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世界經濟論壇(WEF)發佈了最新一批全球燈塔網路(GLN)名單。
23家新晉工廠,中國製造(含在華外企)再次佔據半壁江山,助推中國燈塔工廠總數正式突破100家大關。
WEF同時發佈了AI工業智能平台——Lumina,這標誌著全球工業管理的“黑盒時代”徹底終結。
在過去的一百年裡,泰勒制和福特主義將“效率”奉為圭臬。
但在2026年,情況變了。
WEF執行董事Kiva Allgood說:
“競爭力不再僅由效率決定,更取決於快速感知、迅速適應和及時響應的能力。”
為什麼?
因為地緣政治的摩擦、極端天氣的頻發、供應鏈的斷裂、碳關稅的大棒……在這樣一個VUCA(易變、不確定、複雜、模糊)的時代,單純的“快”沒有意義了。
所以,你看這次入選的23家工廠,最大的共性不是它們用了多麼炫酷的機器人,而是它們都利用AI建構了一種“反脆弱”的能力。
對,AI,“反脆弱”。
這就要說到Lumina。
如果要評選本次發佈的“MVP”,我們不會投給任何一家具體的工廠,而是會投給 Lumina。
Lumina是WEF做的一件極具野心的大事——
過去八年,全球數以萬計的工廠在進行數位化轉型,但高達70%的企業倒在了“試點煉獄(Pilot Purgatory)”——即項目在局部試點很成功,但無法在全公司推廣,最終淪為展示廳裡的盆景。
Lumina平台彙集了過去8年、全球1000多家轉型工廠(包括220+燈塔工廠)的真實營運資料,將隱性的“管理直覺”變成了顯性的“基準(Benchmark)”。
它可以告訴你,你的工廠在效率、能耗、良率上,處於全球什麼位置?告訴你那些技術組合(如AI+IoT)成功率最高,那些是坑?告訴你(至少給你參謀)制定轉型路線圖,決定下一筆錢投在那裡?
可以說,有了Lumina,
工業管理的門檻正在被技術抹平。
當然,對於大多數企業而言,雖無法直接登錄後台,但研讀基於Lumina資料生成的《白皮書》,就是獲取這套頂級工業智慧最直接、最低成本的方式。
https://reports.weforum.org/docs/WEF_Global_Lighthouse_Network_2026.pdf
在2026年的這份名單中,中國面孔依然是統治級的,
這裡有三個維度:
1,總量統治:
正式突破“百座”大關
截至2025年初,全球燈塔工廠累計189家,中國(包括港澳台)佔85家,佔比45%。而隨著2026年1月這23家新晉工廠的加入(其中位於中國的工廠及中國企業的海外工廠共計16家),中國擁有的燈塔工廠總數已正式突破100家大關,全球佔比穩穩鎖定在接近50%的水平。
也就是說,在全球範圍內,每兩家代表工業4.0最高水平的工廠,
就有一家位於中國。
中國不再僅僅是依靠規模取勝的“世界工廠”,
更是輸出標準、輸出範式的“全球智造中心”。
曾幾何時,中國燈塔工廠的名單被海爾、美的、富士康霸榜,行業高度集中在電子產品與家用電器(約佔總數的近七成)。當然,目前這個基本盤依然穩固: 海爾(青島)、海信(青島)、美的(蕪湖)繼續領跑。
但今年最顯著的特徵,是,
新能源電池與儲能成為了新的“燈塔孵化器”。
比如
這些企業的入選證明,中國在新能源領域的優勢,
已經從“產能優勢”進化為“智能化製造優勢”——
我們不僅賣得比別人多,造得也比別人聰明。
此外,細分領域的“隱形冠軍”也在現身。
以前燈塔是巨頭的遊戲,現在華峰氨綸(新材料)、蘇州昆嶺薄膜(中小企業)也入選了。比如蘇州昆嶺薄膜通過30多個用例,把研發周期縮短了45%。
這說明:數位化轉型不是巨頭的特權,中小企業也擁有與巨頭掰手腕的能力。
