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初,一個蘇格蘭遊客站在迪拜棕櫚島費爾蒙酒店的大堂裡,周圍是一片廢墟。
他叫Derek Thompson,幾天前還在喝著泳池邊的雞尾酒,曬著中東的太陽,然後一聲炸雷從天而降。
這不是一句誇張的形容,真的有一發導彈碎片擊中了他頭頂的酒店外牆。
他事後對媒體說:“那是一聲絕對瘋狂的爆炸,我們拔腿就跑找掩護。我們以為下一發馬上就來,就跑到海灘上遠離可能倒塌的建築。”
他妻子Victoria站在旁邊,形容那段經歷“令人恐懼”,沒有更多的話。
就在同一時間,數千公里之外的倫敦南部貝肯漢姆,一家加油站門口排起了長龍。汽油已經售罄。
更北邊的曼徹斯特,Costco加油站排出了將近100輛車的長隊,有人等了超過一個小時。
同一時刻,在澳大利亞墨爾本,Reddit網友發現加油站門口的隊排出了五百多米。
這三幕場景,發生在同一天,相距數萬里。
把它們串在一起的,是同一場戰爭。
上周六凌晨,當大多數人還在睡夢中時,中東的天空亮了。緊接著,數以萬計普通人的生活被徹底打亂。
衝突爆發後,迪拜國際機場和阿布扎比、多哈等多座主要機場相繼關閉或嚴重受限。根據航空資料公司的統計,7座主要機場已有超過21300架次航班被取消。數十萬旅客一夜之間被困在了中東。
對於有錢人來說,被困只是一道算術題。
據美聯社報導,部分富有旅客為逃離這片混亂地區,選擇了私人包機,價格高達20萬歐元。
是的,大量私人飛機公司,紛紛在這個時候瘋狂漲價,預備收割一波焦慮、恐慌的韭菜。
私人航空經紀公司Vimana Private Jets的首席執行長透露,從沙烏地阿拉伯首都利雅德飛往歐洲的包機費用,已飆升至35萬美元。
包機經紀公司JetVip也表示,一架最小號的私人飛機,從阿曼飛往伊斯坦布林,目前報價約8.5萬歐元,是平時的三倍。
奧地利包機公司AlbaJet則表示,飛往歐洲的航線報價約9萬歐元。即便如此,飛機“幾乎已經沒有餘量”......
這還只是機票的價格而已,逃離戰區的前提,是得先到達一個還能起飛的機場。
由於迪拜等地機場關閉,富裕旅客紛紛選擇陸路撤離,要麼驅車4小時前往阿曼馬斯喀特,要麼忍受超過10小時車程趕往沙烏地阿拉伯利雅德。私人安保公司已經在大批預訂SUV車隊,將客戶從迪拜轉運至沙烏地阿拉伯首都,再安排後續的私人航班。
如果選擇留在中東,那麼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防空洞、地下室了。
比如足球明星里奧·費迪南德,他2025年帶著妻子和三個孩子從英國移居迪拜。導彈警報響起那晚,他們一家躲進了地下室,抱著被縟在地上睡覺。
費迪南德現在在Youtube上做播客節目,所以很幸運地,他家有個專門錄音用的地下室/工作室,他把這裡變成了臨時的防空洞,努力在孩子面前保持冷靜。
他後來在播客裡說:“當你聽到導彈、飛機和戰鬥機從頭頂飛過,你聽到巨大的炸彈爆炸聲,那真的很可怕。”
他妻子在Instagram沉默了好幾天,才發出一條短短的消息:“我們還安全。”
但就是這樣,他們仍然是幸運的那一類人。
因為迪拜,這座以繁華聞名的城市,根本沒有公共防空洞。
CNN報導裡提到了一個細節:許多居民跑去酒店和住宅的地下停車場過夜,抱著從家裡拿來的床單和毯子睡在水泥地上。
有父母告訴驚慌的孩子,外面的爆炸聲是“齋月煙花”——穆斯林傳統節日開齋時會鳴放大炮。謊言這時候是唯一的溫柔。
但他們還不是最絕望的。
最絕望的,是那些既沒有私人飛機、也沒有豪車、連機票都買不到,還不熟悉本地,沒有生活來源的外地遊客。
21歲的英國女孩Teigan McFadden,獨自被困迪拜。
她原本來這裡和朋友慶祝生日,朋友幸運地搭上了最後一班航班先走了,她沒有。
她患有一種會讓她隨時暈倒的心臟疾病,叫體位性心動過速綜合徵,藥物即將耗盡。因為藥不夠,她一直不敢出酒店,怕自己暈在外面。但隨著藥物越來越少,她打算冒險出去看看能不能買到藥。
她在BBC早餐節目說:“醫生們對這種病也知之甚少。光是確診就花了我兩年時間。壓力也讓情況雪上加霜。周六那天,我突然眼前一黑,不知道該怎麼辦,打電話給我媽的時候,我渾身都在發抖。”
還有澳大利亞母親Penni Milton。她丈夫是Michael Milton,澳大利亞歷史上最閃耀的冬季殘奧運動員,拿了6金3銀2銅。
今年冬季殘奧會要在義大利舉辦,Penni於是帶著兩個娃飛往米蘭,只是途中要在多哈中轉一下,然後她和孩子就滯留在了多哈。
精準地說,他們的飛機都已經起飛了,結果在接近伊拉克邊境時突然掉頭,因為伊拉克突然關閉了領空。
頗有戲劇色彩地,正在接受記者採訪的過程中,Penni又一次收到了導彈警報的推送提醒......
