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端的投資是最高權力的爭奪。
兩千多年前的戰國時代,呂不韋扶持公子嬴異人成為秦王,留下了奇貨可居的傳說。如今,世界上最盛大、最混亂的一場權力投資剛剛過去,已經進入結算階段。
在這場頂級商戰中,不僅有馬斯克、比爾·蓋茲等新老首富之間的較量,還有原本屬於共和黨人的莉茲·切尼、以及原本屬於民主黨人的圖爾西·加巴德等紛紛“叛黨”,投入了對方的陣營。
隨著美國社會的對立日益嚴重,政治投資的風險和收益在同步增大。
這不僅是一場眼光和實力的考驗,也是膽略和運氣的較量。敗者不僅將血本無歸,甚至有可能鋃鐺入獄;勝者將吃下敗者的商業或權力份額,收穫巨額的政治紅利。
幾家歡喜幾家愁。讓我們來看一看,在這場“前無古人,後啟來者”的世紀大戰背後,有那些玩家在彈冠相慶,又有那些玩家正徹夜難眠。
在這一輪大選中,美國首富馬斯克是最著名的全倉押注川普的投資者。
根據聯邦選舉委員會10月份的資料,馬斯克通過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PAC)向川普及其盟友捐獻了7500萬美元。、
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是一種專門為選舉服務的政治性非營利組織。在美國總統大選中,個人對總統候選人的捐款有明確的上限。不過,富豪們可以通過成立非營利性機構繞開這一限制。
2010年,美國聯邦最高法院還通過了一次裁決,以保護言論自由的名義,允許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從個人、公司、工會和其他團體那裡籌集無限量的資金,成為了富豪繞過個人捐款限額對大選施加影響力的重要方式。
在大選的最後幾周,馬斯克又花費了大約5600萬美元,以抽獎等方式激勵選民投票。加上之前的投資,為了將川普送進白宮,馬斯克至少已經花費了1.3億美元。
但是,在川普的主要金主中,馬斯克也僅僅排名第二。
2024年5月31日,在川普被聯邦法院判處34項重罪後的第二天,81歲的蒂莫西·梅隆 (Timothy Mellon)又為川普寫下了一張5000萬美元的支票。這使得蒂莫西·梅隆憑藉1.5億美元的捐款成為了川普的最大金主。
梅隆家族是紐約梅隆銀行的掌管者,家族淨資產為 141 億美元。蒂莫西·梅隆本人持保守主義價值觀,是共和黨和右翼事業的長期捐助者。
金融業是全美最富有的行業,也是本次選舉周期中捐款數額最多的行業。
除了梅隆家族,川普還吸引了城堡投資(Citadel LLC)的肯·格里芬(Ken Griffin),黑石集團(Blackstone)的蘇世民,文藝復興科技(Renaissance Technologies)的羅伯特·默瑟(Robert Mercer),科技創投圈大佬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和本·霍洛維茨(Ben Horowitz)等投資界精英的支援。
馬克·安德森和本·霍洛維茨的另一個身份是加密貨幣的支持者。加密貨幣行業本次還通過比特幣、以太幣等形式籌集了750萬美元,用於支援川普的總統競選。
此外,該行業還花費了超過 1.33 億美元用於支援親加密貨幣的議員,其中絕大多數都流向了共和黨議員。
然後是擁有美以雙國籍,猶太首富米里亞姆·阿德爾森(Miriam Adelson),憑藉一億美元的捐款成為了川普陣營中的第三大捐贈者。
阿德爾森名下擁有拉斯維加斯的金莎賭場集團,她本人支援以色列吞併約旦河西岸,拒絕以巴問題中的兩國提案,並且提議在聖經中加入單獨的章節“川普之書”。2018年,阿德爾森家族曾推動川普將美國駐以色列大使館從特拉維夫遷至耶路撒冷。
