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俄烏衝突三周年的時間節點召開的聯合國大會上,對一份歐洲起草的譴責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決議,美國竟然站到了歐洲的對立面,與俄羅斯共同投下反對票,連美國本國的輿論都為之震驚。近來川普政府繞開歐洲與俄談判,又對歐盟舉起關稅大棒等等一系列動作,令歐洲焦慮不已。美歐之間傳統盟友關係會徹底破裂嗎?對全球局勢又意味著什麼?
川普二度執政剛滿月,其政策震盪波已席捲全球。儘管歐洲盟友早已預知雙方關係將充滿挑戰,但華盛頓近期接連的外交舉措,仍然讓歐洲措手不及。
24日,法國總統馬克宏在華盛頓與美國總統川普會面,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馬克宏罕見地打斷了川普。
美國總統 川普:
“歐洲是把錢借給烏克蘭的,他們最終會拿回這筆錢。”
法國總統 馬克宏:
“不,事實上,坦率地說,我們是直接支付的,我們承擔了總援助的60%。”
根據德國研究所資料,美國向烏克蘭提供1190億美元援助,歐洲則承諾提供1380億美元。但川普會面時稱,美國援烏達3500億美元,歐洲僅提供1000億美元,卻抱怨沒有得到回報。
路透社點評,川普和馬克宏對烏克蘭問題分歧嚴重,儘管表面上友好。
中國社科院俄羅斯東歐中亞研究所研究員 張弘:
歐洲仍然對美國抱有幻想,它還是希望川普回心轉意,繼續保護歐洲,維持北約基本的安全框架。
本月12日川普和普丁通話後,“被撇下”的歐洲就已經陷入了群體性焦慮之中;美國副總統范斯向歐洲盟友投擲了言辭炸彈,稱俄羅斯不是主要威脅,他質疑,日前歐洲價值觀是否值得美國捍衛,指責歐洲領導人“限制言論自由”,抨擊德國移民政策,同時也點名批評了歐盟委員會、瑞典,甚至包括美國“非常親密的朋友”英國。
范斯的言論讓歐洲錯愕不已。歐盟外交政策高官稱,范斯試圖挑起歐盟內部的爭端,德國總理蕭茲稱,德國不會接受外來者干涉“我們的民主、我們的選舉和民主輿論”。參加慕安會的烏克蘭議員表示,這是“對所有歐洲領導人的徹底羞辱”。
湖南師範大學外交研究中心主任 滕建群:
歐洲國家並未看懂范斯的言外之意,美國並非放棄控制歐洲,而是換了更隱蔽、更具偽裝的說法,倡導共同民主觀,聲稱是共同體。其實,這代表了美國價值取向或政策取向的轉變,意在從歐洲抽身,將注意力轉向亞太地區。美國不會直言,反而聲稱與俄羅斯關係轉變,因為俄羅斯已非對手。這讓歐洲國家感到焦慮,畢竟從歷史上看,俄羅斯一直是歐美的勁敵,如今卻聲稱非對手,尤其在俄羅斯還在與烏克蘭交戰,對歐洲來說實在令人費解。
在美與俄烏“通氣”,被范斯炮轟,美俄繞過烏克蘭與歐洲在沙烏地阿拉伯會談後,歐洲愈加焦慮,慕安會結束後,馬克宏牽頭在巴黎連開兩場將美國排除在外的緊急峰會。
湖南師範大學外交研究中心主任 滕建群:
馬克宏召開歐洲領導人非正式峰會,也只是一種應急反應,不可能徹底地跟美國鬧僵。
美歐的割裂不止於此,美歐還在貿易上充滿紛爭。馬克宏為此還在華盛頓,特意勸阻川普不要再對歐洲加征新一輪關稅。
湖南師範大學外交研究中心主任 滕建群:
川普向歐洲國家提出鋼鐵、鋁材等一系列加征關稅,此舉表明他按計畫推進,既顯露出從歐洲撤出的意圖,又向烏克蘭索求補償,同時還在謀劃如何從歐盟獲取更多利益。
在防務問題上,華盛頓的一系列外交措辭讓歐洲焦慮不安。
在歐洲向停戰後的烏克蘭派遣維和部隊的表態上,川普的表態是:美國不參加,也不反對歐洲參加。但歐洲派駐烏克蘭維和部隊,不受“北約第五條”保護。美國防長赫格塞思還警告歐洲的北約盟友,不要認為美國在歐洲的駐軍會“永遠持續下去”。
除了要求歐洲負起援烏的責任外,川普此前還要求北約國家將國防支出佔GDP的比例提升至5%。川普曾多次抨擊稱歐洲防務開支不足“搭便車”,過度依賴美國。英國、法國、德國、義大利等多個歐洲北約成員國都表示,美國對軍費的新要求根本就“不切實際”。
