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華結束，德國總理“破防”了

2月24日，一架從柏林起飛的專機，載著德國總理弗里德里希·梅爾茨和約30位德國頂級企業高管，向東飛越了八千多公里。

這事非同小可：對梅爾茨而言，這是他去年5月就任總理後的首次訪華；

而對於德國經濟界、企業界而言，這更像是一場帶著急迫感的“尋醫問診”——作為歐洲經濟的火車頭，在經歷了2023年、2024年經濟負增長以及2025年近乎為0的增長後，德國急需從世界第二大經濟體這裡，尋找重新啟動的鑰匙。

而在全球貿易環境劇烈震盪、歐洲經濟承壓的背景下，德國總理此次訪華中的三個細節，遠比一次國事訪問本身更耐人尋味。

01. 梅爾茨在北京寫下《孔夫子的箴言》

第一個細節，發生在北京故宮。

梅爾茨在25日參觀故宮時，於留言簿上寫下了德國詩人席勒的詩句。

這首名為《孔夫子的箴言》的詩，既映照了當下的中德關係，也側面透露了梅爾茨內心的“焦慮”：

時間的步伐有三種

未來姍姍來遲

現在像箭一般飛逝

過去永遠靜止不動

在蕭茲政府時期，德國還是將中國定位成“夥伴、競爭者和制度性對手”三位一體的國家，這期間，德國還推行了對話的“去風險”戰略，但在執行整個戰略的過程中，卻呈現出政治意願強烈但執行進展緩慢的顯著張力。

儘管政策的提出具備較強戰略意圖，但在實際推進中卻遭遇系統性障礙，這反映出蕭茲政府在不同層面多元利益之間動態協調平衡的困境。

可以說，在蕭茲當政的那四年時間裡，中德關係就如同一艘闖入大河中的小船，時而順流，時而逆行。

梅爾茨上任後，同樣面臨著這一挑戰。

就在訪華前，梅爾茨還曾廣泛徵求了德國內部的意見：外長要求他在訪華中展示更強硬的姿態，經濟部長則是勸告梅爾茨不要這麼做，避免因為政治姿態傷害中德關係。

最終，梅爾茨選擇了合作主導的基調。而在這個選擇的背後，是德國經濟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事實上，從默克爾時代開始，支撐起德國產業經濟和國際地位的是一套穩定的舊有模式，它分別由四樣東西組成：俄羅斯的廉價能源、自由貿易下的海外市場、美國的安全保障，以及中國的廉價商品和製造外包。

但如今，這套模式在俄烏戰爭、美國關稅戰去全球化、中美貿易摩擦等背景下正變得風雨飄搖、支離破碎。

然而，也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中國市場對德國的意義從未如此突出。

根據德國聯邦統計局最新資料顯示，2025年德國對華貿易額達2530億歐元，同比增長約2.7%。而同年德國與美國貿易額為2416億歐元，同比下降4.4%。回溯過往，從2016年至2023年，中國曾連續多年保持德國最大貿易夥伴地位，2024年美國短暫反超後，2025年中國又重回這一位置。

這組資料的潛台詞很清楚：中國不僅是德國產品的買家，更是德國產業鏈不可或缺的供應方。

當然可能也有人指出：近年來，大眾在華交付量同比減少，營業利潤暴跌；寶馬中國銷量下滑，淨利潤縮水。

但反過來看，離開中國市場，德國汽車工業將面臨更慘烈的局面。寶馬CEO齊普策在梅爾茨出發前就曾公開表態，稱忽視中國市場的人“正在錯失巨大的機遇”。

更值得注意的是資本的流向。

德國經濟研究所的資料顯示，2025年德國企業在華投資達到四年來最高水平，前十一個月超過70億歐元，較前兩年增長了55%。德國資本正在“用腳投票”，選擇加碼中國而非撤離。