翻開2026年的地圖,燈塔的光芒正在從長三角、珠三角向內陸腹地劇烈延伸。
之前,廣東、江蘇、山東三省是絕對的主力,但這今年新晉燈塔工廠中,重慶拿下了兩席(海辰儲能、華峰氨綸);四川宜賓再添一星(寧德時代);湖北荊門與武漢雙星閃耀(億緯鋰能、施耐德);安徽蕪湖與合肥持續發力(美的、聯合利華)。
我們的東部在搞研發與高端製造,中西部迅速承接並升級了先進產能,特別是中西部地區憑藉綠電優勢(如四川的水電)和後發優勢,直接跳過了傳統工業階段,一步跨入了以AI和綠色製造為核心的工業4.0時代。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燈塔工廠的含金量還體現在“開放性”上。
本次入選的卡爾蔡司(廣州)、施耐德電氣(武漢)、西門子(南京)、聯合利華(合肥),都是跨國巨頭在中國的工廠。
中國依然是全球最佳的“工業試驗田”。
跨國公司發現,只有在中國這片擁有最全供應鏈、最卷競爭環境和最快資料反饋的土地上,才能打磨出最高效的生產系統。
結合2024年和2025年的資料,我們清晰地看到中國製造正在分化出幾種截然不同的“工業新物種”。它們正在重新定義什麼是“先進製造”。
現在的儲能和電池行業是什麼狀況?
地獄模式。
需求狂飆(CAGR 48.5%),價格卻在過去兩年腰斬,質量要求極度苛刻(性能變異係數必須低於0.3%)。
在這種環境下,每一個百分點的良率提升,都是從破產邊緣搶回來的利潤。
2024年高盛對中國七大行業產能分析
看看海辰儲能(重慶)和億緯鋰能(荊門)是怎麼幹的:
億緯鋰能部署了40多項數位化方案,用大模型做工藝自最佳化,硬生生把缺陷率降低了52%,單位製造成本縮減41%。
海辰儲能則利用生成式AI和機器學習,將優質品率鎖定在97.6%,產能躍升200%。
在中國的工廠裡,
AI變成了一種生存本能。
這種在紅海市場中被逼出來的、利用AI將物理化學反應控制在極限精度的能力,才是中國新能源產業橫掃全球的真正底牌。
傳統製造業最怕什麼?
怕定製,怕改單,怕小批次。
但卡爾蔡司(廣州)把“怕”變成了“護城河”。
為了給全球客戶定製鏡片,蔡司開發了100多個數位化用例。結果是:個性化產品範圍擴大了400%,但交付周期反而縮短了29%。
海信(青島)則在電視機這個極度成熟的市場,利用AI和大規模虛擬現實技術,讓研發周期縮短了34%。以前開模具要等幾周,現在工程師在虛擬世界裡幾分鐘就能驗證一個新設計。
中國的燈塔工廠,
正在打通從“消費者需求”到“工廠機台”的最後一釐米。
這種“需求-設計-製造-交付”的瞬時閉環,讓“規模化”和“定製化”這對矛盾體達成了奇妙的統一。
美的(蕪湖)工廠面臨的是家電行業最頭疼的五級分銷網路。
庫存要麼積壓,要麼缺貨。
通過113個數位化用例,美的建立了一個直達消費者的價值鏈,庫存周轉天數減少30%——這靠的是AI預測。
聯合利華(合肥FTC)同樣如此,在電商大促的脈衝式流量下,利用AI預測準確率提高了39%,交付周期縮短了75%。
2024年我們還在討論“AI能不能用”,
2026年的燈塔工廠告訴我們:
“AI已經是水電煤”。
新晉燈塔工廠中,AI(特別是生成式AI)的部署應用最為廣泛,其次才是物聯網和數字孿生。海爾、富士康、三一重工等企業的實踐表明,AI已然深入到了核心控制環節:
比如預測性維護——AI告訴你什麼時候會壞;工藝自最佳化——AI通過機器學習即時調整爐溫、壓力;AI還能做視覺質檢,憑藉機器視覺+AI演算法,不僅能挑出次品,還能分析出是那一個環節出了問題。
不同於ChatGPT這樣的通用大模型,中國燈塔工廠還在瘋狂訓練“行業垂直大模型”。
華為雲盤古大模型在礦山、氣象、電力領域的應用,以及各家工廠自研的垂直模型,正在解決具體的行業痛點。
