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德國地方選舉引發歐洲政壇強烈關注。
據新華社報導，德國東部薩克森-安哈爾特州（薩安州）議會選舉6日晚結束。薩安州統計局7日公佈的選舉初步結果顯示，極右翼的德國選擇黨（AfD）以明顯優勢成為該州第一大黨，但未獲得單獨組閣所需的絕對多數席位。
具體結果顯示，德國選擇黨以43.8%的得票率在這場時隔5年的地方選舉中居首位，獲得總共83個議席中的39席。德國總理梅爾茨所在的基民盟以17.2%的得票率位居第二，僅獲得15個席位。社民黨、綠黨、左翼黨各獲8個議席，新興政黨莎拉·瓦根克內希特聯盟（下稱“瓦盟”）獲得5個議席。
德國選擇黨領導人魏德爾在薩安州選舉取得歷史性勝利結果後表示：“我希望聯邦選舉能儘早舉行，也希望現任總理能在聖誕節前被替換。我們在這裡獲得了44%到45%的選票。這是明確的執政授權。我們也將在聯邦層面執政。”
對此，梅爾茨7日在柏林召開的記者會上明確表示“無意辭職”。“放棄對我來說不是一個選項，”他強調，“現在有很多事情需要考慮，但不包括2029年的聯邦議院選舉。我正在認真思考如何才能重新取得政治上的共同成功。”
同濟大學德國研究中心副主任伍慧萍教授告訴第一財經，德國民調整體精準度較高，因此她對選舉結果的大方向並不意外，但德國選擇黨最終的得票率還是超出預期，該黨佔據的議席數為後續四個政黨的總和。
01. 緣何勝出
薩安州位於德國東部，人口約210萬，經濟體量較小，長期面臨居民收入偏低、人口持續外流等問題。基民盟此前已在當地持續執掌二十餘年，此次選票大幅流失、痛失執政優勢，可謂遭遇重挫。
伍慧萍對第一財經解釋道，這反映出當地民眾對基民盟多年來經濟、社會治理等方面的高度不滿。“薩安州屬於德國東部，兩德統一三十多年來，東西部發展差距始終客觀存在，當地青年人口持續向柏林等經濟條件更好的州外流，疊加當前俄烏衝突推高生活與能源成本，德國整體經濟增長疲弱、投資水平偏低，東部民眾對於兩德統一之後的政府治理以及東西部融合處理程序積累了大量不滿情緒。”她說道。
德國聯邦統計局9月7日公佈資料顯示，7月工業生產經季節性和日曆調整後環比下降1.1%，創近一年來最大單月降幅，遠遜於分析師此前0.1%至0.2%的增長預期。
梅爾茨還在7日直言，此次敗選是基民盟數十年來遭遇的最慘重失敗，必然會引發一系列政治層面的連鎖後果。他承認，選擇黨的歷史性勝利，充分說明德國現行政策存在諸多漏洞，國家亟需開展深層次、全方位的改革。與此同時，他堅守主流政治立場，強調德國民主制度與核心價值觀依舊穩固，並且再次明確排除基民盟與極右翼選擇黨任何形式的合作可能，堅守德國戰後形成的反極右翼政治底線。
對於此次選舉結果是否會影響梅爾茨的總理生涯，伍慧萍表示，州選舉結果並不會直接傳導至聯邦層面，但薩安州作為德國東部重要的州，基民盟在此次選舉中遭受重大衝擊仍會形成一定間接影響。
“儘管基民盟內部對結果十分失望，但並未出現要求梅爾茨下台的聲音，梅爾茨本人也公開表態不會辭職，”伍慧萍表示，“在當前聯邦層面，基民盟與社民黨支援率均處於低位，提前大選對兩黨都將造成致命打擊，因此聯邦層面不會考慮這一選項。”
02. “防火牆”要塌了？
一邊是基民盟的歷史性慘敗，另一邊則是成立僅13年、被德國主流政黨視為“異類”的德國選擇黨“無限接近”上台執政。對於這一結果，德國選擇黨薩安州首席候選人烏爾裡希·西格蒙德表示，這是“向整個德國發出的訊號”，並表達組建政府執政的意願。
由於選擇黨歷來政策激進，比如堅持反移民、反歐盟的立場等，主流政黨曾明確設立“防火牆”：不願與其在聯邦或州層面組建聯合政府。因此，這也預示著薩安州後續的地方政府組閣又將是一場拉鋸戰。
伍慧萍表示，從結果來看，薩安州議會共有6個政黨獲得席位，選擇黨並未取得單獨組閣所需的絕對多數（即42席），鑑於主流政黨此前不與選擇黨合作的表態，後續組閣將面臨多重拉扯與博弈。
在她看來，目前瓦盟的態度頗為關鍵，一方面，瓦盟從左翼黨分裂出來、奉行左翼保守主義混合的民粹綱領，與選擇黨類似，另一方面，瓦盟領導人在選前就表示，對各類合作的可能性持開放姿態。“鑑於綠黨作為主流政黨不會與選擇黨合作，目前選擇黨距離議會多數僅差三個議席，不排除出現個別基民盟議員立場轉向的情況。”伍慧萍說道，“倘若瓦盟最終與選擇黨攜手合作，那麼德國政壇將出現極右翼政黨在州一級層面上台執政這一前所未有的局面。”
儘管歷史可能被改寫，但伍慧萍表示，相對而言，該組合（選擇黨與瓦盟聯手）將形成相對穩定的執政多數，除此之外其餘組閣路徑大機率只能形成少數派政府，後續推動各項議會決策的難度會顯著加大。
03. 歐洲政壇神經緊繃
不僅僅是德國，當前整個歐盟都在密切關注薩安州的選情。除了梅爾茨，多位歐洲政要也在選舉結果出爐後第一時間發聲，敲響“極右翼正在整個歐洲蔓延”的警鐘。
據央視新聞報導，西班牙首相桑切斯7日表示，“昨天（6日）在德國薩安州所發生的事，是一個警告，也是一次證實，警告我們極右翼的威脅正在歐洲和世界範圍內蔓延。”
法國外長巴羅當天也發文表示，德國選擇黨在薩安州取得壓倒性勝利，顯示極右翼浪潮正在歐洲不斷蔓延。法國及歐洲國家必須抵制極右翼思想正常化，同時，也必須正視推動此類政黨崛起的民眾失望和憤怒。巴羅稱，種種社會問題正在加劇民眾不滿。如果歐洲領導人無法回應這些訴求，“最壞的結果將不可避免”。
波蘭副總理兼外長西科爾斯基接受採訪時表示，德國選擇黨在地方選舉中勝出是一個“非常令人擔憂的訊號”。西科爾斯基警告稱，當前全球範圍內民粹主義思潮不斷擴散，各國面臨著共同挑戰。
對於歐洲的關注，伍慧萍表示，一方面各方高度關注德國極右翼民粹力量的主流化動向，一旦選擇黨最終實現在薩安州執政，將會對歐洲其他國家極右翼政黨形成“巨大鼓舞”，畢竟明年西班牙、法國等歐洲國家還將迎來選舉。
另一方面，作為地方議會第一大黨，選擇黨在俄烏問題上的立場也是引發歐洲各國關注的重要因素之一。 (第一財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