另外還有一個值得一提的資料是，川普政府的關稅大棒仍舊在四處揮舞，德國對美出口額在2025年下降超過9%。對此，德國工商總會外貿主管的話直白得驚人：

“鑑於美國總統川普反覆無常的行為，中國目前比美國更可預測。”

對於梅爾茨和德國來說，“過去永遠靜止不動”——對抗性的舊框架，已如凝固的過去，無法再推動前進。只有徹底放下這些靜止的包袱，德國才能真正面對現實。

02. 為什麼是宇樹科技？

第二個細節，發生在杭州。

德國總理率一眾德國企業高管，參訪了位於杭州的宇樹科技——這是一家成立了僅十年的中國機器人創業公司。

與此次訪華中的任何一家德企存在的時間相比，宇樹科技如同一個孩童，顯得稚嫩無比。

那麼，為何是宇樹科技？

其實，不一定要是宇樹科技，只是宇樹科技在此時此刻，能夠最直觀地揭露一個事實，即中國的科技創新已不再是落後者、追隨者的姿態了，在某些前沿領域，中國企業正在重新定義遊戲規則。

正如同潮新聞寫道，一位來自世界製造業頂級強國的國家首腦，千里迢迢飛到浙江杭州，走進一家成立僅十年的中國機器人創業公司，這個畫面本身就具有強烈的象徵意義。

可以說，宇樹科技的成長軌跡，精確地講述了一個讓德國製造業深感不安的那個故事：

當波士頓動力的機器狗造價數十萬美元，宇樹科技用純電驅動方案替代了昂貴的液壓方案，售價不到一萬元人民幣，僅為波士頓動力同類產品的1/50，整個過程僅用了10餘年時間。

並且，還值得一提的是，宇樹科技的機器人產品實現了全端自研核心部件，不依賴進口。在2025年，宇樹科技的人形機器人出貨為4200台，位列全球第二。

也就在觀看了春晚同款機器人的表演節目後，威樂集團首席執行長鄧彥引用了一句德國諺語：

“老師變學生”。

另外，德國媒體《商報》更是直接指出，梅爾茨之所以獨選宇樹，核心就是宇樹擁有“極致的性價比和商業化落地能力”。

而這恰恰是當下守著高端製造的德國製造業，最需要重新撿起來的能力。

正如梅爾茨在北京寫下的那句“現在像箭一般飛逝”——時間不等人。

一方面，德國傳統工業競爭力在不斷下滑，另一方面，在AI和人形機器人等新興產業領域，德國能夠具備全球競爭力的本土頭部企業卻嚴重不足。

如果錯過中國當下的這波技術浪潮，那麼席勒筆下的那句“未來姍姍來遲”，對德國而言，可能要變成“未來永不抵達”。

03. 德國“半壁工業江山”都來了

第三個頗值得玩味的細節，藏在一份隨行名單裡。

筆者注意到，這次跟隨梅爾茨造訪中國的企業高管有30餘位；而根據德國媒體披露，有意向隨行的商界高管人數，遠遠超過了最終成行的三十人。

當一個國家最頂級的企業家們爭相要求陪同總理出訪某一個國家時，那個國家對這架“經濟引擎”的意義，早已不言自明。

這30餘位企業高管是德國政府從申請隨訪的上百家德企中精挑細選的。

德國政府挑選企業高管一同來華訪問，一方面要考慮企業的體量和影響力，另一方面，也代表德國國家戰略層面的考量，希望德企參與到中國的那些產業，看好那些產業前景。

所以，具體那些企業榜上有名，也是一件需要關注的事情。

我們可以再來看看這份隨行名單：

寶馬、奔馳、大眾、西門子、空巴、拜耳、漢高、阿迪達斯、DHL、德國商業銀行……讀起來，幾乎就是半部德國工業史的縮影。

有德國媒體形容稱，“德國DAX指數的藍籌股掌門人幾乎都來了”。

這讓人不由想起2022年，前總理舒爾茨訪華時帶隊的十二家德企“天團”。彼時，醫藥、化工與汽車巨頭們佔得先機。

而這一次，陣容更龐大，領域也更寬廣——不僅傳統工業巨頭悉數到場，更匯聚了大量來自新能源、數字經濟領域的德國企業。

可以看到，德國經濟的“壓艙石”行業——汽車、化工、機械製造——依然是主力，但新能源、數字經濟等新興力量的佔比顯著提升。從業務佈局來看，這些企業在華合作的重點正從汽車、化工、機械製造等傳統產業，加速向人工智慧、具身智能、生物技術、工業數位化等領域拓展，進行結構性升級。