此外,潘興廣場控股 (Pershing Square Holdings)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猶太富豪比爾·阿克曼(Bill Ackman)也是川普的重要支持者。在2023年美國各大院校掀起支援巴勒斯坦運動時,比爾·阿克曼是推動哈佛大學校長下台的幕後策劃者之一。
另外,卡車、鐵路、航空、船運等運輸行業,也是川普最大的獻金來源之一。
威斯康星州的航運巨頭烏林公司(Uline)向共和黨捐獻了4900萬美元,還花費7600萬美元用於攻擊威斯康星州的民主黨人塔米·鮑德溫。鮑德溫在2018年推動了提高航運公司透明度,限制航運公司處理滯留貨物權利的《海運改革法案》。
它們顯然希望川普上台後,可以放鬆對運輸行業的監管。
石油和天然氣等傳統能源行業向共和黨捐贈了7500萬美元,是川普的第四大獻金來源。這個行業95%的政治獻金都流入了共和黨陣營,大部分的資金來自於三家石油巨頭(Energy Transfer,Crown Quest,Continental Resources)。
最後,雖然川普一直高喊“製造業回流”的口號,製造業相關企業的政治獻金只以2700萬美元屈居第五。
而且,其中最大一筆還來自建築行業。美國最大的屋頂、壁板和窗戶批發分銷商(ABC Supply)的所有者黛安·亨德里克斯(Diane Hendricks)以1500萬美元位列榜首。她還在2016年擔任過川普競選的經濟顧問。兩人的私交很好,因為川普早年就是靠著房地產行業起家的。
從行業分佈上來看,川普的主要投資者包括了矽谷科技業、金融投資界、加密貨幣行業、傳統能源業、運輸業以及建築行業。此外,傳統上長期支援共和黨的槍支協會、反墮胎團體、以及菸草公司也是川普的重要支持者。
此外,在本次大選中,一些原本屬於民主黨的政治人物也站在了川普一邊。
甘迺迪家族的成員,民主黨政客小羅伯特·甘迺迪先是以獨立身份競選總統,後來轉投川普。
一部分對民主黨不滿的議員也加入到了川普的陣營,包括伊利諾伊州前州長羅德·布拉戈耶維奇(Rod Blagojevich),反對同性婚姻的前紐約州參議員魯本·迪亞茲 (Ruben Diaz Sr.),以及前夏威夷第二國會選區眾議員,曾經參加過2020年民主黨總統初選的圖爾西·加巴德。
相比之下,賀錦麗一方不僅有華爾街、好萊塢、大型跨國企業等傳統盟友的支援,還彙集了包括共和黨一方在內的政壇建制派力量,聲勢更加浩大。
2024年10月22日,三名知情者向《紐約時報》透露了一個重磅消息。從來不參與大額政治捐款的比爾·蓋茲私下向支援賀錦麗的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美國未來前進”捐贈了約5000萬美元。
憑藉這筆巨額捐款,比爾·蓋茲成為了賀錦麗最大的金主之一。
雖然支援賀錦麗的富豪捐款數額不如川普的三大金主那樣驚人,但是勝在人數非常多。賀錦麗成為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後,短短三個月內就籌集超過了10億美元的競選資金。這一數字幾乎是川普3.9億美元的3倍。
不過,許多支援賀錦麗的金主都選擇隱藏自己的名字。
例如,儘管有媒體披露了比爾·蓋茲的捐款,而且他本人也沒有否認,但是在美國聯邦選舉委員會中,這5000萬美元卻無法查證。
根據美國法律規定,非營利性社會組織可以不披露捐款者的姓名。許多傳統美國富豪通過這類組織進行捐款時,經常選擇匿名,避免過度暴露自己的政治傾向。
上世紀90年代成長起來的那一批傳統矽谷科技企業,是民主黨的長期支持者。在本次競選中,傳統科技行業超過90%的政治獻金流入到了賀錦麗團隊。