例如,華峰重慶氨綸部署了62項數位化應用,包括AI驅動的高精度工藝最佳化——AI開始懂化學、懂物理、懂材料。
行業大模型是中國製造換道超車的關鍵一役。
本次報告中有兩個維度經常被媒體一筆帶過,
但在我們看來,這才是企業長青的根本——
人和地球。
提起自動化,大家第一反應就是裁員。
但2026年的燈塔工廠給出了完全相反的答案。
施耐德電氣(武漢)和友達光電(蘇州)說:
招不到人,留不住人。
比如,施耐德武漢工廠面臨的問題非常典型:產線越來越複雜,只有20%的老員工會用新裝置,招新人進來培訓要75天,好不容易學會了,人又跑了(流失率48%)。
怎麼辦?用AI。
他們建立了AI驅動的技能升級路徑和輔助系統,把入職時間從75天壓縮到15天,技術人員流失率下降了42%。
這是一個巨大的範式轉移。
未來的工廠不需要你會背誦複雜的作業指導書,因為AI Copilot(副駕駛)會即時告訴你該怎麼做。AI大幅降低了工業操作的門檻,讓普通工人秒變“超級工程師”。
在老齡化和用工荒的雙重夾擊下,
誰能用技術“武裝”人,誰就能留住人。
寧德時代(宜賓)和富士康(越南)之所以成為“可持續燈塔”,是因為他們把手伸向了Scope 3(範圍三排放),也就是上下游產業鏈——
寧德時代幫助13家供應商拿到了碳中和認證;富士康不僅自己減排,還開發了一個生成式AI碳核算平台,逼著、幫著它的128家中小企業供應商一起減排,最終範圍三排放減少了22%。
要知道,在2026年1月1日之前,中國的出口企業(鋼鐵、鋁、水泥等行業)如果向歐盟出口,必須申報產品的碳排放資料,但暫時還不需要繳納費用。但從2026年1月1日之後,歐盟即將實施碳邊境調節機制(CBAM),也就是說,企業不僅要申報,還需要真金白銀地購買CBAM證書(繳稅)。
具體邏輯是,如果你在中國生產時的碳成本(如國內碳價)低於歐盟的碳價(EU ETS),你就必須向歐盟補齊差價。
在此背景下,
“含碳量(少)”就是“含金量(高)”。
如果你跟歐盟做生意,沒有這張綠色的“數字通行證”,你的產品做得再便宜也賣不出去。
中國燈塔工廠在綠色化上的激進投入,實際上是在為未來的國際貿易戰修築堡壘。
結語
看完2026年的這份燈塔名單,
應該感到興奮還是焦慮?
對於頭部企業,這是興奮的時刻。
因為Lumina平台和成熟的AI技術堆疊,讓強者的護城河更深、壁壘更高。海爾已經有了10座燈塔,富士康、美的不遑多讓,這是一種“馬太效應”的極致體現。
對於大量處於中間層的製造企業,
這應該是極度焦慮的時刻。
一方面,技術門檻被拉高,以前搞個自動化產線就能領先,現在沒有AI、沒有數字孿生、沒有端到端的韌性,你連入場券都沒有。
另外一方面,供應鏈受到擠壓,像富士康、寧德時代這樣的“鏈主”,正在用數位化手段穿透整個供應鏈。如果你作為供應商,無法接入它們的資料介面,無法提供碳足跡資料,你很可能將被剔除出局。
大而化之,對於中國製造業而言,
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
也是最殘酷的時代。
好在於,我們在場景、資料和執行力上擁有先發優勢,我們的燈塔數量全球第一;我們不再是依靠廉價勞動力堆砌的“世界工廠”,而是一個由資料驅動、AI決策、綠色低碳、極度敏捷的“超級生態系統”。
殘酷在於,考試的標準答案已經公開,
留給差生抄作業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最後,您認為對於中國工廠來說,
目前阻礙AI大規模落地的最大絆腳石是技術、資金,還是人才? (TOP創新區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