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年輕人都必須上大學。”
這是曾在劍橋大學攻讀英國文學專業的英國首相伯納姆在重新思考整個英國教育體系後給出的答案。
7月28日，伯納姆宣佈啟動英國15年來最大規模的教育改革，也是對過去30年來“大學優先”教育理念的一次重大調整。他直言，英國長期以來把“考大學”視為成功的唯一道路，反而“辜負了一代年輕人”。未來，政府將讓職業教育與大學教育享有同等的地位，“安全帽（工人）將和學士帽（大學生）一樣受到重視”。
在英國教育政策迎來重大轉向的同時，英國青年就業市場正面臨著越來越嚴峻的現實考驗。
過去幾十年，英國一直奉行前首相布萊爾1999年提出的目標，即讓50%的高中畢業生進入大學。隨著大學不斷擴招，這一目標終於在2019年實現了。
然而，去年九月，在工黨大會上，時任首相斯塔默取消了這一目標，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新目標”，即三分之二的兒童要麼上大學，要麼參加學徒計畫。
因為越來越多的年輕人畢業後卻發現，一紙文憑並沒有帶來理想的工作，反而留下了數萬英鎊的學生貸款。
資料顯示，目前英國既沒有工作、也沒有接受教育或培訓的“尼特族”（NEET）已超過100萬人；超過43萬名16至24歲的年輕人正在領取疾病福利，其中相當一部分與焦慮、壓力等心理健康問題有關。英國社會才逐漸意識到，單純鼓勵更多人讀大學，並沒有解決年輕人的就業問題。
今年1月，英國智庫“社會正義中心”發佈的研究報告稱，英國約有70萬大學畢業生沒有工作、正在領取福利，其中七分之一以上年齡不足30歲。英國財政研究所也指出，約五分之一的女性畢業生和近三分之一的男性畢業生，一生的經濟收益甚至可能低於沒有上大學的人。
調查發現，“畢業生溢價”仍然存在於許多大學畢業生身上，女性平均約為6.7萬英鎊，男性約為6萬英鎊，尤其是創意藝術、哲學、語言等部分專業性價比很低，投入與回報已經明顯失衡。畢業生溢價是指大學畢業生與未上大學的高中畢業生在平均終身收入、工資水平或就業機會上獲得的經濟回報和溢出價值。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伯納姆決定徹底調整方向。
他表示，長期以來，英國學校一直告訴學生，只有走學術道路才能獲得尊重和成功，整個教育體系也圍繞這一目標設計，這讓希望學習技術技能的年輕人被忽視了。
伯納姆說，希望“每一位英國年輕人，都能擁有一條通往英國再工業化未來的清晰道路”。
因此，未來英國將建立“學術教育與職業教育並重”的新體系，不再把大學作為唯一成功路徑，而是讓年輕人根據自己的興趣和當地就業需求，選擇不同的發展方向。
按照計畫，從2028年9月開始，14歲以上學生除了學習英語、數學、科學等基礎課程外，還可以同步修讀職業技能課程，並進入企業實習，提前接觸真實工作環境。
與過去全國統一培養模式不同，新課程將根據各地產業需求設計。例如，在製造業發達地區重點發展工程和製造，在科技產業集中的地區強化數位技術，在建築需求較大的地區增加建築和綠色經濟培訓，各地市長也將擁有更多教育政策自主權。
這一改革將參考伯納姆擔任大曼徹斯特市長時推出的“大曼徹斯特文憑”模式。目前，當地學生可以圍繞建築與綠色經濟、數字科技、醫療護理、金融服務、製造工程、教育以及文化創意七大產業方向接受職業培訓，並直接對接就業市場。
不僅如此，英國學校今後的評價標準也將發生變化。英國官方監督機構教育標準局（Ofsted）未來不僅考核考試成績，還將重點評價學校是否幫助學生掌握職業技能、順利就業。英國財政部也計畫把更多教育資金投向能夠直接促進就業的職業課程，而非一味擴大大學教育規模。到2028至2029財年，英國教育部預算預計增加至47億英鎊。
除了教育改革之外，伯納姆還準備同步推進福利制度改革。他日前在接受BBC採訪時透露，未來部分福利領取將與求職掛鉤，尤其是針對因焦慮、壓力等心理健康問題領取福利的年輕人，希望鼓勵更多人重新進入勞動力市場，以降低不斷攀升的福利支出。
從鼓勵“人人上大學”，到強調“人人都有適合自己的道路”，英國教育正在經歷一次方向性的改變。
對於許多讀者來說，這一變化也頗具啟發意義。當越來越多國家開始重新審視大學學歷的價值時，大家開始認真思考同一個問題：在人工智慧迅速發展、產業結構不斷變化的今天，真正決定年輕人未來競爭力的，究竟是一張大學文憑，還是一門能夠立足社會的技能？(鳳凰歐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