如果說被困在酒店已經夠可怕,那還有一類人處境更奇特——他們住在游輪上,本來是來度假的,卻被困在港口裡,那兒也去不了。
截至目前,共有6艘大型游輪滯留在迪拜、阿布扎比和多哈三個港口。
因為荷姆茲海峽被封鎖、區域空域關閉,這些游輪既走不了海路,乘客也飛不了回家的航班。
其中最驚險的,是停泊在阿布扎比Mein Schiff 4號,搭載著約2500名乘客和1000名船員。周日下午,一枚導彈落入了距離船隻不遠的水面,慌張的乘客收到船長命令:待在甲板以下、遠離窗戶。與此同時,他們的手機上還不斷收到導彈威脅警報。
另一艘船Mein Schiff 5號停泊在多哈,遭遇了一種不同的折騰:部分乘客周六已經登上了回程航班,結果航班臨時取消,他們在機場等了整整10個小時,又被大巴拉回了船上.......很多人連行李都丟了。
還有一艘MSC Euribia號停在迪拜,CNN有幸採訪到了一位乘客Lesley Ballantyne。
她說那天凌晨時分,她被手機上的緊急警報驚醒:可能存在導彈威脅,請立即在最近的安全建築物內尋找掩體。
她丈夫睡得很沉,她下了床,透過船舷的窗戶往外望,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迪拜港的燈光,好像也沒什麼事可做,她只能又回到床上躺著,慢慢睡著了。
後來,她才終於有了一些“戰爭開始了”的實感:“我們聽到了一些巨響,看到一些導彈在天空被攔截,但它們看起來都離我們很遠。”
周一晚上,游輪按照原計畫舉辦了一場“白色派對”,乘客們換上白色衣服,在甲板上吃喝跳舞,有一種奇異的“商女不知亡國恨”的氛圍。
Ballantyne說,現場氣氛很熱鬧,但一邊參加派對一邊聽到外面的導彈聲,感覺“非常超現實”,心情很複雜。
她說:“我們確實被困住了,那兒也去不了,所以有機會分散注意力是非常寶貴的。與此同時,你知道,這一切隨時可能改變。”
現在,所有游輪上的遊客都在等待撤離,但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家。
這場戰爭還有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料到的面向。
伊朗的無人機打擊沒有止步於軍事目標,它們找到了阿聯境內的亞馬遜AWS資料中心。
3月1日,兩架無人機擊中了AWS在阿聯的兩個可用區,引發火災,消防部門切斷了整棟設施的電力和發電機。
緊接著,連鎖反應開始了:超過60項AWS服務中斷;阿布扎比商業銀行的手機應用當機;阿聯股市進行了2022年以來首次非計畫性休市;打車平台Careem癱瘓;支付公司離線;高盛、摩根大通、花旗三大行讓阿聯員工提前回家.......
起初,AWS含糊地說設施遭到了“物體打擊”,到3月2日晚才正式承認是被無人機襲擊了。
這意味著什麼呢?資料丟失、網路服務中斷,甚至政府服務受到影響。
比如,巴林王國將大約85%的政府資料存放在AWS巴林區域,而那裡同樣遭到了無人機打擊......能不能恢復呢?不好說。
至於AWS的態度,他們建議客戶將工作負載遷移至歐洲、美國或亞太區域,並放出話來:“恢復將是一個長期過程。”
可能對很多人來說,這件事離得太遠了,所以沒有任何實感。
但怎麼說呢,你可能沒聽說過荷姆茲海峽,但很多人每天都要用的汽油、天然氣、超市裡的塑料袋,都和它有關。
荷姆茲海峽是全球最重要的能源通道之一,是全球約20%石油和20%液化天然氣的必經之路。每天有1500萬到2000萬桶原油從這裡經過。一旦它被堵死,地球上大約五分之一的能源供應會瞬間斷流。
供應減少,需求沒變,意味著油價會漲,市場情況也確實是這樣的。
3月2日,第一個交易日開盤,布倫特原油瞬間暴漲12%,一度突破82美元每桶。這還只是起點。
油價的上漲,則意味著運輸成本的增加。
全球最大的集裝箱航運公司馬士基(Maersk)已宣佈暫停所有通過荷姆茲海峽的船舶,旗下航線被迫改道繞行非洲南端的好望角,這意味著每趟航程增加約3500海里,每艘船的燃料成本大約增加100萬美元。
這100萬最終只可能落到終端消費者頭上。
快遞、飛機、輪船,但凡依賴供應鏈的行業都會迎來成本上漲,而這些成本最終又會被轉嫁給消費者——我們每一個人。
拿英國舉例,最近英國智庫預測,如果近期油氣價格的漲幅持續,那麼一個普通家庭每年要在能源上多花500英鎊。
這還只是能源的“顯性成本”而已,至於能源價格上漲導致其他消費品的水漲船高,沒有被計算在內。
迪拜機場每天中轉9萬名旅客,荷姆茲海峽每天通過全球五分之一的石油,卡達的液化天然氣從波斯灣出發,最終變成倫敦一棟公寓樓裡的暖氣。
在這個彼此連接的系統中,一個咽喉被卡住,所有人都會呼吸困難。
故事到最後,還是每個普通人在為戰爭買單...... (英國那些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