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個月,一部AI長劇,老牌大廠2天市值暴漲116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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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果超媒推出首部AI長劇《後西遊記》,引發市場強烈反響,使公司市值短期內暴增116億元。該劇依托自研「芒果靈創」平台,將製作成本降低至傳統S級劇集的十分之一,並實現了「邊審邊播」的靈活機制。導演李東珅分享了從紀錄片導演轉型為AI導演的經驗,強調「定幀思維」取代傳統攝影機邏輯。芒果超媒旨在透過成立AIGC創新內容中心,跑通第二條內容供給增長曲線,在AI長劇賽道中建立由內容與技術雙向驅動的競爭壁壘,預言未來影視公司將全面技術化。

影視行業的邊界在模糊,未來的影視公司可能都會變成技術公司。

10月4日,中國首部AI長劇《後西遊記》第一季第二篇章“戰天宮篇”,在芒果TV和湖南衛視正式上線。

雖然有觀眾說人物的微表情仍有“塑料感”,但這一輪的口碑明顯好於第一篇章。劇中,地府裡的“職場”被觀眾頻頻討論。判官“打太極”,閻王“甩鍋”,面對主角孫小聖的追問,只有“不知道、記不清、我也是打工的”。當晚,社交平台上冒出一個話題:編劇是上過班的。有人寫:“地府全員甩鍋,一問三不知,打工人刷到狠狠共情。”有人把它當現實切片:“孫小聖查案太難了,這簡直就是在職場裡找人走流程。”

口碑托住了熱度。據湖南衛視披露,開播當晚該劇拿下酷雲、歡網同時段省級衛視雙網第一,芒果TV正片播放量超過3.2億次。美蘭德資料顯示,兩輪播出疊加,全網傳播總量超過40億次,全網熱搜上榜311次。10月9日,節後開盤芒果超媒再度觸及漲停,當日漲幅19.98%。

一個月前,第一篇章“花果山篇”的開局更炸裂:8月31日開播當天,芒果超媒股價開盤16分鐘即封20%漲停,兩個交易日公司市值增加約116.5億元。芒果TV透露,第二篇章原本排在寒假,因觀眾持續催更被提檔到國慶。

在第二篇章上線前不久,《中國企業家》在東五環附近的一個產業園區,見到了總導演李東珅。當天是周六,園區裡沒什麼人,但一走進辦公室,就有心跳加速的感覺。為了這個現象級的作品,他坦言,邊審邊播模式下,團隊一直在搶時間。

《後西遊記》對他有非同一般的意義。做了二十年歷史紀錄片,《河西走廊》《中國》都出自他手。可在傳統影視工業體系裡,對於一個沒有流量資源的紀錄片導演,拍劇集看起來遙不可及。平台S級劇集單整合本動輒上千萬元,“我們碼不到‘盤子’(資金、主創、演員等項目資源),碼不到頂流藝人的陣容”。

AIGC是一條突然出現的路。3月,他提出想法,5月立項,8月31日上線——李東珅從零搭起一條沒人走過的“生產線”。今年4月,行業不少人預判,最快今夏、最遲今秋,將出現純AI製作的爆款長劇,他就是要趕這個節點。

他把這一季定義為一次“極限測試”:測模型在長敘事中的真實能力,測市場對AI長劇的接受度,更要測團隊的生產極限。“一個月5集,是非常極限的挑戰。”他說,但“0到1”是有價值的,也就是誰能做出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部AI長劇。

但讓這個目標落地,且真能賺錢的,是一家必須找到新增長極的老牌公司。年初,芒果成立AIGC創新內容中心,作為一級業務中心,擁有獨立的立項權、製片權和預算權,並全流程跑在自研的AIGC內容創作平台“芒果靈創”上。

《後西遊記》算是其拿出的第一部作品。芒果超媒董事長蔡懷軍的說法是,這部戲的價值“不在於單次作品出圈,而是為公司跑通了第二條內容供給增長曲線”。

這不是一次孤立的嘗試。9月17日,在“2027芒果共創生態大會”上,“芒果靈創劇場”作為AIGC精品內容廠牌發佈,劃出三條賽道:國風經典IP煥新、精品女頻中長劇、優質少兒動畫。《後西遊記》是國風賽道的旗手;9月30日開播的《永恆:辛追的一生》以馬王堆漢墓考古為底本,用40分鐘復原了西漢轪侯夫人辛追的一生。

