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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定價：雖還沒取代你的工作但是快要榨乾你的錢包
打開外賣軟體想點份早餐，同樣的雞蛋灌餅，朋友手機上顯示12元，你的卻要14.8元；提前半個月訂機票，明明選的同一航班同一座位，刷新一下頁面，價格突然漲了300元……你以為這只是偶然的"價格波動"？醒醒，這很可能是AI正在對你進行"精準畫像"，悄悄執行"看人下菜碟"的定價策略。
如今，當我們沉迷於用ChatGPT寫文案、用AI助手訂酒店時，卻很少有人意識到，AI早已成為商家手中的"賺錢利器"。從航空公司的機票定價到超市的雞蛋售價，從外賣平台的配送費到郵輪公司的艙位價格，AI正通過挖掘海量使用者資料，算出每個消費者能接受的"最高價格"，然後精準地從我們的錢包裡多掏走一筆錢。
一、AI定價有多瘋狂？1天調整1500萬次價格，你的消費習慣全被"監控"
"現在我們每天要處理1500萬個價格點，AI比人類更懂消費者願意付多少錢。"皇家加勒比郵輪CEO傑森·利伯蒂在今年10月的財報電話會議上，毫不掩飾AI定價帶來的收益。這句話背後，是AI正在徹底顛覆傳統定價模式的現實——不再是簡單的"成本+利潤"，而是基於你的每一次點選、每一次瀏覽、每一次猶豫，計算出最適合你的"個性化價格"。
1. 航空公司：AI讓機票價格"秒變"， Delta被參議員點名批評
作為AI定價的"先行者"，航空公司早已把這項技術玩得爐火純青。去年年底，達美航空（Delta）宣佈與以色列AI公司Fetcherr合作，推出"4D市場模型"——這套系統不僅會分析航班座位剩餘情況、競爭對手價格，還會結合你的歷史購票記錄、瀏覽時長、是否繫結信用卡等資料，即時調整票價。
根據Fetcherr官網介紹，這套AI系統能幫助航空公司"發現隱藏的收入機會"，平均提升12%的銷售額，同時減少60%的人工操作。這聽起來對商家是好事，但對消費者來說，可能就是"噩夢"：有乘客反映，自己在瀏覽某航班時猶豫了10分鐘，再下單時價格就漲了400元；還有乘客發現，用不同手機登錄同一帳號，顯示的票價相差近千元。
達美航空的做法很快引起了民主黨參議員的不滿。今年1月，多名參議員聯名致信達美航空CEO，指責其AI定價"涉嫌價格歧視"。面對壓力，達美航空隨後改口稱"沒有用AI設定個性化票價"，但這種說法顯然難以服眾——TD Cowen分析師湯姆·菲茨傑拉德在最新報告中指出，AI定價將成為航空公司2026年的"收入增長引擎"，達美航空原本計畫用AI定價20%的國內航班，目前已實現約5%。
2. 超市與外賣：同一筐雞蛋差8毛，一年多花1200元
如果說機票價格差異還能用"淡旺季""提前預訂"來解釋，那麼超市裡的雞蛋、牛奶出現價格差異，就更讓人難以接受了。今年2月，美國消費者報告（Consumer Reports）與Groundwork Collaborative聯合發佈的調查顯示，外賣平台Instacart上，同一超市的相同商品，不同使用者看到的價格最多相差23%。
在華盛頓州的一家Safeway超市，12個裝的Lucerne雞蛋，有的使用者看到的價格是3.99美元，有的則要4.79美元，差價0.8美元；更誇張的是，同一購物筐的商品，在西雅圖地區的Safeway超市，價格範圍從114.34美元到123.93美元，相差近10美元。調查還發現，只有8%的消費者能拿到最低價格，一個四口之家如果經常用Instacart購物，一年可能多花1200美元（約合人民幣8600元）。
