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黃仁勳來自美國輝達

從光鮮的外企職業經理人到中國GPU創業之父,從黃仁勳門徒到民族算力之光,張建中的名字隨著摩爾線程超級IPO的炸裂表現,響徹資本圈和半導體界。

創業伊始,張建中就立志“輝達有的,我們都要有”,摩爾線程也被稱作“中國輝達”。再加上對黃仁勳穿衣風格的刻意模仿,張建中也有了中國黃仁勳的稱號。

當下的中文網際網路上,張建中被塑造成一個打破美國技術封鎖、實現中國替代的箭頭式人物,是中國AI歷史中一個極為關鍵的企業家。

小到穿衣風格,大到全能型的產品策略,張建中幾乎完全沿襲著輝達。而其惠普、戴爾的職業經理人履歷,也有著非常濃郁的海外背景。

而且除了張建中治下的摩爾線程,其他“中國GPU巨頭”包括沐曦股份、壁仞科技等,創業團隊的情況也基本如出一轍。

由於經貿因素和同行競爭的原因,輝達至今尚未投資一家內陸企業,AMD在中國的存在感也一直不高。但考慮到如今頭部的中國算力晶片企業核心創始團隊和技術人才,幾乎都源自輝達或AMD,可以看出兩家美國巨頭正以另外一種方式,參與在中國AI的發展浪潮中。

科班出身

作為“十朝古都”、六朝中心,南京是中國歷史上極為重要的城市。當年在北方遊牧民族大舉南下的歷史節點,漢民族在南京保存了華夏文化之正朔。

1966年,張建中出生在江蘇南京當時的一個普通工薪家庭,17歲時,他考進了南京理工大學電腦系。

南京理工大學屬“國防七子”之一,學校由建立於1953年的新中國軍工科技最高學府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工程學院(哈軍工)分建而成,歷經解放軍炮兵工程學院、華東工程學院、華東工學院等發展階段,於1993年更名為南京理工大學。

也就是說,這所學校的電腦學科,可追溯到哈軍工的模擬電腦研究組。這是中國高校中較早建立的電腦系之一,排進了ESI國際學科領域前1‰。

如果說排名全球前1%可以被視為國際高水平學科,那麼1‰則代表了世界頂尖水平。

來源:南京理工大學電腦學院

彼時的電腦,對國人來說還是個陌生的新鮮事物。據稱,大學四年,張建中痴迷於專業學科,要麼泡在圖書館,要麼在實驗室裡敲程式碼到深夜。本科期間就積累了深厚的專業知識。

本科畢業後,張建中進入原冶金自動化研究設計院國家電腦實驗室,任高級研究員,並獲得碩士學位。

該研究院曾隸屬於原冶金工業部,是中國自動化領域重要的大型研究開發機構,後歸入國資委管理,目前已經併入中國鋼研。

離開設計院時的張建中已經26歲。也就是說,他整整進行了9年的學科研究工作,積累了極為紮實專業的技術功底。

1992年4月,張建中做出了重要的人生選擇,開始了長達28年的外資IT職業經理人歷程。

他先是加入惠普中國任產品經理,而惠普在1985年就已落戶中國,是首家中美合資的高科技企業。在惠普公司時,他曾主導x86伺服器產品線的本土化工作,同時又首創“技術顧問+銷售”的複合型團隊,使惠普在中小企業市場佔有率三年提升了17%。

2001年,惠普發動以250億美元收購康柏電腦的世紀併購案。同年5月,張建中轉投老對手戴爾(中國),擔任客戶部總經理。

這一年,戴爾廈門生產基地正式投產,初期年產量達到‌100萬台‌,助力戴爾登頂全球“PC之王”, 英特爾架構的伺服器出貨量亦位列第一,其供應鏈管理被視為行業典範:庫存周轉率遠超同行,成品庫存一度趨近於零。

