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思卡爾頓遊輪,為何成了賠錢貨?

陸地頂級奢華,在海上失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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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麗思卡爾頓遊輪正深陷泥淖。

這家頂著奢華酒店金字招牌的遊輪公司近期被迫完成了一場十分艱難的債務重組談判,勉強躲過了資金鏈斷裂的懸崖。

據英國《金融時報》上周報導,麗思卡爾頓遊輪最大債權人法國農業信貸銀行日前選擇妥協,勉強同意延遲其中1.71億美元債務的清償期限,緊接著由凱克薩銀行領銜的西班牙銀行財團也網開一面,他們放寬了一部分苛刻的借款限制條件,選擇不把這家失血嚴重的遊輪公司推向破產深淵。

但無情暴露出來的財務報表,依然徹底戳破了麗思卡爾頓遊輪海上奢華生活的夢幻面紗。

自2017年啟動該項目,近十年時間,這家遊輪營運公司已經累計造成了接近7億美元的驚人淨虧損,數年來的辛苦騰挪也並沒有換來真金白銀的回報,只留下了千瘡百孔的帳本。

為了讓三艘造價高昂的小型奢華遊輪不至於在半路徹底癱瘓,背後的控股股東們只能源源不斷地自掏腰包。

佔股55%的超級大股東橡樹資本管理公司聯合新加坡政府投資公司,加上實力不俗的Mohari Hospitality財團夥伴,前前後後已經往這個無底洞裡填補了超過10億美元的資本。

與此同時,如果缺少歐洲銀行金主們的強行輸血,這門海上生意根本無法維持到今天。

但注資並沒有徹底挽救危局,沉重的欠債包袱反而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目前這家遊輪公司背負的淨債務總額已經超過15億美元,巨大的還款壓力讓遊輪管理層在各大金融機構面前顯得毫無底氣。

持續入不敷出的尷尬狀態,則讓整個遊輪項目的資本信用跌落到了冰點。

更讓那些虧損麻了的投資人感到無比揪心的是,整個全球遊輪行業生存大環境其實正在經歷爆發式的繁榮周期。

疫情結束至今,遊輪行業並沒有整體衰退,幾乎每家公司都在分享著旅遊消費復甦帶來的巨大紅利,偏偏只有麗思卡爾頓成了這個繁華市場裡的異類。

嘉年華2025財年營收266億美元,創下歷史新高,調整後淨利潤超過31億美元,維京遊輪全年做到65億美元,第四季度的船坐滿了95%,皇家加勒比的載客率,常年掛在108%以上。

就連剛下水的四季遊艇,2026年初首航也賣得火爆,該公司CEO說,這是他幹了一輩子見過最成功的開局。

預計2026年下水的Four Seasons Yachts

在這個到處都是黃金與機會的蔚藍賽道里,大名鼎鼎的麗思卡爾頓遊輪卻淪為了孤獨的溺水者。

即使他們僅在2025年就砸下了超過1億美元的昂貴行銷推廣費用,卻依然沒有辦法填滿那些空置的豪華船艙,客人的冷淡態度與巨額的行銷投入形成了非常強烈的諷刺效果。

這門看似流著奶和蜜的好生意,最終演變成了吞噬資本的洶湧黑洞。

02

若要看清這場海上大潰敗,我們需要先拆解持有麗思卡爾頓品牌的萬豪國際酒店集團在這場遊戲裡扮演的角色。

或許很多人以為是萬豪在重資產進軍海洋,實際上這不過是萬豪在陸地酒店上那一套駕輕就熟的輕資產管理模式生搬硬套。

公開資料顯示,萬豪只是把麗思卡爾頓的商標使用權授權給了這家遊輪營運公司,自己躲在幕後旱澇保收地收取固定的品牌管理費。

換句話說,金字招牌的光環屬於酒店巨頭,沉重的建造造價以及虧損的無底洞則全部留給了那些滿懷期待的投資機構。

從預訂價格來看,麗思卡爾頓遊輪的定價高得令人咋舌,客均日費接近1900美元,昂貴的價格讓它傲然站在了整個郵輪行業金字塔尖。

據多家外媒報導,在麗思卡爾頓遊輪管理層的設想裡,只要船隻入住率維持在85%到90%之間,這台海上吸金機器就能輕鬆實現盈利。

市場給出的真實反饋卻是一記響亮的耳光,在2025年上半年,麗思卡爾頓旗下的三艘小型豪華遊輪上平均只有一半的房間亮著燈。

到了2026年第一季度,情況依然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好轉,載客率定格在尷尬的51%。

