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選】泰勒絲對川普的「殺傷力」有多大？

根據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9月10日報導，在當日總統辯論結束之後，世界級巨星、美國原創歌手泰勒·斯威夫特（Taylor Swift）在Instagram平台上發布帖子，稱自己將投票給民主黨總統候選人賀錦麗，結束了人們對其大選立場的猜想。 「我將投票給賀錦麗，因為她為權利和崇高的事業而戰……她的競選搭檔沃爾茲讓我感到非常振奮和印象深刻，幾十年來，他一直在捍衛LGBTQ+ 、IVF （註：體外受精）和女性對自己身體的權利”，泰勒激情地寫道。同時，她也呼籲粉絲認真看待本次總統選舉，註冊並投下自己的寶貴一票。有趣的是，泰勒以「無子女的養貓女士」（childless cat lady）作為落款，表現了與川普及其副手范斯的針鋒相對——這一詞語是范斯在一檔節目中為挖苦自由派女性而造的。

毫無疑問，泰勒的影響力不容小覷，在她Instagram發布的鏈接中的Vote.gov網站（註：該網站為美國選民登記提供指導，並隨時收集整理投票信息）在24小時內迎來了多達40.5萬的訪問量，遠超過9月初的3萬日均值。在總統競選陷入僵持之時，泰勒站隊賀錦麗讓川普「慌了神」。 9月15日川普在真實社群平台（Truth Social）以全大寫英文字母發文：「我恨死泰勒絲了！」（I HATE TAYLOR SWIFT！）。那麼，泰勒的號召將為賀錦麗帶來多大的勝算呢？這又為川普帶來了什麼影響？

泰勒如何走向自由派立場？

在先前的《泰勒絲會影響美國大選嗎？》一文中，我們已經介紹了泰勒從對政治一言不發，到勇敢站出呼籲為拜登投票的歷程。泰勒職業生涯的前期，也就是2006年發行同名專輯《Taylor Swift》到2012年發行專輯《Red》這段時期，主要的歌曲風格為鄉村音樂，而鄉村音樂的受眾大多為保守派，這就限制了泰勒的觀點表達。畢竟，前車之鑑歷歷在目，曾經當紅的鄉村音樂樂隊南方小雞（Dixie Chicks）就因發表了“偏左”言論而遭到粉絲的無情“封鎖”。

在2014年，泰勒完成了音樂轉型，發布了首張流行音樂專輯《1989》並獲得格萊美最佳專輯獎，順利從鄉村吉他女孩蛻變為時尚流行天后。正如《1989》收錄的歌曲《Welcome to New York》所唱的那樣，「歡迎來到紐約城，這是一套全新的配樂。」搬去紐約，與曲風轉型一樣，象徵著泰勒自此擺脫了鄉村音樂的“守舊、緩慢和大男子主義”，轉而探索城市年輕人豐富的精神世界。伴隨而來的，是粉絲群的結構性變化，這也為泰勒的政治表達提供了可能。

由於泰勒在早期沒有涉政言論，因此外界很難推測她政治觀點的演化。但從她的個人經驗來看，女性主義意識的覺醒在泰勒走向自由派立場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在歌曲專輯《1989》發布後，雖然泰勒收穫了各種榮譽，但同時也遭到了空前的網爆，有人指責她“水性楊花”，因為她頻繁更換男友；有人指責她“總是變胖”，對她的長相評頭論足；泰勒也遭受了多次現實生活中的性騷擾——這些經歷讓泰勒更渴望女性的解放，並引申出對其他自由派主張的支持。 2017年發行的專輯《Reputation》中，泰勒透過「黑化」的曲風，勇敢地表達了自己對所受一切不公義對待的控訴。泰勒現在對賀錦麗與沃爾茲的誇贊，也反映出「捍衛人權」在「反對不公」在泰勒心中的地位。

同時，在川普執政時期，美國的文化戰爭愈演愈烈，泰勒的政治立場也在這背景日益鮮明。此後的兩年中，泰勒一方面創作出了一批帶有鮮明自由派主張的歌曲，如表現女性主義的《The Man》，反對歧視LGBTQ群體的《You Need to Calm Down》，呼籲年輕人參與政治的《Only the Yong》；另一方面，從2018年公開反對共和黨議員瑪莎·布萊克本（Marsha Blackburn），到2020年大選支持拜登，泰勒正式登上了政治舞台，鑄就了美國政治的「泰勒絲效應」。

泰勒會從「涉政」走向「攝政」嗎？

泰勒在本次大選中鮮明的站隊，比3月督促粉絲投票一事掀起了更大的輿論風波，許多媒體和學者都在研究泰勒可能產生的影響。然而，遺憾的是，至少從歷史經驗來看，名人為總統候選人代言實際產生的作用有限。一項對2008年奧普拉支持歐巴馬的研究表明，名人對選舉的主要影響階段在於黨內初選而非兩黨競選，這是因為黨內初選時選民需要在多個政見相似集中的候選在人中做出選擇，而兩黨競選時，雙方候選人無疑是針鋒相對的，選民基本上不會因為名人的選擇而改變立場。德州大學政治學助理教授理查德·T·朗格利亞（Richard T Longoria）研究了多年名人的政治效應，他也對此表示認同，並稱實際上大約只有大約11% 的美國成年人會考慮名人的代言，更不必說有多少人會遵從。