面對質疑，Instacart在部落格中辯解稱，只有少數零售商使用其AI定價工具Eversight進行"有限的線上定價測試"，而且"不會使用個人 demographic資料或使用者行為資料"。但這種說法很快被打臉——有消費者發現，自己只要清除瀏覽器快取，或者用家人的帳號登錄，就能看到更低的價格。
3. 電商平台：AI聊天機器人"勸買"有術，亞馬遜一年多賺100億
除了直接調整價格，AI還在通過更隱蔽的方式"掏空"我們的錢包。去年10月，亞馬遜CEO安迪·賈西在財報會議上透露，AI聊天機器人Rufus能讓消費者的購買率提升60%，按照這個速度，Rufus每年能為亞馬遜多帶來100億美元（約合人民幣720億元）的銷售額。
Rufus的"魔力"在那裡？當你在亞馬遜上諮詢"那款筆記本適合學生用"時，Rufus不會簡單地羅列產品，而是會根據你的瀏覽歷史、購買記錄，甚至聊天中的語氣（比如你提到"預算有限"還是"注重性能"），推薦更符合你心理預期的產品——這些產品往往不是最便宜的，而是你最可能接受的價格區間內的商品。
更值得注意的是，根據亞馬遜的隱私政策，Rufus會將與你的聊天內容保存28天（除非你主動刪除），這些資料會被用來最佳化後續的推薦和定價。也就是說，你每一次和AI聊天，都在給它"投喂"資料，讓它更精準地算出你能接受的價格。
二、AI是如何"讀心"的？3步算出你的"最高承受價"，資料越詳細，宰得越狠
看到這裡，你可能會好奇：AI到底是怎麼知道我願意付多少錢的？其實，AI定價的核心邏輯很簡單，就是通過海量資料建構你的"消費者畫像"，然後根據畫像調整價格。具體來說，主要分為三個步驟：
第一步：瘋狂"偷資料"，你的每一個行為都被記錄
AI定價的基礎是資料，而且是越多越好。你可能不知道，從你打開APP的那一刻起，就有上百個資料點在被收集：
- 基礎資訊：你的年齡、性別、地域、收入水平（通過繫結的銀行卡、消費記錄推斷）、職業（通過購買的商品、瀏覽的內容推斷）；
- 行為資料：你在APP上停留了多久、瀏覽了那些商品、把那些商品加入購物車又刪除、對比了多少個商家、最後為什麼放棄購買；
- 環境資料：你用的是手機還是電腦、手機型號是高端還是低端、網路是WiFi還是5G、登錄地點是家裡還是公司；
- 社交資料：你是否分享過商品連結、朋友對你推薦的商品的反應、你在社交媒體上提到的消費偏好。
這些資料可能來自不同的平台，但通過資料共享和第三方工具，AI可以將它們整合起來，建構一個完整的你。比如，你在抖音上點讚了"平價口紅"的視訊，在淘寶上瀏覽口紅時，就可能看到更多中低端價位的產品；如果你在小紅書上分享"高端護膚"的筆記，在絲芙蘭的APP上，推薦的產品價格可能會更高。
第二步：給你貼標籤，分成"價格敏感型"和"冤大頭型"
收集完資料後，AI會通過演算法給你貼標籤，最核心的標籤就是"價格敏感度"。簡單來說，就是判斷你是不是"在乎價格"：
- 價格敏感型：經常對比價格、喜歡用優惠券、會等到促銷時再購買、手機型號較舊、網路環境多為WiFi（推斷可能更在意流量費用）；
- 價格不敏感型：很少對比價格、購買時不看優惠券、喜歡即時購買、手機型號為高端機型、經常在通勤時間（用5G）購物（推斷可能收入較高，時間成本更高）。
除了價格敏感度，AI還會給你貼其他標籤，比如"忠誠度標籤"（你是否經常在同一商家消費）、"緊急度標籤"（你是否在臨近節假日、深夜購物，推斷可能有緊急需求）、"從眾標籤"（你是否喜歡購買熱門商品，容易被推薦影響）。