麗思卡爾頓遊輪最新下水的Evrima號

面對空空蕩蕩的走廊,昂貴的遊輪每天都在海上虧本營運,源源不斷地燒掉股東們的真金白銀。

而為了把那些空著的豪華艙位強行填滿,麗思卡爾頓遊輪管理層在2025年孤注一擲,一口氣砸進去1.04億美元用於廣告行銷。

鋪天蓋地的昂貴宣傳並沒有成功喚醒高淨值人群的購買慾望,現金流的缺口反而越來越大。

根據《金融時報》披露的消息,該公司原本向資本市場承諾會在2027年實現扭虧為贏。

隨著載客率的持續低迷,這個盈利的時間節點只能在財務報表上一路向後延遲,目前已經被被迫挪到了遙遠的2029年,無情地榨乾著投資人的耐心。

諷刺的是,超奢華郵輪並不是一門無法賺錢的壞生意。

以業界經久不衰的銀海郵輪為例,它背靠著實力雄厚的皇家加勒比集團,銀海可以毫無阻礙地共享母公司龐大的海事供應鏈,在全球航線調配和港口資源談判上擁有無法比擬的規模優勢。

銀海郵輪的極地航線利潤豐厚

傳統郵輪巨頭的降維打擊讓獨立摸索的麗思卡爾頓相形見絀,缺乏海事基因的貼牌玩家很難在成本控制上與正規軍抗衡。

事實上,同樣是酒店品牌的跨界嘗試,四季和安縵的玩法則顯得更加聰明和務實。

四季酒店在啟動遊輪項目時,選擇深度繫結了擁有豐富海事建造經驗的專業航運財團,安縵則試圖利用其獨特的奢華社群黏性,精準地把陸地上的忠實擁躉引導到海上的超級遊輪上。

麗思卡爾頓卻錯誤地估計了其陸地會員的轉化率,他們低估了海洋與陸地的商業鴻溝,僅僅依靠售賣品牌溢價,無法抹平海事營運領域的天然短板。

商業的本質是效率的競爭,如果無法在成本和客流之間找到平衡的支點,再耀眼的陸地王冠,到了大海上也只是一塊沉重的鐵錨。

03

債務展期換來的,從來不是解藥,只是一段被延長的時間。

等到下一筆展期的債到期,船要是還沒坐滿,同樣的談判會再來一遍,也就是說時間這味藥,治不了坐不滿船這個病根。

更讓人替麗思卡爾頓遊輪捏把汗的,是海面上正變得越來越擠。

這兩年想下海的奢侈品牌排起了長隊,東方快車的遊艇已經入水,安縵的首艘船Amangati定在2027年春天從地中海首航。

Aman at Sea2027年即將啟航

此外,根據國際遊輪協會發佈的最新行業預測報告,在2026年到2027年期間還將會有更多專注於超奢華體驗的全新定製巨輪密集下水。

它們盯上的,是同一片地中海,和全球極少數願意為一晚遊輪花掉幾千美元的客人。

放眼未來的全球公海,這場關於頂級富豪錢包的爭奪戰正在迅速演變成一場沒有退路的殘酷淘汰賽。

麗思卡爾頓曾把希望押在萬豪那一億多會員身上,覺得裡面總能撈出足夠多的人來填船,可幾年下來,這套算盤並沒有兌現成坐滿的艙位,會員名單的確很長,願意上船的人卻沒那麼多。

名單上的數字,和甲板上的人頭,完全是兩回事。

往下看幾年,這片海大機率會先擠後洗。

錢的耐心,則會成為小型奢華遊輪們的分水嶺,安縵背後站著阿曼集團和沙烏地阿拉伯的資本,這類玩家不急著回本,熬得起漫長的爬坡期。

而靠私募基金輸血的這類遊輪,頭頂始終懸著一隻計時器,股東的耐心總有耗盡的一天。

說到底,奢華這門生意,比的不只是誰更貴,還有誰更耗得起。

回到麗思卡爾頓本身,我們的判斷並不樂觀。

它手裡的牌,這幾年大機率不會變好,債務的窟窿在那,新對手在湧進來,留給它把船坐滿的窗口期,正一年年變窄。

與此同時,高不成低不就的尷尬狀態決定了麗思卡爾頓遊輪在面對未知的行業風浪時,抵禦系統性風險能力會變得非常脆弱。

因為在行業整體繁榮的周期裡它尚且因為高昂的內耗而無法分到足夠豐厚的利潤,隨著美伊戰爭,燃油成本劇增等影響顯現,一旦未來整個郵輪行業增速放緩,它必然會成為率先被資本市場冷酷拋棄的犧牲品。

在大海這片古老而誠實的商業試金石面前,陸地上的霸權只是海市蜃樓,到底是騾子是馬,下水跑一程就見了分曉。 (旅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