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廂情願的多邊主義和冷酷的現實政治都行不通。馬克·卡尼(Mark Carney)和亞歷山大·斯圖布(Alexander Stubb)提出了第三條道路。
我們領導的兩個國家,都不能再奢望依靠舊有的地緣格局。芬蘭與俄羅斯接壤。俄羅斯正在對烏克蘭發動侵略戰爭,而且不去改革本國社會,反而積極乾涉其他社會。加拿大則與美國擁有世界上最長的陸地邊界。美國正在重新評估自身的優先事項,並重塑其所有經貿關係。
與此同時,我們正在同印度等大國建立更緊密的關係;也在避免形成戰略依賴的前提下,加強與◽️◽️的關係;並深化同全球南方國家的聯絡。這是因為,權力已不再只集中在單一的西方中心。如今,權力分佈於三大力量類股:“全球西方”、“全球東方”和“全球南方”,而且三者都日益具有自主性。與此同時,一些真正具有全球影響的趨勢,尤其是對算力、資料和人工智慧模型的控制權,正在催生第四個由技術驅動的力量類股。它不受國界束縛,幾乎不受規則約束,卻在塑造我們的生活、工作和交往方式。
1945年以後建立的世界秩序正在解體。現有制度並未做好阻止這一頹勢的準備。這是一個百年一遇的歷史關頭。我們選擇建設什麼、如何建設,將決定我們能否實現共同繁榮。
未來的工作需要的,既不是只知維護現狀的一廂情願的多邊主義,也不是要將現有秩序徹底拆毀的冷酷現實政治。另一條道路,是以價值觀為本的現實主義。這是一種既堅守原則、又注重務實的新方法。所謂堅守原則,是始終致力於自由、人權、可持續發展和團結互助這些基本價值;所謂注重務實,是承認並非每個夥伴都會認同我們的全部價值觀。簡言之,我們必須建構層次有別的聯盟關係:同共享我們價值觀的國家深度融合;同不共享這些價值觀的國家打交道時,則應始終保持清醒。
從根本上說,這意味著主動應對現實世界,而不是被動等待理想中的世界到來。這意味著正視進步只能漸進取得、各方利益並不一致的現實。我們必須承認,我們兩國與其他國家之間必然存在差異,然後把力量集中在彼此立場一致、也最有可能取得重大成效的領域開展合作。單方面表態或許能夠釋放謀求進展的訊號,但真正的進展唯有通過對話才能取得。
另一個現實是,世界正從較為倚重多邊合作的秩序,轉向多極力量並立的格局。多邊秩序儘管有其缺陷,仍依靠合作運轉,並受一套明確的規則和規範約束。相比之下,多極世界則以討價還價、利益交換和混亂為特徵。
不過,未來並非只能在多邊秩序與多極世界之間二選一。還有第三種可能,即以諸邊合作為核心,由部分國家圍繞具體議題共同行動。我們必須努力重振多邊主義,使其更具代表性,並推動多邊機構改革。與此同時,也應推動部分國家圍繞具體議題建立靈活的合作安排。
這種做法可視為一種“可變幾何”模式,它將織起一張稠密的聯絡網路:針對不同議題,分別組建真正管用的專項聯盟。很多時候,這種做法在與某些國家打交道時最為有效。我們雖然在許多問題上與這些國家意見相左,但在部分領域仍有足夠的共同立場,可以採取共同行動。今後,各方將越來越多地圍繞共同利益,而不是依託某個共同機構,靈活組建專為特定目標服務的聯盟。
目前正在規劃烏克蘭戰後安全的“志願聯盟”,已經成為志同道合國家與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協調行動的主要平台。包括圍繞“歐洲安全行動”機制達成的合作協議在內,歐盟的各項工具使合作夥伴能夠突破官僚程序的掣肘,迅速發展防務能力並圍繞這些能力開展合作。七國集團的關鍵礦產生產聯盟正在保障每個現代經濟體所依賴的供應鏈安全,並推動供應來源多元化。在人工智慧領域,我們可以利用自身在量子計算和能源等關鍵領域的專長與能力,組建聯盟以提高人工智慧的安全性和可及性。如今的問題已不再是是否合作,而是我們能以多快的速度建立行之有效、並可向各個地區推廣擴展的聯盟。
面對地緣、貿易和商業格局的變遷,以及由此自然引發的民眾焦慮,答案不是哀嘆舊日世界的逝去,而是為現實世界建設未來。這種建設既要使用程式碼、混凝土和鋼鐵,也要依靠真正有效運轉的制度,以及守護這些制度的強大聯盟。我們應當既保持清醒,也滿懷信心,儘可能廣泛地深化同世界各國的夥伴關係。
全世界的中等強國,聯合起來!
在這項事業中,加拿大和芬蘭能夠發揮關鍵作用。憑藉令人稱羨的貿易准入優勢,我們躋身全球對外聯絡最廣泛的經濟體之列;我們擁有強大的國家能力,並正將國防開支提高到創紀錄水平;我們方向堅定,共同致力於維護領土完整、人權和多元主義。在這個瞬息萬變的世界,我們既有堅毅,也有芬蘭人稱為“西蘇”(sisu)的堅忍精神,足以為未來開闢道路。我們也知道,許多其他國家同樣具備這些品質。我們誠邀它們加入這項共同事業。 (一半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