據芒果TV總裁助理兼編委會副總編輯、AIGC創新內容中心總經理任旭介紹,儲備的精品項目有二十多個,從今年四季度到明年一季度陸續釋放。她說要向市場證明的不是一部劇,而是芒果有持續供給的能力。

風向逐漸清晰,在AI長劇賽道中,平台在同一時間加速。9月20日,騰訊視訊上線首部“真人出演AI奇幻劇集”《行鏢》;更早在8月22日,愛奇藝《靈魂擺渡·浮生夢》獨家上線,10天分帳票房突破600萬元。各平台在技術側的投入也在加大,紛紛上線了自家的AI工作流和視訊模型。

“在我眼裡,影視行業的邊界在模糊。”李東珅說,“以後的影視公司可能都會變成技術公司。”


01 攝影機之死

2023年,李東珅還是個“AI的反對者”,用AI生成視訊更是天方夜譚。

那一年他要做《中國》第三季。開始之前,有個問題一直壓在他心頭:前兩季從春秋戰國講到辛亥革命,人物可以用演員扮演,第三季要講上古神話和夏商周,盤古開天、女媧補天,找誰來演?

在湖南衛視的一檔青年畫家節目上,李東珅動了個新念頭:把這群受過系統美術訓練,又有當代表達的年輕人聚起來,把想像中的歷史場景畫出來,再讓這些畫動起來。而當時AI生成圖片剛剛興起,視訊生成還少有人提及。

他請畫家們畫了近一年,片子播出後,一位朋友評價他:“你顛覆了以往歷史紀錄片的一切特性。”他當時還沒意識到,那次嘗試已經跨進了另一個維度,“今天回想起來,我幹的就是圖生視訊的邏輯”。

《中國》第三季用上了繪畫加CG(電腦動畫)技術,做完後,李東珅覺得自己在歷史紀錄片上能試的都試完了。他形容那時“很過癮,但也很失落”,不知道下一步往那走。

轉機來自一次創作衝動,他很想拍一部關於台灣歷史的紀錄片,也就是後來的《台灣島紀》。題材他熟,難的是畫面:海上戰爭、大規模歷史場景,實拍扛不住,傳統CG也做不起。芒果方面提議,用自家的AIGC平台試試。

2025年3月,他第一次系統性上手AIGC。“那時候的技術能力就像石器時代,全靠手工搓。”他的解法是風格化:以油畫的視覺質感為基調,用巨物感和超現實感表達歷史情境,這一定程度上彌補了“缺失”。

但也是因為這個項目,他改變了對AIGC的判斷:“忽然有一瞬間就通靈了,感覺你魂穿了模型。”

李東珅意識到,AIGC的創作邏輯和傳統實拍有天壤之別,他稱之為“定幀思維”。他說先要“扔掉”:扔掉攝影機運動、機位設計、蒙太奇組接——這些是傳統導演訓練裡最核心的能力。替代方案是層層收斂:先抓大構圖,確定全片場景清單與人物的位置關係;再定每一場戲的場景圖和調度;最後落到單個鏡頭的首尾兩幀。

“我不太在意鏡頭之間怎麼運動,我在意的是整體構圖。幀定清楚了,中間的運動由模型完成。”

直到2026年初,以Seedance 2.0為代表的視訊模型完成了一次能力躍遷。他的判斷是,“完全具備了製作長劇的條件”。元宵節後第二天,他就給芒果TV的領導打了電話,說想做一部AI長劇。

彼時,行業對AIGC的主流印象還停留在“便宜”。那是微短劇的戰場,爆款多是一條幾千元成本的短片,整個行業在比誰更便宜。他寫了一封長信給芒果TV的領導,核心意思是:用AIGC做短劇和長劇的工作量,完全不在一個量級。AI長劇要把近百人聚在一起工作,銜接度、世界觀複雜度、美術複雜度都不可同日而語。

從那個電話打出到5月正式立項,只經歷了兩個月。

選本子時,他排除了現實題材——觀眾可能一時接受不了,模型也沒準備好。而在瞄準的“西遊記”IP中,正傳太經典,改編很吃力,也不一定討好。最後,他挑了明代小說《後西遊記》,這部作品的世界觀留出了改編空間,讀者對內容又不熟悉。

他之所以能這麼快拿到資源,是因為芒果也在“著急”找同一件東西——長劇大盤在萎縮。據雲合資料,2025年上新長劇累計有效播放量TOP20合計296億次,同比減少20%;同一時期,微短劇應用的人均單日使用時長達到129分鐘,超過長視訊。

