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的價值觀、人生觀,將通過各種形式加速與全球各區域文化融合,並反過來促進中國的全球化。”
又一部出海人電影,破圈了
幾個月前,一部無名電影《給阿嬤的情書》席捲了無數人的眼淚。
主要講述的是,主人公潮汕人鄭木生“過番”(指下南洋討生活)發生的一系列動人故事,背景置於上世紀的東南亞。
近日,又一部講述中國人出海的電影《歡迎來龍餐館》,打動了人們。
故事梗概是:中年人徐福因負債前往中東某國做廚師,而後遭遇美軍佔領、地方恐怖主義興起,命運翻轉,他既吃到了“戰爭財”,也陷進了多方勢力,最後捨命拯救了23個被恐怖主義裹挾的中東孤兒。
自8月11日公映至今,票房近10億元。
期間,豆瓣評分穩居8.5分;影片出品方、聯合出品方的股票,分別吃了4個和2個漲停;機構的預測票房是超30億元。
火熱還延續到了線下,聯名套餐賣爆、劇中菜品翻紅。比如,截止到8月16日,塔斯汀的“徐福牛堡”累計銷售達427萬份。
“上榜我今年最喜歡的電影”“這個暑假的電影,只推薦一部,就是這部龍餐館。”朋友圈中類似的誇張表達,催人觀影。
儘管還未在海外上映,但在海外媒體與社交平台已引發不少討論,以至於在杜拜創業的鄒慧對小巴說:“知道口碑很好,我自己也挺想看。”
“我在看的時候,就想起伊拉克人在中國吃大排檔,聽到煙花第一反應是想鑽桌子下去,美食越好吃,就反映戰爭越殘酷。”另一位電影編劇莫爭對小巴形容道。
這個伊拉克人叫艾哈邁德·穆罕默德·賈巴爾,中文名叫王立軒,是個美食博主,口頭禪是“呀哈比比”(意為好朋友)。中國普遍公眾對他印象深刻的一幕來自2024年春節期間,彼時他正急頭白臉吃東西,附近有人放煙花,結果他猛一哆嗦,滿眼是恐慌無助。
在《歡迎來龍餐館》中,貫穿與推動情節的就是一頓頓精美的中國飯。所以,觀影者尤其能感受到吃飯所代表的厚重意義。
結果,油然生出了以下感受:“陪家人好好吃飯”“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已經挺好了”,從而完成了從觀影到認知的閉環。
“這是一部喜劇片,這是一部美食片,這是一部戰爭片,這是一部紀錄片,這是你從來沒有看過的視角。”一位網際網路從業者定調道。
龍餐館背後,中國人出海中東的三階段
電影很大程度描述的是,中國人出海中東的初級或原始階段,特點是:單打獨鬥、火中取栗,充滿草莽英雄的色彩。
它的許多情節直接取材於多個早期的中國人出海中東的真實故事。
2003年3月,伊拉克戰爭爆發,此前因翻譯工作進入伊拉克務工、後在當地經營“宴龍灣大酒店”的吉林人陳憲忠,選擇繼續經營。由於這家餐廳的特殊屬性,意外獲得發展機會,並庇護了逃難的孩子、外國記者、本地醫生,及無處落腳的福建人。
後來兩年,他連續遭遇當地武裝分子的綁架事件。一件是2004年4月,當地武裝分子扣押了7名中國工人,陳憲忠及時將人質名單送到時任中國駐伊拉克大使館,爭取了寶貴的營救時間。一件是2005年,他也遭到當地武裝分子綁架,原因是懷疑他與美方有合作,在反抗過程中他還被槍托擊中頭部,所幸最終脫險。
類似的人不少。兩位深圳青年劉磊和帥學軍的“中國龍”餐廳,就開在伊拉克局勢初步穩定之際,為的是搶奪百廢待興的新興機會。在仍然偶發的戰火中,他們不僅僅開餐廳,還向美軍賣酒。因此,日均營業額達4000美元,半年時間裡就博取了約308萬元人民幣。
這一模式顯然難以長期發展,一般來說,中國商人更願意集中在政治相對穩定的國家,尤其是華人聚集區,經營相對穩定可預期的傳統生意,因此,幾乎每個海外國家都有中國商品城以及中國人長期深耕的行業。
在杜拜工作和創業十多年的鄒慧是親歷者之一。“杜拜本身就是一個轉口貿易中心,很多中國商人把國內的小商品、建材、汽配、電子產品帶到杜拜,再輻射整個中東、非洲去賣。與此同時,做工程、基建、能源、通訊,餐飲、旅遊、美容美發等服務的,都進來了。”她對小巴說道。
“以前很多中餐館主要服務中國人,所以你會看到它們集中在International City、Deira這些華人比較多的地方。”
在伊朗經營生意9年的博哥也算是一個典型。他是伊朗石油產業中的零部件供應商,擁有三四千平倉庫,僱員五六人。當初他跟一個公司去伊朗做項目,後來公司撤了,他卻留了下來。
據他觀察,當地並不鼓勵貿易型生意,但部分工業製造產品依賴中國企業供應,尚不存在其他國家的有力競爭者。
近幾年的中東中國商人,則已經完全改頭換面,不僅僅是各行業、各品牌,全要素、全產業鏈式地擴張,而且致力於進入當地主流及核心市場。
這其中,有不少企業是由於中美貿易摩擦“被動出海”。“如果我不去中東設公司,我原來的合作方就無法把訂單給我,必須是當地公司。”我們實地走訪中東中資企業時,這是常見觀點。