這現象並不奇怪，因為人們不太可能喜歡和自己政見相左的名人。受制於這個基本條件，各個名人的粉絲圈本來就大致與他們的政治圈重合，很難產生溢出效應，而大多數的名人更是會隱藏自己的政見。例如， 籃球明星喬丹在拒絕支持北卡羅來納州的一位黑人民主黨候選人後，曾說過一句名言：「共和黨人也會買鞋」。保持中立能為他們帶來經濟效益。

事實上，賀錦麗和川普目前都得到了許多的名人支持。支持賀錦麗的有傑夫·布里吉斯、雪兒、傑米·李·柯蒂斯、維奧拉·戴維斯等。支持川普的有傑森·阿爾丁、羅斯安妮·巴爾、搖滾小子等。然而，他們確實沒有一位能與泰勒的影響力匹敵，以至於有學者質疑，泰勒會不會成為例外？

一方面，泰勒的歌曲因為非常流行，已經徹底打破了上述的重合條件。 2023 年10 月的一項福克斯新聞民意調查發現，民主黨人無疑高度支持泰勒，但共和黨人對她意見不一，43% 的人對她持贊成態度，45% 的人持反對態度，就連川普也曾開玩笑地說：「我對泰勒的音樂減少了25%的喜歡」。而獨立選民更是有三分之一的人表示喜歡泰勒。

另一方面，正如弗吉尼亞理工大學公共關係學教授凱西·邁爾斯（Cayce Myers）指出的那樣，泰勒對青少年的影響力巨大，而青少年時期則是黨派傾向形成的關鍵期，這將對未來美國政治產生深遠影響。而目前成年的Z 世代青年，也在追風泰勒。賓州州立大學伯克分校傳播藝術與科學副教授E·米歇爾·拉姆齊（E. Michele Ramsey）對她課上的學生進行了調查，並發現「年輕選民對許多機構不信任，對許多傳統領導者不信任，但他們信任那些他們崇拜的人。

泰勒的“叛變”帶給川普的“愛恨情仇”

泰勒公開表態的直接原因，是川普團隊使用AI生成的圖片謊稱獲得了泰勒的支持。川普或許是企圖使用一些手段，但或許也真的認為泰勒會支持自己。在泰勒表態隔天接受採訪時，川普問道：「她真是自由主義者，還是只是一種作勢？」在記者給予肯定回答後，川普難以置信地表示：「這讓我很驚訝。

川普對泰勒立場的不解，一方面是因為他其實根本不了解泰勒的音樂，泰勒此時已經轉型近10年之久，而川普還以為她是鄉村音樂歌手；另一方面，是因為川普實際上不能理解，一個鄉村歌手出身的白人新教徒，居然不站在他為白人「護種保教」的一側，居然不願意參與到守護「美國原味風情」中來。他在訪談中不斷誇贊泰勒“真的有才華”“真的很漂亮”，但正如作家拉敏·塞圖德（Ramin Setoodeh) 所說的那樣，“唐納德·川普很難接受這樣一個事實：如此出名、擁有如此巨大平台的人竟然不支持他參選。

川普的極右派本就建立在白人對自身種族的極端熱愛之上，而傑出白人公開對這一群體的反對，特別是泰勒在如此關鍵時刻不念鄉村音樂“舊情”的“叛變”，無疑是給了川普的核心信念當頭一棒，也許這就是為什麼川普再也無法保持幽默的口吻，轉而「破防」地喊出：「我恨死泰勒絲了！」可以說，泰勒與川普“愛恨情仇”，既是白人內部不同選擇的體現，也是新一輩與老一輩、城市與鄉村、自由派與保守派等美國眾多極化政治的縮影。

參考資料

[1] Balz, Dan . 2024. “Swift's Endorsement of Harris Spotlights Young Voters. They Are Not a Monolith.” The Washington Post. September 18, 2024.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politics/2024/09/18/kamala-harris-taylor-swift-young-voters/.

[2] Cain, Sian. 2024. “Taylor Swift Has Endorsed Kamala Harris. Donald Trump Has Only Himself to Blame.” The Guardian. The Guardian. September 11,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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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ARAMANICA, JON . 2014. “泰勒絲向鄉村音樂告別.” 紐約時報中文網. October 31,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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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ongoria, Richard T. 2024. “The Taylor Swift Effect Is Small but May Just Swing It for Kamala Harris.” The Guardian. The Guardian. September 14, 2024.
https://www.theguardian.com/commentisfree/2024/sep/14/the-taylor-swift-effect-is-small-but-may-just-swing-it-for-kamala-harris.

[5] Rosenbloom, Alli. 2024. “Taylor Swift Endorses Kamala Harris for President.” CNN. CNN. September 11, 2024.
https://www.cnn.com/2024/09/10/entertainment/taylor-swift-endorsement-kamala-harris/index.html.

[6] SINGER, ETHAN, and RONDA KAYSEN. 2024. “泰勒·斯威夫特支持賀錦麗，'頂流'明星能否左右選情.” 紐約時報中文網. September 13, 2024.
https://cn.nytimes.com/usa/20240913/taylor-swift-endorsement-harris-election/.

[7] Sullivan, Helen. 2024. “Taylor Swift Endorses Kamala Harris for President in Post Signed 'Childless Cat Lady.'” The Guardian. The Guardian. September 11, 2024.
https://www.theguardian.com/music/article/2024/sep/11/taylor-swift-endorses-kamala-harris-president-us-debate-cat-lady.

(民智國際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