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淇最近很忙,整個秋冬,先是主演台劇《回魂計》,後有導演的第一部作品《女孩》,主演畢贛的《狂野時代》,創下釜山電影節新紀錄,一起入圍主競賽單元。
新作褒貶不一,她統統接受,也很知足。
舒淇,是勇敢的。
在這個圈子有了一定地位,擁有足夠的話語權後,她以導演的身份,坦然暴露自己最深的傷疤,以擁抱每個曾經受過傷的女孩,誠意十足。
外媒評價:“以私密記憶觸發東亞女性集體共鳴。”
影片風格深受侯孝賢影響,淡淡的敘事,幾乎不存在強烈的戲劇衝突,細膩又克制,長鏡頭下的人物充滿時代質感。
女孩林小麗的故事,就是舒淇的故事,她的原名叫林立慧。
從演員到導演身份的轉變,舒淇不再只是鏡頭前的表達者,更成為手持鏡頭為無數個女孩“小麗”、為沒有童年的自己建構一方烏托邦的人。
眼淚,不再是唯一的宣洩途徑,從不幸的命運中掙扎出來,舒淇感受到具體的幸福。
《女孩》豆瓣評分7.2,口碑尚可,可票房、排片不佳,儘管大眾對文藝片的市場本就持謹慎樂觀態度,但成績確實不盡如人意。
沒有大場面、大製作,沒有刺激腎上腺素的橋段,也沒有流量明星,過於平淡的“作者式”表達,如今低迷的票房結果,在舒淇的意料之中。
顯然,《女孩》大多取材於舒淇的個人經歷。
原生家庭的創傷問題是一個很私人,又能引發很多觀眾共鳴的情緒,加上在影片中,舒淇投入了過多的私人經驗與情感。
作為導演個人的半自傳作品,舒淇當眾揭開自己的傷疤,將不堪的過往細枝末節地講述,真誠又殘忍。
很多導演的第一部作品都是表達個人生命經驗,這可以理解,但也正因為那無法捨棄的自我,犧牲了創作者應當具備的冷靜與客觀。
若隱若現的摩托車聲由遠而近,那是舒淇小時候最害怕的聲音,那意味著喝醉的父親回來了,她需要立馬躲到衣櫃裡。
電影講述的女孩林小麗的故事,也是舒淇本人的故事,有點像是“半自傳”日記,故事以上世紀80年代為背景,基隆港煙塵蔽日,林小麗在父母的雙重暴力中小心翼翼長大。
片中的女人便是母親,18歲就有了小麗,被丈夫家暴,同時打幾分零工,生活不如意就拿女兒撒氣。
父親酗酒,一回家就打人,打完妻子打女兒。
兩代女性兒時留下的傷疤,看似是講述林小麗的故事,實則媽媽才是故事的中心,每個女人的過去都是一個女孩。
女兒與母親,都是被現實困住的人,角色身上對應了許多現代女性童年時的恐懼和陰影。
舒淇說:“我希望觀眾看到的不只是痛,而是從痛里長出一點點勇氣,只要勇敢地往前走一步,後面就可以走很多很多步。”
這是大多數東亞小孩,窮盡一生都在尋找的答案。
《女孩》是東亞母女的恨海情天,舒淇在拍攝的過程中被打開,像是洋蔥被一層一層剝開,“暴力這個事情是一個很黑的陰暗面,我以為我好了,可當我再看到的時候還是會很受傷”。
在一個新舊交替的時代,個人本身如何掙脫桎梏往前走,也是女孩們在探尋的事情。
舒淇沒想到,自己導演的首部作品就提名威尼斯金獅獎,拿下釜山電影節最佳導演。