湖南師範大學外交研究中心主任 滕建群:
美國在歐洲有著重大的商業利益,衝突前其在歐洲部署兵力約6萬多人,如今衝突持續三年,兵力已增至12萬多人,尤其在北約東翼國家。這種部署並非美國要撤離歐洲,相反,它一邊增兵,一邊擺出抽身的姿態,其目的顯而易見:迫使歐洲國家增加軍費,擴軍備戰。
24日是俄烏衝突三周年的日子,在聯合國紐約總部,通過了兩份有關俄烏衝突的決議。其中一份修正案要求將“整個俄羅斯聯邦-烏克蘭衝突期間”等字改為“俄羅斯聯邦全面入侵烏克蘭期間”。該修正案以60票贊成、18票反對、81票棄權獲得通過。美國和俄羅斯投了反對票。美聯社稱,美國拒絕將烏克蘭戰爭歸咎於俄羅斯,在聯合國投票中與歐洲分道揚鑣。
北京外國語大學國際關係學院教授 王朔:
川普政府上台後,美歐在烏克蘭問題上產生重大分歧。美國傾向於盡快結束衝突,但需俄羅斯同意,這實則是美俄之間的事務。烏克蘭衝突的根本在於俄羅斯與美國領導的西方之間的矛盾,而非歐洲與俄羅斯的矛盾。歐洲在此問題上的立場與美國截然不同。
《紐約客》評價稱,川普政府徹底顛覆了美歐關係,或許永久性地改變了存在了80年的世界秩序。美俄關係持續升溫之際,川普與普丁的元首峰會已進入倒計時,這場牽動歐洲命運的地緣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歐洲的焦慮持續加劇。
雪上加霜的是,在防務問題上,歐洲內部多國出現了諸多分歧。
近日,記者向川普提問,“你會說服普丁接受歐洲軍隊作為維和部隊嗎?”川普回答,“是的,他會接受的。我問過他這個問題。”
北京外國語大學國際關係學院教授 王朔:
川普要求歐洲自己研究派兵事宜,明確美國不派兵、不蹚渾水,即歐洲自行決定派兵數量和方式,風險自擔。
川普對歐洲為烏克蘭部署維和部隊持開放態度,實際上在馬克宏緊急召開的兩場峰會上,法國媒體報導說,會議最大分歧在於是否在維和框架下對烏克蘭派遣部隊。會前表明願意向烏克蘭派遣維和部隊的英國首相斯塔默強調,如果俄烏之間就停火達成某種協議,他願意在美國支援下派遣英國軍隊進駐烏克蘭,以提供“安全保障”。
北京外國語大學國際關係學院教授 王朔:
英國歷史上一直反俄,與俄羅斯關係緊張。在此問題上,英國故意表現兩面性:一方面向美國表態,作為堅定盟友,積極回應;另一方面向歐洲展示,雖已脫歐,但仍是歐洲安全的重要一員。
19日,有消息稱歐洲正考慮為烏克蘭組建近3萬人的“保障”部隊,保護停戰後的烏克蘭。綜合外媒報導,這支部隊將部署在烏東戰場前線以外的地帶。英國可能派軍駐紮在烏克蘭的關鍵城市、港口和重要國有基礎設施,並派遣颱風戰鬥機參與“空警任務”。多國軍方還設想動用間諜機、人造衛星和無人機等監控俄烏邊境。
“向烏克蘭派遣軍隊”這一構想,是馬克宏在去年2月俄烏衝突兩周年時提出的。當時,輿論普遍認為馬克宏是在虛張聲勢。去年7月,一份俄羅斯方面的解密檔案稱,法國在今年3月曾計畫向烏克蘭派兵2000人。法國國防部隨後否認這一消息。2024年12月7日美法烏三方峰會成為轉折點:川普公開支援該計畫,澤倫斯基將其視為除“加入北約”外另一可接受的安全保障方案,但要求“須在停火談判前敲定細則”。這一次,據路透社報導,馬克宏表示不排除向烏克蘭派兵。
北京外國語大學國際關係學院教授 王朔:
大國如法國,有其自身考量。馬克宏在此事上態度曖昧,雖未積極主張北約派兵,但也未明確反對。財政負擔是一方面,更關鍵的是戰爭風險難以預料。畢竟,無人能保證歐洲的部隊在烏克蘭不會與俄羅斯發生衝突,即便是在交戰區以外。
但實際上,歐洲內部在派“保障”部隊保護烏克蘭的問題上存在嚴重分歧。《歐洲真理報》透露,兩次會議上只有英法兩國真正主張出兵。波蘭、西班牙和匈牙利等國目前對派兵問題持反對態度。瑞典等部分北歐國家表示,會跟進談判進展來考慮派遣維和部隊,奧地利稱,更願意作為東道主為俄烏和談提供場地。