這釋放了一個清晰的訊號：

德國人不僅想在中國賣寶馬奔馳，更想在中國的新能源、數字經濟以及AI的浪潮裡，找到新的增長點。

這也標誌著中德的互利空間正在打開新窗口。能夠看到，自2024年以來，德國企業“東行”趨勢愈加顯著：

大眾集團將研發中心遷至合肥，奔馳與華為共建智能駕駛實驗室，寶馬投入300億歐元開發慕尼黑之外的第二研發中心；

2025年9月，漢高粘合劑技術業務將公司全球第二大創新中心設立在了上海；

2026年1月，德國化工巨頭巴斯夫位於華南的湛江一體化基地乙烯聯合裝置如期順利投產。該項目總投資額高達約100億歐元，是巴斯夫迄今為止最大的單筆投資項目；2月13日，全球光學與光電領域巨頭蔡司在上海正式啟動大中華區總部綜合園區建設項目，這也是蔡司迄今為止在華規模最大的單筆基礎設施投資。

根據中國德國商會去年12月公佈的2025/2026年度商業信心調查結果顯示，絕大多數受訪企業（93%）計畫繼續留在中國；53%的企業計畫增加在華投資，較上年略有增長。

也正如此行中的德國汽車與製造業代表之一，寶馬集團董事長齊普策（Oliver Zipse）表達的三個觀點：

首先，他表示此次梅爾茨訪華，向世界傳遞了德國期望與中國持續對話、深化合作的鮮明訊號，同時也為寶馬同中國夥伴未來繼續挖掘合作潛力奠定了基礎；

其次，在合作層面，齊普策認為，在行業加速向電動化、智能化、輔助駕駛功能規模化演進過程中，只有在全球範圍內開展緊密協作，才能促進產業共興、繁榮共享。

最後，齊普策還提到，中國不僅是全球規模最大的汽車市場，更是驅動產業技術變革的創新熱土，而任何立志於保持全球競爭力的企業，都必須紮根中國，建構穩固、完善的本土化體系。

可以說，從2022年的十二家，到2026年的三十家；從傳統的汽車化工業，到前沿的AI與機器人——德國工業界的“半壁江山”紛紛東行，其訊號清晰而強烈：

在全球化逆流的喧囂中，務實主義的合作，依然是中德跨越八千公里建立起橋樑的“硬通貨”。

04. 梅爾茨“破防”了

“我們的生產力確實不足了，每個人都會說‘我已經做了很多了’，這話沒錯，如果你從中國回來，你會更清楚地意識到，工作與生活的平衡和每周四天的工作制，無法長期維持我們國家的繁榮，我們現在必須付出更多努力。”

也就在2月27日，結束任內首次訪華行程後，梅爾茨回國發表演講，在談及德國經濟狀況時，這位以冷靜理性著稱的德國總理，罕見“破防”了。

但是，梅爾茨回國後的“破防”，不是軟弱，而是清醒。某種程度上，他或許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楚地意識到：

這個世界正在被重新定義。

而柏林需要北京，或許比它願意承認的還要多一些。

過去靜止不動，現在像箭一般飛逝，但未來絕對不會步履蹣跚、姍姍來遲，相反，它正借助科技以一種超越所有人想像的速度向我們駛來。

德國的眾多企業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們用“腳”進行了投票，而梅爾茨也正在意識到這一點。 (功夫財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