這些標籤會決定你看到的價格。比如，同樣是訂酒店，"價格敏感型"使用者可能會看到"限時折扣""優惠券"，而"價格不敏感型"使用者看到的則是"推薦房型""升級服務"；同樣是叫外賣，"緊急度標籤"高的使用者（比如深夜12點下單）可能會看到更高的配送費。
第三步：即時"測試價格"，找到你的"心理臨界點"
有了標籤之後，AI不會直接定一個固定價格，而是會通過"動態測試"找到你的"最高承受價"。這種測試非常隱蔽，你幾乎察覺不到：
- 小幅度調價：比如將某商品的價格從99元調到101元，觀察你的購買率是否下降；如果購買率沒有明顯變化，說明你能接受101元的價格，下次可能會調到103元；
- 差異化展示：給你和其他使用者展示不同的價格，比如給你看109元，給"價格敏感型"使用者看99元，對比兩者的購買率，判斷價格是否合理；
- 捆綁銷售測試：比如將A商品和B商品捆綁銷售，有的使用者看到"買A送B"，有的使用者看到"A+B優惠價"，有的使用者看到"單獨買A"，通過資料判斷那種方式能讓你花更多錢。
這種測試是即時進行的，AI會根據你的反應不斷調整。比如，你看到109元的價格後猶豫了，AI可能會在10分鐘後給你推送一張10元優惠券，讓你覺得"撿了便宜"，從而下單；如果你直接購買了109元的商品，AI會記住你的"承受上限"，下次給你推薦類似商品時，價格可能會更高。
三、AI定價是"科技進步"還是"變相宰客"？各方吵翻了，這些觀點值得深思
AI定價的興起，引發了一場激烈的爭論：支持者認為這是"科技進步"，能讓定價更高效、更精準；反對者則認為這是"變相宰客"，涉嫌價格歧視，損害消費者權益。那麼，我們該如何看待AI定價？
支持者：AI定價能讓資源更高效配置，消費者也能受益
在商家和部分經濟學家看來，AI定價有其合理性。他們認為，傳統的"一刀切"定價模式效率低下，而AI定價能根據供需關係和消費者偏好調整價格，讓資源得到更合理的配置。
比如，航空公司用AI定價，能讓航班座位的利用率更高——對於提前很久訂票、價格敏感的消費者，提供低價票；對於臨時訂票、有緊急需求的消費者，提供高價票，這樣既能保證航班滿座，又能讓航空公司獲得合理利潤。
還有觀點認為，AI定價也能讓消費者受益。比如，對於價格敏感的消費者，AI能更快地推送優惠券和折扣資訊；對於時間敏感的消費者，AI能直接推薦最合適的商品，節省他們的時間成本。正如零售行業協會的律師斯蒂芬妮·馬茨所說："大多數商家用AI做的，只是定製促銷活動，這不僅無害，還能幫助消費者找到更適合自己的商品。"
反對者：AI定價導致"演算法共謀"，所有消費者都被收割
但更多的專家和消費者認為，AI定價的負面影響遠大於正面影響，尤其是"演算法共謀"和"價格歧視"問題，正在讓所有消費者成為受害者。
2019年，歐洲的研究人員做了一個實驗：讓多個AI演算法在模擬市場中進行定價，結果發現，這些AI很快就學會了"默契配合"，共同將價格提高到高於競爭水平的位置，也就是"演算法共謀"。比如，當一個AI發現自己提高價格後，其他AI不會通過降價來搶佔市場，而是也跟著提高價格，最終導致所有消費者都要付更高的錢。
更嚴重的是，AI定價可能會加劇社會不公。比如，低收入人群可能因為被貼上"價格敏感型"標籤，只能看到低價但質量較差的商品；而高收入人群則可能被推薦高價商品，即使這些商品的性價比不高。這種"隱形的價格歧視"，會讓貧富差距在消費領域進一步擴大。
卡內基梅隆大學商學院教授帕拉姆·辛格的研究也證實了這一點。他和團隊對電商平台的AI定價進行了分析，發現AI通過個性化推薦（比如給不同使用者展示不同排序的商品），能讓整體價格平均上漲29%，即使扣除"便利性提升"的因素，價格也會上漲13%。"AI會讓消費者覺得自己買到了'最適合'的商品，但實際上，你只是買到了AI想讓你買的商品。"辛格說。