在戴爾期間,身為既懂產品,又懂銷售的“六邊形戰士”角色,張建中幫助戴爾在金融、電信等ToB大客戶領域實現了高達300%的訂單增長。

從國有體系的研究員到成功的外企高管,張建中完成了從技術專家到管理者的身份轉變,積累了寶貴的市場行銷和產品開發經驗,為日後掌舵輝達中國區業務奠定了基礎。

核心高管

在輝達的14年,“從普通銷售做到全球副總裁,我最清楚GPU行業的命脈,那就是技術、生態,還有懂行的團隊。”

摩爾線程上市敲鑼儀式後,張建中在採訪中如此評價他在輝達的經歷。

2006年,張建中職業生涯迎來關鍵轉折點。他加入輝達,被任命為中國區總經理。正是在這一年,奠定輝達商業帝國的CUDA平台問世。

作為全球AI晶片之王,輝達獨霸全球超八成市場份額,能在AI萌芽期就進入輝達,並深入參與一輪完整的產業爆發周期的人,華人科技領域幾乎很難找到第二個。

彼時的輝達主業還是遊戲顯示卡,並與英特爾、AMD陷入鏖戰,其在中國GPU市場的佔有率不足50%。

張建中被黃仁勳委以重任。他採取跟網咖合作的方式,拓展遊戲顯示卡的消費市場,後期則開拓AI算力賽道,切入資料中心、自動駕駛等新興領域。

任職期內,他幫助輝達在國內GPU的市場份額從不足50%升至超過80%。到2015年,中國公司每年為輝達貢獻近20%的收入,成為除美國本土之外最大的單一市場。

不過張建中深知,高性能產品只能帶來一時的爆款,長期繁榮靠的是生態。

張建中開始在全國範圍內,與高校、科研機構、網際網路等企業合作,通過培訓等方式,向開發者推廣CUDA。生態的普及,進一步鞏固了輝達的競爭優勢。

他因此也被拔擢為輝達全球副總裁,成了黃仁勳的核心高管,也是其“最得意的中國門徒”。

2020年創辦摩爾線程後,這位最懂黃仁勳也最懂輝達的中國人,“在三年走完輝達三十年的路”。

摩爾線程的發展速度快得匪夷所思。2021年以來,摩爾線程保持每年一代的發佈速度,先後推出“蘇堤”、“春曉”、“曲院”、“平湖”四代產品。2025年12月20日,張建中又發佈第五代GPU架構“花港”,並將2026年量產。

目前,AI晶片有三大流派,一是“全功能GPU”,即“一芯多能”,AI計算、圖形渲染、科學計算等樣樣精通,輝達就是最為典型的代表;二是GPGPU,在傳統GPU基礎上,通過“弱圖強算”的架構設計,專注於AI計算;三是DSA/ASIC,專注於特定領域或場景需求,GoogleTPU、特斯拉Dojo、昇騰NPU、百度崑崙芯都屬於此類。

身為輝達的門生,摩爾線程自創立起就謀定全功能GPU路線,集合AI晶片+GPGPU(通用圖形處理器)+圖形晶片。而且,摩爾線程全端自研了MUSA平台,實現軟硬一體全功能GPU架構,還可以相容輝達CUDA生態。

就像張建中所言:“生態就像一片森林,只有讓更多的開發者在這片森林裡種樹,森林才能枝繁葉茂,我們的產品才能有長久的生命力。”

甚至借助“跨界翻譯官”MUSIFY程式碼遷移工具,開發者可從CUDA生態直接遷移至MUSA家庭。類似WPS之於Office。

“相容為橋,自主為本”的策略,顯然意味著摩爾線程和輝達之間有著相當程度的默契,這在中國替代的風口之下顯得異常有價值。這也是黃仁勳為什麼會說,美國的出口管制已“完全失效”,反而倒逼中國晶片自主發展,因為輝達生態已經和中國GPU企業直接相容了。

