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德國能源巨頭EnBW近期宣佈，在其全德快充網路中大規模引入中國背景企業XCharge的技術。此舉在德國引發軒然大波，外界擔憂關鍵基建或面臨安全風險，宛如華為5G事件重演。
這條消息來得悄無聲息。去年12月22日，也就是平安夜的前兩天，位於卡爾斯魯厄的能源集團EnBW發佈了一份新聞稿。其中寫道，EnBW正在測試供應商XCharge的新型充電站。新聞稿中還提到，憑藉EnBW超充網路和超過8000個快充樁，該集團目前已經在德國營運著最大的電動汽車快充網路。
兩年多來，這家半國營的能源企業一直在測試製造商XCharge的硬體和軟體。在此之前進行的是擴大範圍的外場測試，目前該測試已經圓滿完成。
在今年3月初發佈的另一份新聞稿中，EnBW宣佈已與XCharge簽署了一項長期框架協議。這份為期數年的合作協議將加強EnBW在電動出行領域的戰略多元化。
新的框架協議涵蓋了從XCharge採購硬體和軟體，重點是功率為400千瓦甚至更高的充電站。首批配備XCharge充電站的新EnBW快充園區將在未來幾周內開始建設。然而EnBW在公告中沒有提及的是，XCharge實質上是一家擁有中國高管且與中國有著緊密聯絡的企業，而EnBW如今正將其引入自己的充電基礎設施中。
持有EnBW近半數股份的巴登符騰堡州財政部在回覆《世界報》詢問時表示，快速充電基礎設施是一項與安全相關的基礎設施。然而，德國原本希望將中國企業排除在關鍵基礎設施之外，因為中國被視為歐盟的戰略競爭對手，德國不希望對其產生技術依賴。
EnBW在一份聲明中指出，憑藉在漢堡和美國德克薩斯州奧斯汀的兩個總部，XCharge是歐洲充電基礎設施生態系統中的一個重要參與者。該公司在歐洲的漢堡和馬德里設有測試中心和辦公室，其團隊分佈在多個歐洲國家。
但這家能源供應商沒有向公眾透露的是，XCharge首席執行長侯亦飛（Yifei Hou）是中國公民。提交給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的一份2024年11月的檔案顯示，他的住址位於中國首都北京大興區雙羊路12號。首席技術官丁銳（Rui Ding）的註冊地址也在此處。
XCharge於2015年在北京成立，原名為智充科技公司。為了籌備上市，該公司建立了一個控股結構，總部設在開曼群島，名為XCHG Limited。根據SEC的檔案，該公司通過多個中間控股公司控制了最初的智充公司，自2024年起，該公司在美國納斯達克科技交易所掛牌上市。
然而即使在投票權方面，侯亦飛和丁銳顯然也擁有極其廣泛的控制權。SEC檔案顯示，兩人共同持有31.2%的流通股和高達82%的投票權，這源於具有不同投票權的A類和B類股票系統。EnBW這家來自巴符州的半國營企業，正在將一家受北京控制的公司引入關鍵基礎設施，卻對外聲稱它是一家歐洲公司。
XCharge歐洲業務負責人阿爾比娜·伊利亞索夫（Albina Iljasov）在接受詢問時解釋說，XCharge歐洲公司是一家獨立營運的企業，總部位於漢堡。針對歐洲市場的營運決策都是在本地做出的，但全球層面的管理團隊和技術領導層同時規定了公司的戰略和技術發展方向。
關於中國企業能在多大程度上參與關鍵基礎設施的建設，歐洲已經進行過多次討論。在德國，關於IT巨頭華為及其裝置是否能安裝在德國5G網路中的爭論最為激烈。
如果像EnBW的大股東巴符州那樣，將快速充電基礎設施視為對德國具有關鍵和安全意義的設施，那麼華為事件實際上是一個鮮活的前車之鑑。從2018年到2021年，華為是德國網路的核心裝置供應商，當時幾乎沒有任何一家大型電信營運商不使用來自中國的技術。
當時首先是美國對德國施壓，要求將中國企業排除在新的網路建設之外。然而德國聯邦政府猶豫不決，起初並沒有發佈禁令，而是僅僅提出了安全要求。與此同時，俄羅斯對烏克蘭的襲擊也加劇了地緣政治的緊張局勢。
德國政界越來越清楚地認識到，在核心技術上不能依賴外部競爭對手。因此政府下令，到本世紀末，華為的元件必須實質性地從德國5G網路的核心部分中移除，儘管當時電信集團和華為對此進行了激烈的遊說並聲稱不存在任何風險。
EnBW現在的做法與當年並沒有太大不同。該集團在回覆《世界報》時寫道，在決定是否選擇某個供應商之前，EnBW會對該企業進行全面的審查。該公司進一步表示，XCharge在所有問題上都對他們保持開放態度，並在資訊披露方面表現得非常配合。
他們承認XCharge確實源自中國，但他們強調，自2023年9月以來，該公司一直從其位於漢堡和美國的總部進行全球營運，且XCharge的控股公司是在美國註冊的。
該公司還表示，與大股東一樣，EnBW也將充電基礎設施視為與安全相關的領域，並採取了相應的防範行動。目前已經向德國聯邦資訊安全域（BSI）提交了正式的報告。在保持定期和良好溝通的框架內，州政府也已就該主題得到了全面通報。
代表巴符州在EnBW監事會任職的是綠黨籍財政部長丹亞爾·巴亞茲（Danyal Bayaz）。與其他政黨相比，綠黨在過去幾年中更加頻繁地警告不要在關鍵基礎設施上產生外部依賴。事實證明，巴亞茲領導的部門完全意識到了這個潛在問題。
該部在書面回覆中指出，原則上，此類合作的決定權完全屬於EnBW的日常營運業務。此外，EnBW也沒有義務就具體的營運操作提前通知股東。這聽起來似乎巴亞茲作為該州的官方代表，並不想為EnBW的這項決定承擔政治責任。
無論如何，業內同行對EnBW的做法感到十分驚訝。一位競爭對手指出，如果製造商獲得了充電站的資料存取權，就可以從中讀取性能、裝置利用率以及IP地址等敏感的資料模式。歸根結底，在發生危機的情況下，懷有惡意的營運商還可能通過駭客攻擊使整個網路陷入癱瘓。
開放充電聯盟（OCA）在其官方指南中明確寫道，充電基礎設施對電網和現代社會至關重要，因此系統的安全性是絕對不可或缺的。
一個現代化的快速充電網路早已不再僅僅是連接在電源上的幾個充電樁，而是一個由充電裝置、軟體、後台系統、遠端維護以及部分電網連接組成的複雜網路化系統。一次成功的網路攻擊可能會導致從單個充電樁的局部故障，蔓延至其他核心網路元件的徹底癱瘓。
其他歐盟國家在評估其系統中的中國技術時要嚴格得多。波蘭已經禁止中國汽車進入或靠近軍事設施敏感區域。考慮到潛在的風險，丹麥和挪威正在嚴格審查中國企業宇通的客車是否適合接入其國內基礎設施。
就在本周初，出於安全顧慮，歐盟停止了對某些太陽能項目的資金補貼，因為這些項目的逆變器裝置採購自被認定為高風險的國家，即俄羅斯、朝鮮、伊朗以及中國。
無論如何，巴符州似乎在期待未來能有替代方案的出現。該州政府表示，他們相信EnBW會持續密切關注市場動態，一旦出現合適的機會，就會考慮與其他安全可靠的供應商開展合作。 (德國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