值得一提的是,影片中大量的長鏡頭、影像色調、時代韻味、女孩奔跑的曼波橋、從妹妹書包跑出的紅色氣球,都帶有幾分侯孝賢、楊德昌的質感,鏡頭語言很美,召喚著觀眾重回八十年代台灣電影新浪潮時刻。
那是舉重若輕地用日常生活片段展開的敘事,失落中含有溫情,只是對於舒淇而言,曾經所遭受的傷害永遠不可能輕鬆地放下。
舒淇沒有童年。
小時候她要特別觀察爸爸媽媽的反應,如果父母心情不好,就離他們遠一點,不然很容易被打罵。
父親每次喝醉酒後,那怕舒淇正在床上睡覺,他還是會把她從床上揪起來,抓著頭髮丟在牆上,這種具象的暴力記憶,無疑會伴隨終生。
從小,舒淇就知道自己必須做一個大人,還在上幼兒園的她就要早起給全家人做稀飯吃。
一個普通的小女孩,應該得到父母的寵愛、撫養和教導,這些舒淇從來沒有得到過,從來沒有。
她開始不停地離家出走,抽菸、打架、騎機車、早戀……留下一身疤痕,得到暫時的解脫與釋放。
舒淇一直有密室恐懼症,因為小時候她經常躲在衣櫃裡,以此躲避父母的“棍棒教育”。
她乘坐電梯會害怕,身處高樓也會害怕,她常常生活在某種恐懼裡頭,只是很多人不知道。
有一次,朋友約舒淇喝下午茶,那個地方在香港一棟大樓的酒店,需要搭100層樓的電梯,她心想完了,在電梯裡那將近一分鐘的時間堪稱煎熬。
電梯的門一開,她害怕到全身都濕透了。
這是童年經歷,帶給她的創傷。
舒淇長大的過程中,伴隨著恐懼與陰影,她形容自己像一條船,一直在漂泊,看到有港口可以靠了就立馬停下,準備充足後再漂到另一個港口。
影片裡,林小麗在母親的幫助下,離開了破碎的原生家庭,開始全新的健康生活。
現實生活中,舒淇在20歲就早早離開了家,去到陌生的香港發展,一口粵語不會,便對著電視裡的人苦練粵語,想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香港人。
初來乍到的她被導演王晶挖掘,拍了《靈與肉》《紅燈區》《玉蒲團之玉女心經》等三級電影……也拍了一套裸露的寫真集。
離開父母無休止的家庭暴力,外面的世界也並不友好,“我從小到大走過來的路,確實是充滿惡意的,包括入行之後也是”。
她一脫成名,被負面輿論所吞噬,也為此付出了沉痛的代價。
她從未當過真正的女孩。
舒淇的電影事業起步於香港,她拍了一些粗製濫造的商業片,甚至被貼上了“三級豔星”的標籤,還好王晶良心發現,把她推薦給了爾冬升,便有了《色情男女》。
在張國榮的指導下,舒淇憑藉該片獲得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配角及最佳新演員獎,她咬牙告訴自己,一定要轉型成功。
有一場戲是是舒淇飾演的三級片演員夢嬌與張國榮扮演的阿星談心,她敞開心扉:
“我以前在台灣的時候,家裡窮,父母常常吵架,自己又不行,書讀得不多,所以就跑到香港來,我要拍戲,要賺好多好多錢,回去讓我爸媽過得好一點,我是不是好貪錢?”