比較知名的科技富豪還包括投資了3890萬美元的Facebook聯合創始人達斯汀·莫斯科維茨(Dustin Moskovitz)以及捐贈了3480萬美元領英聯合創始人裡德·霍夫曼(Reid Hoffman)。
根據《紐約時報》的報導,比爾·蓋茲和裡德·霍夫曼在賀錦麗成為總統候選人後,還一直在向彭博社的董事長布隆伯格施壓,以確保他對賀錦麗的支援。就在蓋茲捐款的幾天後,布隆伯格也向賀錦麗捐贈了5000萬美元。
此外,新聞網公司Newsweb的董事長弗雷德·艾查納(Fred Eychaner)也以3270萬美元成為賀錦麗的重要捐贈者。
蘋果創始人賈伯斯(Steve Jobs)的遺孀鮑威爾·賈伯斯(Powell Jobs)和賀錦麗有著超過20年的朋友關係,為賀錦麗捐贈了93萬美元。
華爾街金融行業也是賀錦麗的主要金主之一,提供了至少2.7億美元的競選資金。
國際大資本喬治·索羅斯是全球化最大的受益者之一,也是民主黨的長期大金主。在今年1月份,索羅斯向拜登團隊捐贈了6000萬美元,賀錦麗上台之後,又多次追加了數百萬美元的資金。
金融行業的捐助者還包括有史以來最成功的避險基金經理吉姆·西蒙斯,橡樹資本的董事長布魯斯·卡什等多名華爾街大佬。
美國的另一大精英群體——律師行業也為賀錦麗提供了大量競選資金和法律援助。
在本次大選中,律師行業為賀錦麗籌集了超過5700萬美元的資金。並且,賀錦麗團隊還招募了400名律師,以及超過10,000名律師在七大搖擺州待命,以應對總統大選期間可能迎來的法律風波。
從行業分佈上來看,金融行業、傳統科技行業、媒體行業以及律師行業是賀錦麗主要的政治獻金來源。
此外,環保組織、工會、反對槍支、墮胎合法化、大麻合法化等相關的利益群體也是賀錦麗的重要支持者。例如,保護選民聯盟和環保組織氣候力量分別為賀錦麗貢獻了3300萬美元和1000萬美元。
在政治領域,這一次有大量原來屬於共和黨建制派的成員轉投民主黨。
10月3日,賀錦麗和莉茲·切尼(Liz Cheney)一同出現在了威斯康星州,號召共和黨選民為賀錦麗投票。
莉茲·切尼是前共和黨副總統迪克·切尼的女兒,曾是共和黨在眾議院的三號人物。在2021年國會山騷亂之後,莉茲·切尼加入了民主黨發起的調查委員會,和川普徹底決裂。
此外,川普第一任期的白宮通訊主任安東尼·斯卡拉穆奇(Anthony Scaramucci),亞利桑那州市長約翰·賈爾斯(John Giles)以及前國土安全顧問奧利維亞·特洛伊(Olivia Troye)等也公開倒向了民主黨。
為了吸引更多共和黨人,賀錦麗甚至宣佈將在當選後組閣時考慮願意“棄暗投明”的共和黨成員。
在以上總結的賀錦麗和川普的主要金主中,兩個非常重要的利益集團一直沒有出現。那就是軍工複合體和醫療集團。
這並不是因為它們不關心政治,而是由於這兩個集團在美國的地位非常牢固,無論誰入住白宮,都很難憑藉推出幾項單獨的政策,改變整個行業的發展趨勢。
因此,它們往往更加願意在眾議員和參議員選舉上花錢,通過維護與特定議員之間的關係,來影響具體的法案。
例如,每逢議員改選,軍工複合體就會向屬於參、眾兩院的軍事委員會的議員捐款。當需要稽核年度國防預算,或者為新研發的武器系統申請資金時,這些議員就可以發揮關鍵的作用。往往幾百萬美元的遊說花費,就能達到增加數十甚至上百億美元國防預算的目的。
類似的,醫療行業擁有美國最大規模的遊說團體,在2023年共花費了3.78億用於推動對行業有利的具體法案。但是,醫療行業的政治經費只有不到5%流向了總統競選活動。
在本次大選中,醫療行業僅僅分別向賀錦麗和川普捐贈了112萬美元和20萬美元。
隨著2024年總統競選塵埃落定,共和黨橫掃七大搖擺州,主導一府兩院,大權在握的川普接下來很可能將開啟清算模式。他有仇必報的個性,將為美國這場權力和利益的大洗牌,增添幾道美麗的風景。 (棱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