四、我們該如何應對？3個實用技巧避開AI"宰客"，監管也該動真格了
面對AI定價的"圍剿"，我們是不是只能束手就擒？其實不然。通過一些簡單的方法，我們可以減少被AI"宰"的機率；同時，監管層面也在逐步行動，為消費者保駕護航。
消費者：3個技巧降低被"精準定價"的機率
- 多平台對比，清除快取換帳號：在購買高價商品（如機票、酒店、家電）時，不要只在一個平台看價格，可以在多個平台對比；同時，定期清除瀏覽器快取和APP資料，或者用家人的帳號登錄，看看價格是否有差異。比如，訂機票時，可以用手機流量和WiFi分別登錄，用Android手機和蘋果手機分別查看，往往能發現不同的價格。
- 不要急於下單，加入購物車等一等：如果你把商品加入購物車後沒有立即下單，很多APP會給你推送優惠券，這其實是AI在測試你的價格敏感度。比如，你把一件衣服加入購物車後，第二天再打開APP，可能會收到"專屬優惠券"，價格能降10%-20%。
- 注意隱私設定，拒絕不必要的資料收集：在使用APP時，儘量關閉不必要的權限，比如"獲取位置資訊""讀取通訊錄""訪問照片"等；同時，在隱私設定中，選擇"不允許個性化推薦"或"刪除歷史資料"。雖然這可能會影響推薦的精準性，但能減少AI對你的"瞭解"，從而降低被"精準定價"的機率。
監管層：各國開始行動，中國也在發力
面對AI定價的亂象，各國監管機構也在逐步出台政策。比如：
- 美國：紐約州在去年11月出台了《演算法定價披露法》，要求企業如果使用AI進行個性化定價，必須明確告知消費者；加州也曾提出類似的法案，雖然目前還未通過，但已經引發了廣泛討論。不過，美國聯邦層面的監管還比較滯後，尤其是在川普政府上台後，對AI定價的監管力度有所減弱。
- 歐盟：歐盟將AI定價納入反壟斷監管的重點，去年已經對亞馬遜、Google等公司的AI定價行為展開調查；同時，歐盟的《人工智慧法案》也明確規定，禁止使用AI進行"歧視性定價"。
- 中國：去年7月，國家市場監管總局發佈了《關於平台經濟領域的反壟斷指南（徵求意見稿）》，其中明確提到，禁止平台利用AI演算法進行"巨量資料殺熟"；今年1月，上海市消保委也發佈了《AI定價消費者權益保護指引》，提醒消費者警惕AI定價中的陷阱。
不過，監管AI定價並不容易。一方面，AI演算法非常複雜，監管機構很難判斷企業是否在使用AI進行價格歧視；另一方面，企業往往以"商業機密"為由，拒絕公開定價演算法。因此，未來還需要更多的技術手段（比如演算法審計）和法律條款，來規範AI定價行為。
五、AI不是"宰客"的藉口，公平才是長久之道
AI定價本身並不是壞事，它確實能提高定價效率，讓資源得到更合理的配置。但問題在於，很多企業把AI當成了"宰客"的工具，通過濫用資料和演算法，損害消費者的權益。這種短視的行為，最終會失去消費者的信任——當越來越多的人發現自己被AI"精準宰客"時，他們會選擇用腳投票，遠離這些平台。
對於消費者來說，我們需要瞭解AI定價的邏輯，學會保護自己的權益；對於企業來說，應該意識到，AI定價的核心不是"搾取"消費者的錢包，而是通過提供更優質的產品和服務，實現企業和消費者的雙贏；對於監管機構來說，需要加快出台相關政策，既要鼓勵AI技術的創新，也要防止技術被濫用。
最後，想跟大家說：下次當你看到"個性化推薦""專屬價格"時，不妨多留一個心眼——你以為的"專屬優惠"，可能只是AI給你設下的"消費陷阱"。畢竟，真正的科技進步，應該讓每個人都受益，而不是讓一部分人被偷偷"宰"。 (跬步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