值得一提的是,匈牙利總理歐爾班曾多次會晤普丁,而斯洛伐克總理菲佐在川普當選後,曾與普丁會面。
北京外國語大學國際關係學院教授 王朔:
各國地理位置、安全需求和外交關係差異顯著。波羅的海國家及臨近烏克蘭和俄羅斯的中東歐國家,恐俄情緒較為嚴重,更希望積極參與烏克蘭危機的解決,以保障自身安全,這可以理解。而遠離邊境的國家,其直接安全受威脅較小,因此無需承擔過多風險和成本。
德國大選最終結果尚未公佈,候任總理默茨便提前宣告“歐洲新時代”的到來。他公開抨擊美國對歐洲安全“冷眼旁觀”,質疑北約機制瀕臨失效,並呼籲歐洲必須以團結實現防務獨立。數月前,默茨被視為鐵桿親美派的政治家,還被視作跨大西洋主義的標竿人物。
德國總理蕭茲表示“現在不是討論出兵的時候”。蕭茲說,“所有通過削減德國預算、削減基礎設施投資等來為烏克蘭提供資金的想法都將失敗。”
而唯一出席川普就職典禮的歐洲領導人義大利總理梅洛尼表示:“在烏克蘭部署歐洲士兵的假設是最複雜,也許是最不可能見效的。”梅洛尼直言在川普的領導下,美國和歐洲仍將保持密切關係。
美聯社指出,兵力上,目前法國軍隊總兵力剛過20萬,英國軍隊總兵力不足15萬,即使部署3萬軍隊,進行多年輪換也將捉襟見肘。裝備上,三年持續援烏導致歐洲軍火庫嚴重透支。波蘭總理圖斯克坦言:“我們僅剩兩套‘愛國者’防空系統,必須優先保衛本土。”
據《軍事力量對比》資料,英國空軍現有210架戰機,其中僅35架為F-35隱身戰機。即便滿負荷運作,最多隻能抽調30架戰機支援烏克蘭。
中國社科院俄羅斯東歐中亞研究所研究員 張弘:
歐洲軍工產能和技術已明顯落後。美國能生產5代機,而歐洲4代機產量都不多。在坦克、火炮、軍艦等方面,美國能大規模生產,歐洲卻軍工產能不足。冷戰後30年的和平讓歐洲基本放鬆了警惕,重新武裝和啟動軍工產能將是個緩慢過程。因此,無論是心理還是物質層面,歐洲都未做好保衛自己的準備。
不僅是派遣維和部隊,澤倫斯基2月15日警告說,歐洲不能依賴美國提供安全保障,而必須依靠自身,應該組建“歐洲軍”。雖然幾十年來歐洲一直嘗試組建自己的部隊,但始終沒有取得實質性進展。
湖南師範大學外交研究中心主任 滕建群:
歐洲軍團自冷戰結束後就要成立,要建構歐洲自主的防務體系。如今,有歐洲國家提出組建“小北約”,但此舉難以成行。分裂與不滿已被美國強大壓力壓制,偶爾冒頭也難以形成氣候。
儘管歐洲內部在諸多問題上難以達成一致,但在美歐分歧凸顯背景下,歐洲在進一步支援烏克蘭。24日,俄烏衝突爆發三周年,歐洲理事會主席科斯塔、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以及多國領導人訪問基輔。當天,馮德萊恩宣佈將向烏克蘭提供35億歐元的援助。這筆援助款項預計將於3月到帳。與此同時,歐盟將制定針對俄羅斯的第17輪制裁措施。
英國首相斯塔默也將赴華盛頓與川普會晤,進一步商討歐洲維和部隊事宜。25日,斯塔默又稱英國將削減0.2%的對外援助額度,用來增加國防開支。
歐洲各國迫於防務壓力紛紛調整財政支出結構,將有限資金向國防預算傾斜,然而人道主義援助與和平事業仍亟待國際社會重點關注。
中國社科院俄羅斯東歐中亞研究所研究員 張弘:
過去歐洲崇尚國際法、國際規則及西方價值觀如自由、民主等。但如今國際格局已巨變,不再是西方一超多極,而是多極化世界。全球性和地區性問題需兼顧各方關切,否則將陷入僵局。
歐洲的當權者、新政要都誓言要帶領歐洲渡過眼下這至關重要的時刻,不少分析呼籲在地緣角力中被邊緣化了的歐洲重新審視對俄以及對中國的關係。歐洲的安全困境,繞不開的一環是經濟和產業實力,不再過度依賴美國也許是最優解。 (鳳凰衛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