講出這些話時的舒淇,其中的百般滋味與複雜情緒,讓人動容。
阿星安慰她:“不會,每個人都貪錢,我也貪錢。”
這段對話,一度成為舒淇真實人生的獨白。
《色情男女》是舒淇修復自己的首作,在這之後,她有了更多演好戲的機會。
從《飛一般愛情小說》《古惑仔之洪興十三妹》到與黎明合作拍的《玻璃之城》,舒淇的表演天賦逐漸顯露,她並非科班出身,那種靈氣與鬆弛是天生的。
演戲這件事,實打實地讓舒淇賺到了錢,也找到安身立命的方式。
那些年,她始終憋著一股勁兒往前衝,對誰都不服氣。
舒淇20歲時,從沒想過“幸福”二字會和自己有關,在賺到足夠的錢之後,她試圖在物質上彌補自己。
她小時候很喜歡吃雞腿,卻很少吃到。
在賺到第一筆錢後,舒淇給自己買了一桌子雞腿,當她大口啃雞腿時,突然覺得,雞腿好像也沒什麼。
舒淇在獲獎後對侯孝賢表示感謝:“沒有侯孝賢導演,就沒有我第一部當導演的戲,沒有《女孩》。”
侯孝賢對舒淇而言,有著相當重要的意義。
他第一次見到舒淇,是在電視的廣告上,“我感覺廣告裡面這個女孩子非常自在,而且不做作,我就打聽這個人,我打電話給她,說想拍一部片,她就來了”。
兩人第一次見面,侯孝賢就被舒淇打動:
“她的樣子很硬氣,那種樣子彷彿在說我知道你是大導演很有名,但是又怎樣,拍第一部電影時,我們幾乎不講話。我感覺這個女孩子好過癮,所以我就和她合作到現在。”
那是千禧年,25歲的舒淇出演了侯孝賢的電影《千禧曼波》。
幽藍的燈光、長捲髮女孩的回眸、縱深的曼波橋長廊……沒人能忘記那個幾分鐘的長鏡頭,她詮釋的那個多變而迷離的台北女孩,至今仍令人無法忘懷。
基隆曼波橋,一直在那裡,24年後舒淇還是舒淇,無意中,她讓自己導演的首部電影的第一個鏡頭,回到同一座橋。
在《女孩》選景時,舒淇想要一個與菜市場相似的地方,媽媽與小麗爭吵後會一起經過那裡,之後分道揚鑣。
當天,拍攝團隊選景時,先從一個樓梯下去,看到一座公廟,剛好前面有兩條路,會產生一個交錯點。
舒淇先走了一遍媽媽的路線,又走了一遍小麗的路線,驚訝發現前面不到十米就是曼波橋。
也許是致敬,也許是緣分使然。
侯孝賢覺得舒淇的質地非常好,從沒拍過長鏡頭的她那種不自覺的投入很厲害,是他想要的質感,“我喜歡這個人,因為真的很難碰到一個這樣的人”。
2005年,29歲的舒淇出現在侯孝賢的《最好的時光》中,與她搭檔的是張震。
他們上演了一段三生三世的愛情,全篇分為戀愛夢、自由夢和青春夢。
舒淇飾演的秀美一雙眼睛攝人心魄,明知自己的柔情會被辜負,也一腔熱血地往前衝,眼神中沒有戲份的味道。
那年,蔡康永問舒淇:“做演員開心嗎?”聽到這句話後,舒淇難以抑制自己的心情,嚎啕大哭起來,錄製暫時結束。
當時剛拍完《最好的時光》,舒淇因入戲太深得了抑鬱症,整夜失眠、每天喝酒,吃了安眠藥也睡不著。
這是舒淇演得最痛苦的戲,卻讓她拿到了金馬獎影后,她緊緊攥著獎盃,淚如雨下。
侯孝賢說:“舒淇十幾年不變,不是外貌,是她的人格、內心。她是標準的女俠,非常真誠。”
在侯孝賢的電影裡,舒淇漸漸活了,也呈現出最好的質感。
在68歲這年,侯孝賢交出自己人生第一部武俠作品《刺客聶隱娘》。
他痴迷唐代已久,電影裡的女殺手聶隱娘,武功絕倫,最後卻殺不了人。
大量長鏡頭與留白,沒有特寫。
侯孝賢徹底拋棄了觀眾,淡到極致。
那是2015年,舒淇看完劇本後,淚流滿面。她在聶隱娘的故事中,看見了自己。
舒淇飾演的聶隱娘,只有9句台詞,卻將一個出世女刺客的苦楚、孤獨,細膩表達出來。
她幾乎是拿命在演戲,不吊威亞,實打實地往下跳,有一段武打戲拍了整整一年,最後只留下幾秒鐘。
這部電影比之前的作品更素,沒有戲劇性,連台詞都很少。觀眾希望侯孝賢能把故事說得破一點,他不願意。
拍這個電影用了9000萬,很多人玩不起,侯孝賢也玩不起,但他依然顧影自憐:“我的影片沒有激情。”
拍這部電影時,侯孝賢的劇組被稱為世界上最安靜的劇組,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
最終,《刺客聶隱娘》拿下多項國際大獎,侯孝賢拿下各大最佳導演獎。
舒淇則成為多個獎項的影后,也成為有巨大影響力的國際女星,開始為各大奢侈品牌、高級珠寶代言,在世界各地大殺四方,散發魅力。
侯孝賢耿直又愛護自己的演員,戛納獲獎那天,“舒淇作為一名影后……”一位記者採訪舒淇的問題,還沒講完,就被他打斷,“不是什麼影后,是人,是一個很好的人。”
兩人之間的關係,亦師亦友,也像父親與女兒。
遺憾的是,兩年前,76歲的侯孝賢診斷出阿爾茲海默症,無法繼續工作,已經從電影行業退休。
舒淇透露自己早已知曉侯孝賢的病情,作為朋友對外一直保持沉默:“他是一個很堅強的人,我希望他可以得到足夠的休息和治療,不受外界打擾。”
走到今天,侯孝賢對舒淇而言,已經不只是合作多年的導演,而是如同親人般的存在。
2011年,侯孝賢和舒淇坐在一起喝咖啡,他突然問了一句:“你要不要當導演?”
