視。至少在公開場合,直到印刷OLED產線正式量產前,李東生也很少提及TCL關於對OLED技術的佈局。
這一點從企業戰略動作上也能看出來。
比如在2020年6月,TCL華星投資300億日元獲得了日本面板廠商JOLED約10%的股份,與其在印刷OLED技術上展開深度合作,隨後幾年TCL華星才進行印刷OLED領域的探索。
JOLED於2015年1月由松下控股和索尼集團的OLED業務合併後成立,首創了印刷式的OLED生產工藝,它能將發光材料像印表機一樣進行塗布。在OLED生產方式上,印刷與蒸鍍是兩大主流技術路線。
可出人意料的是,這家公司最終在2023年3月走向破產,一度讓外界質疑不僅TCL的前期所有投入都打了水漂,同時OLED印刷技術路線也將在競爭中敗下陣來。
好在李東生沒有放棄。TCL華星將JOLED工廠的產線引入國內,在武漢建設了全球首條印刷OLED產線。
李東生在近期一次媒體採訪中解釋道:
“傳統OLED製造專利,已經被(國際)頭部企業佈局,在這個領域上的發展,中國企業會面臨很大的專利限制。另一個因素,就是如果(印刷OLED技術)能走通的話,產品競爭力將比傳統(蒸鍍)技術更有競爭力,它能夠更加節省材料、生產工藝更加簡單、效率更高。”
根據TCL華星的透露,與傳統蒸鍍工藝相比,印刷技術可將OLED生產成本降低40%,材料利用率提升至90%。
這也是為什麼,在中國廠商在與日韓的面板競賽中,TCL科技試圖以印刷工藝來“彎道超車”。
這也是中國企業首次在全球顯示領域引領下一代顯示技術。
尤為一提的是,李東生對於印刷OLED的產品佈局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首先避開國內如京東方、維信諾等OLED巨頭,第一槍開向了台灣面板廠商,如友達和群創。後兩者曾在中小尺寸屏,尤其是在專顯、筆電等領域有著一定的市場地位。一旦完成突破,又能及時將槍口轉向更強大的競爭對手。
當被問及中國顯示產業的未來時,李東生曾給出過一個意味深長的回答:“真正的戰略耐心,是把資源投入到需要十年才能開花的領域。”
在他看來,TCL科技的終極目標不僅是成為面板製造商,更要成為下一代顯示技術的定義者。
站在新的節點眺望,這場持續多年的“中國屏”戰爭,或許才剛剛進入最精彩的章節。 ( 財經無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