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利歐評中國刺激政策:這是重要的一週,它可能會被載入經濟史冊
全球最大避險基金橋水基金創辦人達里歐(Ray Dalio,又譯雷·達里奧)周一表示,過去一周是重要的一周,如果中國繼之以實質性的刺激政策,則可望成為這個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歷史性轉折點。
達里歐在領英(LinkedIn)發表文章說,
“這是重要的一周”,“這一周非常重要,“它可能作為一個市場經濟的重要時刻而載入史冊”,只要中國的政策制定者“竭盡所能”出招,並讓最終的行動遠超其宣佈的內容。
他將中國當前的行動與2012年歐洲央行前行長德拉吉“不惜一切代價”(whatever it takes)拯救歐元相提並論。
德拉吉在12年前發表的著名講話中發誓,將“不惜一切代價”解決歐洲的主權債務危機。在他任上,歐洲央行利用7500億歐元巨量援助計畫等一系列措施,終於平息歐債危機,使歐元度過一劫。
中國政府上周連拋多項重磅經濟刺激政策,包括下調存款準備金率,向金融市場提供長期流動性約1兆元;下調中央銀行政策利率0.2個百分點;央行向證券機構提供融資(證券互換便利);降低存量房貸利率0.5個百分點;將全國二套房貸最低首付比例從25%下調至15%等。
一攬子經濟刺激措施帶動A股、港股持續多日大漲。9月30日本周一,A股市場全線繼續猛漲,滬指刷新近六年來最大漲幅,兩市成交達2.6兆歷史新高;10月2日,港股恆生指數飆升6.2%,站上22000點。
達里歐說:
“上周我們看到了(中國)一些大手筆的刺激措施,而且從官方的承諾中我預計接下來還會有高強度的政策刺激,對於資產價格上漲將大有幫助。不過我認為還有幾件很重要的事情值得關注,包括中國會如何應對國內債務、貨幣、經濟方面的挑戰。”
他認為,中國正處於房地產泡沫破滅、地方政府債務上升的十字路口(fork in the road),需要採取一系列“艱難而又痛苦的”改革措施,以解決目前正在損害經濟的結構性債務問題。
中國未來要麼陷入與日本當年類似的經濟低迷,進入一段“萎靡不振”的時期,要麼成功削減債務、避免全面危機(full-blown crisis)。
成功的經濟復甦需要“漂亮地去槓桿”(beautiful deleveraging),減輕居民、企業和地方政府的債務負擔,為此,中國需要重組不良資產及創造更多貨幣,儘量在不過於刺激通膨的情況下減輕償債壓力。
達里歐稱,這種“通貨再膨脹”行動會鼓勵市場冒險,重燃投資者的風險偏好,使現金的吸引力低於其他資產(防止居民只存錢不消費),支撐資產價格。
他說:這些事情的開端是投資者抄底,點燃市場的“動物精神”(animal spirit),“我們現在清楚地看到這種情況正在發生。”
但達里歐警告稱,去槓桿將是痛苦的,因為它會摧毀財富,而且相關決定還牽扯到政治因素,因為這事關誰要為債務損失負責、誰來承擔減記的成本。
他還稱,勞動年齡人口減少和人口老齡化,使中國面臨的經濟決策更複雜,需要謹慎行事,以維持經濟增長,同時應對國內債務挑戰。
上月底,達里歐在接受財富雜誌印度版(Fortune India)專訪時也強調,中國當前最大的挑戰是債務。
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後,達里歐首創了beautiful deleveraging(漂亮去槓桿)這個詞,試圖概括全球經濟體減輕債務負擔的方法,避免經濟衝擊並提升增長。
他在Fortune專訪中進一步解釋了“漂亮去槓桿”——債務重組的同時,貨幣政策應保持實際利率為負,名義債券收益率低於名義經濟增長率,甚至包括本幣有序貶值。
據Fortune雜誌,橋水現管理資產1240億美元。
這位75歲的“中國死多頭”(long-standing China bull),最近終於對17兆美元經濟體的日益加劇的下滑表現出了擔憂。
Fortune這段話,指的是9月18日,聯準會宣佈降息前,達里歐在新加坡出席一論壇間隙接受彭博採訪所吐露的一番苦水。
那一次,他稱,
There are real issues in China now.
A lot of questions regarding the issues ……
中國現在確實有些問題。過去四年裡它們顯現出來——房地產、股市、工資都在下降,通貨緊縮狀況下居民不再消費而傾向持有現金;地方政府賣地收入減少使其債務問題凸顯;
不只是經濟,還有ZZ等其它問題,產權能得到尊重和保護嗎?致富還是光榮的嗎?政府主導的創新能不能激發企業家精神和創造力?
他透露,橋水投資組合中有一小部分還在中國,而且會繼續留在那。
與其他海外投資人不同,生於1949年的達里歐,40年前就與中國結緣。那時他受中國國際信託投資公司(中信集團前身)邀請,來華傳授國際金融市場和資本市場知識。此後,他在北京結交了廣泛人脈,並曾多次與中國高層領導人會晤。
據第一財經報導,在中國股市2022-2023年的陰跌中,橋水是中國內地市場水土不服的外資中跑出的一匹黑馬——橋水在中國的私募基金2023年全年投資業績維持在10%的水平,且管理規模翻倍至超400億元。
不過,今年924強刺激前,中國資產價格續跌並進入到至暗時刻,即使(在新聞稿中)達里歐8月底還向中國高官表示其信心。
達里歐被認為是投資界的哲人,他用大量資料建構了一個考察500年來財富和權力演變的研究體系,提煉出國家和社會的興衰規律、世界秩序的變化原則。
2022年,他從橋水基金退休,繼續擔任公司的首席投資官導師,他有更多時間用來總結和分享自己40餘年職業生涯中發現的各種“原則”。
他的資料體系可以擴展至教育、創新與技術、基礎設施與投資、經濟產出等近20個大小指標,也可以聚焦貿易、軍事實力等8個實力指標,或濃縮至三大因素(見Principles for Dealing with the Changing World Order: Why Nations Succeed and Fail,中文譯本為《原則:應對變化中的世界秩序》,2022.1,中信出版集團出版)。
·長期債務和資本市場周期
·內部秩序和混亂周期
·外部秩序和混知周期
在2021年撰寫《原則:應對變化中的世界秩序》這本書時,他利用電腦生成對11個主要國家及歐元區的現狀和前景分析。
資料分析顯示,美國為世界霸主,總體實力分數為0.87,其分項指標除“治理/法治”是趨好的,其它多數趨壞,另有少量持平;
中國居世界第二,得分為0.75。中國在大周期上較為有利,且8個實力指標除“成本競爭力”外,其它均趨好。
到了今年7月,更新資料顯示,美國得分略增為0.89,中國升為0.80,與美國距離縮小。而且,中國的大周期仍是較為有利。
這樣的計算生成結果,可能與達里歐對中國現實的思考存在偏差,儘管他在網站上保持了指標的更新。*
過去500年11個主要國家相對地位(長平講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