當時舒淇嚇了一跳,心想這怎麼可能,侯導說:“不試試怎麼知道?”
兩年後的夏天,在拍攝《刺客聶隱娘》時,兩人抽菸閒聊,等待燈光師佈置。
侯孝賢問舒淇劇本寫到什麼程度了,舒淇這才意識到,之前侯導講這話是認真的,她略帶疑惑地問:“你真的覺得我可以嗎?”
“當然!拍電影沒有那麼多框框,從你最想表達的內容開始寫”,侯孝賢導演鼓勵她寫寫自己的故事,寫劇本、做導演。
自那天起,舒淇就開始了長達十年的劇本創作之路。
在這期間,她斷斷續續地寫、反覆修改,結局推翻多次重新再來。侯孝賢每次見到舒淇,都會問寫得如何了,侯導的很多想法影響著她。
2023年,舒淇擔任威尼斯電影節評審,看著國內外一部又一部優質的作品,內心湧出一股衝動,一定不能再糾結了,要盡快完成《女孩》劇本的創作。
評審結束後,舒淇決定繼續留在義大利,在米蘭一家安靜的酒店住了半個月,終於完成了這部斷斷續續寫了10年的劇本。
她將《女孩》的故事對象聚焦於母女命運上,從入行到現在拍了90多部電影,後期真正理解電影本身得益於與侯孝賢的合作,他的審美與天賦也滋養著舒淇。
平移長鏡頭、濃烈的反差色調、大量空鏡、細膩的人物語言,無疑都是台灣新浪潮電影的經典要素。
幾個月前,當得知電影《女孩》入圍威尼斯主競賽單元的好消息,舒淇特別感謝了侯孝賢,“沒有他,就沒有我第一部當導演的電影,就沒有《女孩》”。
儘管侯孝賢現在身患阿爾茲海默症,但舒淇依然選擇把新聞稿發給了侯導的兒子,希望他能知道這部電影上映了。
站在當下,舒淇認為自己算是完成了對侯孝賢的承諾。
2025年8月,電影《女孩》在釜山國際電影節斬獲主競賽單元最佳導演獎,上台領獎時,她哽嚥著感謝了很多人,包括自己的愛人馮德倫。
“感謝一直非常支援和包容我的先生,謝謝他娶了一個不常常在家的女人。”
馬上50歲的舒淇近期在接受採訪時,被港媒催生,之前很多人以為她是丁克一族,其實不然,她對於生孩子的態度是順其自然。
舒淇與馮德倫一直被外界視為圈內佳話,兩人愛情長跑多年,終於在不惑之年結婚。
他們經常不修邊幅地出現在大眾視野,隨性自在,馮德倫與舒淇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喜歡的東西也不一樣,但這並不影響兩人相愛。
與舒淇天崩開局的原生家庭不同,馮德倫的人生開場,近乎完美,家境相當富裕,一個從未吃過苦的人,自然對很多事情看得很淡,不在意。
人是很難感同身受的,那怕是感情很好的夫妻。
馮德倫一直不認同舒淇對她父母的態度,“不管怎麼說,他也是你爸”。
看完電影後,馮德倫也不會心疼妻子童年的慘痛經歷,舒淇表示,他永遠是一個向前看的人,在他眼裡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不可否認馮德倫是一個積極向上的人,但在親密關係中,保持中立看似理性,實則是一種情感漠視。
一個自小在精英家庭長大的孩子,是很難共情一個受苦長大的孩子,不過兩人如今找到相處的平衡點,殊途同歸。
馮德倫很欣賞舒淇的勇敢,也成為了她背後的男人。