也有不少人是主動捕捉機會。比如,2022年底,正值沙烏地阿拉伯版“改革開放”的加速期,沙烏地阿拉伯GDP年增速達到了8.7%,掀起了中東經濟熱。於是,鄒慧殺入沙烏地阿拉伯TikTok MCN行業,在利雅德拿了1000個平方的直播基地,成為剛入駐沙烏地阿拉伯的TikTok的第一個電商服務商。
“當時有朋友要做奶茶的項目,摸了一遍底,有台灣、大陸、菲律賓品牌,大陸品牌並不明顯,過去一年,三四家大陸品牌奶茶店開起來了。”她還補充說道。
另一位受訪的杜拜電商賣家李麗,她計畫把在杜拜做的實體項目——大理石切割相關的工具店,複製到沙烏地阿拉伯,為的是抓住沙烏地阿拉伯大基建的機會。
“近幾年,很多中國人已經在做網際網路、電商、金融、科技、新能源、AI。新一代中國人不再滿足於賺差價,而是更願意長期經營市場。”鄒慧對小巴總結說道。
據瞭解,在中東,中國人已經頗具規模。比如,在阿聯已有約40萬華僑華人,沙烏地阿拉伯的華僑華人數量也在4萬人左右。
越來越多中國年輕人,第一次被外派到中東。在今年的美伊戰爭中,一位組建“杜拜、阿布扎比滯留群”的前大廠高管便觀察發現,很多人第一次去杜拜、阿布扎比,都問差不多的問題。
出海大時代的“徐福”,有什麼新故事?
電影中,因負債不得已出國的徐福,通過中國式的兢兢業業的努力,不僅成功賺到了錢、立足當地社會,還傳播了中國美食,併力所能及地回饋與幫助當地人,並取得人們的支援。
這一共贏的局面,道出了中國出海人與中東國家經濟交往的基本特點。
基於中國長期穩居阿拉伯國家第一大貿易夥伴這一前提,據杜拜公司ASDAA BCW的2023年“阿拉伯青年調查”的結果顯示:80%的受訪年輕人認為中國是他們所在國家的“盟友”。作為對比,認為美國是“盟友”的比例為72%,已經不及中國。
上海外國語大學中東研究所教授劉中民分析認為,中國與阿拉伯的各領域合作基於互相尊重、互利共贏,所以他們把中國看作是夥伴般的“盟友”。
類似的中國生意人在我們走訪全球時,並不少見,並持續深化。
比如,在埃塞爾比亞,幾個做工程的傳統中國老闆,圍繞在搞基建的中國國企做點碎石、混凝土、燒磚等周邊生意,一年穩定收入在幾百萬至上千萬元人民幣,其中有個老闆對我們坦言:“國內是沒有我的位置的。”不少人在衣索比亞娶妻生子,紮根了下來。
“以前邏輯很簡單:中國找貨,發到非洲,賣掉賺錢。但門檻越來越低,資訊越來越透明。真正能長期活下來的,在做本地化。本地組裝、倉儲、銷售、售後、配件,甚至包括分期付款、帳期管理和回款風控。”一位坦尚尼亞擁有電動三輪車組裝廠的中國創業者說道。
印象深刻的是前華為員工楊濤,他2014年在肯尼亞創立了有非洲版“淘寶”之稱的Kilimall,其平台SKU數已經超過百萬個,賣家數量已經超過兩萬,其中三分之二是非洲本地人,團隊中99%的員工也已經迭代為非洲人。
他長期致力於本地化發展,比如,他發現只要設計好流程和SOP,非洲人就會一絲不苟地執行,由父及子;他突破了“把倉庫鑰匙交給非洲人管理”這一中國出海人長期沒有突破的痛點。
“我們沒有去搶誰的飯碗,而是創造了一種新的增量。”他直言道。
2025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1743.8億美元,同比增長7.1%。截至2025年底,中國在境外設立企業超過5萬家。對外投資存量連續9年保持世界前三,僅次於美國、日本。
另據《2024年度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統計公報》顯示,流向各地區的中國資本總體上是高速增長的狀態。
比如,流向亞洲的投資1536.7億美元,同比增長8.5%,佔總投資比例為79.9%,其中對東盟十國的投資額達343.6億美元,同比增長36.8%,佔對亞洲投資的22.4%。
流向拉丁美洲155.6億美元,同比增長15.4%,佔總投資比例為8.1%;流向歐洲124.9億美元,同比增長25.3%;大洋洲10.9億美元,同比增長113.7%。僅流向非洲33.7億美元,同比下滑14.9%,流向北美洲60.2億美元,同比下滑22.6%。
值得展望的是,中國人的價值觀、人生觀,將通過各種形式加速與全球各區域文化融合,並反過來促進中國的全球化。
某種程度上,電影中傳達的“好好吃飯”的精神元素,在全球熱戰不斷、經濟下行壓力下,更具有普遍性意義。
“從小到大,媽媽說得最多的就是‘好好吃飯’。這四個字既樸實,又厚重。無論生活壓力多大,都要好好吃飯。”文牧野強調道,暗含本片底層邏輯的吸引力。
好好吃飯,是一切的基礎,也是一切的目的。(吳曉波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