弔詭的是,在這種情況下,身為被替代角色的黃仁勳並不慌張,美國和全球的機構投資者也不慌張,輝達的股價持續創出新高,黃全球AI教父的位置也仍然穩穩當當。

海外軍團

輝達舊將+外資職業經理人,構成了摩爾線程的創業團隊,在一片科技狂牛的背景下,共同鑄造了國內二級市場的超級科技股IPO。

梳理摩爾線程高管團隊可以發現,7位高管中5人有輝達的任職經歷,財務負責人也來自外企,僅1人是本土半導體技術大牛。

董事會中的職工董事周苑,更是在輝達有長達16年的工齡,擔任過市場生態高級總監。此外董事、副總經理張鈺勃在輝達工作四年。張周二人都在2017年底離開輝達,到2020年9月張建中創辦摩爾線程時,他們迅速加入老領導的團隊,成為聯合創始人。

周苑負責過產品研發、技術路線、核心專利佈局,包括MUSA平台架構定義、GPU指令集定義、晶片和軟體架構設計;張鈺勃主導公司晶片研發,推動四代GPU架構迭代。

另一位聯合創始人王東,在輝達任銷售總監長達12年,是一位銷售型高管,在輝達任職期間憑藉深厚管道資源推動公司商業化落地,拿下大量政企及資料中心訂單。

另外,副總經理宋學軍也有7年輝達工作經歷,任職高級銷售經理;楊上山曾有8年時間在輝達任GPU架構師,還曾在阿爾卡特、愛立信做過軟體工程師。

財務總監及董事會秘書薛岩松也有著光鮮的履歷,在寶潔、殼牌、惠而浦、索尼愛立信等外資公司都擔任過核心級的財務職務。

高管序列中,僅有常玉保為本土高管,他曾在中星微電子、楷登資訊技術、智雲芯等公司擔任技術骨幹,他在加入摩爾線程後,負責晶片驗證工作。

可以看出,無論是公司成立時的核心創始人,還是核心技術骨幹,摩爾線程都是從“輝達軍校”畢業的。而這家初創公司的產品策略、業務佈局、商業模式也幾乎完全沿襲輝達。

眾所周知,輝達就是從遊戲顯示卡晉陞為全球AI算力霸主。

1993年,黃仁勳與克里斯·馬拉科夫斯基、柯蒂斯·普里姆共同創立輝達,起初僅為了“提升遊戲畫面的圖形表現”。2022年11月,摩爾線程也基於第二代GPU“春曉”,推出首個中國遊戲顯示卡MTT S80,實現了消費級GPU從0到1的突破。

此後,摩爾線程也從消費級顯示卡擴展到企業級AI算力賽道,實現從“賣卡”到“賣解決方案”的跨越。並相繼推出MTT S4000/S5000等AI智算卡,打造了“誇娥”(KUAE)智算叢集,實現了從千卡規模擴展至萬卡規模的大模型訓練平台。

基於新一代GPU架構“花港”,摩爾線程還將同步開發麵向AI訓練推理的“華山”晶片與專注圖形渲染的“廬山”晶片。

在一眾海外背景高管的加持下,摩爾線程極速狂奔。在烈火烹油的AI資本狂潮中,抒寫了一個看起來很中國,但核心架構卻並不是那麼中國的商業傳奇。

寫在最後

當AI上升為大國博弈的重要賽道,“算力即國力”的重要性已經無需質疑。

在華為、百度、摩爾線程、沐曦股份、寒武紀等中國AI晶片的奮力追趕下,近兩年中國GPU正從“能用”到“好用”邁進。

政策層面也一直在支援著中國AI產業鏈的獨立發展。1月7日,國家層面再次發佈重要檔案,要求進一步提升整個AI產業鏈的獨立自主程度。

考慮到目前的國際政治經濟環境,輝達、AMD旗下的高性能晶片,基本都不會被放行到中國市場,這給中國GPU帶來了巨大的發展空間。

但是深扒這些中國GPU企業的背景,會發現它們都無法擺脫兩家美國公司的魅影,特別是那些對於高科技企業來說最重要的人才。而在它們之外,中國GPU的入場音樂已戛然而止。 (巨潮WA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