《狂野時代》與《女孩》讓舒淇成為第一位以演員、導演雙重身份入圍同一屆釜山主競賽的華語電影人,但在剛播完的《回魂計》裡,她的表演,卻不盡如人意。
她的氛圍感與文藝氣質,成為不合時宜的存在。
在主打懸疑的台劇節奏裡,與同樣飾演母親的李心潔、賈靜雯相比,舒淇的憂鬱讓觀眾撓頭,其他女演員都貢獻出了名場面。
在畢贛的《狂野時代》裡,舒淇回到自己的舒適區,被導演評價為“擁有野獸般的直覺”,她需要在沒有台詞的情境下只靠眼神傳遞夢境變幻,看清幻覺。
這些日子,舒淇深刻地感受到,做導演與演員之間的不同。
“做演員只要專注投入於自己的角色裡就可以,但導演必須要理性和感性同時線上,還得要進入每一個不同的角色,男人、女人、小孩……每天有八百萬件事情要去解決。”
作為女性導演,舒淇有一些自己獨特的堅持與克制意識。
在拍攝暴力場景時,她不會呈現父親打小女孩的畫面,不想給小演員心裡留下陰影,因此選擇用環境音隱喻女孩內心的恐懼,比如摩托車的聲音、父親腳步踩在樓梯板上的聲音……
畢竟每個敏感、沒有得到過安全感的女孩,都是敏銳的聽覺動物。
這是獨屬於女性導演的溫柔。
去年夏天,奧斯卡金像獎的主辦方美國影藝學院宣佈新成員名單,其中最引人矚目的奧斯卡評委新成員之一便是華人演員舒淇。
彼時48歲的舒淇成為繼鞏俐與張曼玉後,第三位完成歐洲三大電影節主競賽評委滿貫的華人女演員。
站在當下的時代語境中,舒淇的名字已經成為一個符號。
在幾年前的一檔紀錄片中,當被問及會不會害怕不紅了,她氣定神閒地回應:“你已經風光了二三十年了,你還想怎樣?就算不紅了,那又如何呢?你怎麼都不會比沒紅之前還辛苦吧,因為你至少紅過了。”
這段發言後來被人們反覆提及,這很符合外界對於舒淇直率、真性情的普遍印象。
舒淇的人生,沒有童話故事。
《女孩》結尾,長大後的林小麗回到那個帶給自己無數傷痛的家,與母親相對而坐,母女二人墜入沉默不語的氛圍中。
她沉默了很久,才講出話:“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嗎?”
女兒無法釋懷,依然渴望被母親理解、被共情,但母親不論面對女兒,還是面對自己的痛苦經歷,都早已防禦性麻木。
母親不敢看女兒的眼睛,輕聲說,“我知道你過得好,過得好就行”,再沒有多問。
林小麗不可抑制地痛哭起來,一邊大哭一邊吃母親給自己煮的麵線。這碗麵線裡,有蔬菜,還有很大一塊肉,母親想給做運動員的女兒補充蛋白質。
末了,舒淇沒有拍煽情的母女大和解橋段,她們之間仍橫亙著巨大的溝壑,對話仍舊錯位。
這是舒淇給出的成長答案,童年遭受的暴力,自己的恨意不會因時間流逝而消失,會過去,不會被忘記,原諒沒那麼容易。
舒淇能做的,是痛恨母親,理解母親,但不成為母親。
威尼斯放映結束後,一位女性觀眾站起來擁抱了舒淇,擁抱了這位女孩。
舒淇是長大之後才喜歡Hello Kitty的,內心那種純真感在於她沒有童年,看到粉紅色的可愛東西,會得到療愈。
如果能在一個普通的下午,吃到饞了很久的冰淇淋,舒淇覺得也蠻不錯。 (最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