長視訊的錢越來越難賺,付費會員增長到頂,廣告招商承壓,內容製作成本卻降不下來,公司需要一個增量。

AIGC就是現階段的答案。據蔡懷軍介紹,芒果的AI佈局已鋪了四級:從早期的算力與雲平台基建,到2019年起做AI 1.0、讓機器讀懂內容,再到AI 2.0自研芒果靈創平台、讓機器參與創作,直到今年把AI提為核心戰略、成立AIGC創新內容中心。

在這個節點上,李東珅和《後西遊記》剛好出現了。


02 沒有攝影機的劇組

《後西遊記》的劇組與傳統劇組,幾乎沒有重合。

一百多人分四五個組,總導演及核心編劇是李東珅自己;製片組只有兩個人;美術組三十多人,負責人物設計圖和場景設計圖;人數最多的是六十多名“抽卡師”,他更願意稱之為“AIGC導演”,用模型生成畫面;另有一個演算法工程師小組全程跟組,導演提需求,團隊就做工具,大約一個月就能上線。整個團隊裡,學電影的不到三成。

進度之下,李東珅最要緊的工作,是把“定幀邏輯”賦能給這群AIGC導演。傳統導演想的是攝影機怎麼動、機位怎麼擺。現在先要想清楚每一幀的畫面:人物在什麼位置,光從那來,情緒走到那一步。模型既不是攝影機,也不是建模軟體。

頭幾個月,他每天的主要工作是審圖、改圖;一場只有兩個人的對手戲,前後改了四五十個版本;抽卡成功率最開始只有16比1,後來提高到5比1。團隊做出十幾集的內容,反覆推翻,最後只留了5集上線。

細節問題層出不窮。第四集結尾,孫小聖長大了,團隊發現生成的人物動作和表情都很僵——同樣的提示詞、同樣的模型,卻怎麼都復現不出來人物小時候的味道。查了差不多十天才找到原因,最初的人設圖裡沒有尾巴,而模型默認這是一個“人”在演猴子,面部軟體就不能動,結果表情一僵,動作就跟著僵。加上尾巴之後,問題一下子沒了。

畫面還能調,李東珅說,視覺一致性現在基本解決了,難的是“情緒連續性”:一個鏡頭做到30秒,人物情緒有起伏,但到了下一個30秒,延續之前的情緒邏輯,就要重新搭。他已經向模型團隊提出建議,希望做一個帶“記憶功能”的工具。

模型也是要“教”的。比如猴子說話時,嘴型一度和語音對不上,因為通用工具默認的是人臉,套在猴子身上怎麼都不對。團隊把問題報給芒果靈創,技術側很快就調整演算法,做出能匹配猴子口型的方案。任旭借這個例子說明芒果的做法:“別人是用技術做內容,我們可能是用內容來做技術。”

畫面之外,是芒果要算的帳。據片方披露,《後西遊記》單整合本約90萬元,每分鐘2萬到3萬元;一段3分鐘的打戲,傳統方式要花四五百萬元,AIGC只需要兩三萬元。蔡懷軍給的資料對標更直接:相比同類S級真人劇,成本能降到幾分之一;對標傳統S+級頭部古裝劇,可以壓到八分之一到十分之一;30集、每集40分鐘的體量,相比傳統三維動畫,從策劃到上線的周期壓縮了70%。

最讓這套模式區別於傳統長劇的,是“邊審邊播”。傳統流程是籌備、拍攝、後期、送審、播出,一環扣一環。這一次,製作、稽核、播出同時推進。戰天宮篇的5集,團隊做了20天,其中3集半是根據觀眾反饋推倒重做的。任旭把這種機制比作美劇式的靈活,一邊播一邊改,區別是AI把“改”的成本壓得很低。

商業驗證比預期來得快。《後西遊記》第一集播出後,就有客戶找上門,第一篇章播出後,冠名客戶就已經確定。“8年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任旭說。

而談及芒果超媒股價在高峰後的震盪回落、節後的再度上漲,“關注度的起伏也算正常。”任旭說,“它不是一個終點,是一個起點。從先發優勢變成持續優勢,這是我們要交的另一份作業。”


03 邊界“消失”之後

用AI做內容早就不是新聞,只是絕大多數創作者湧向了更短、更快、更容易變現的地方——AI短劇。幾個人,甚至沒有影視背景的個人,都能做出刷屏的短片。國家廣電總局9月披露,2026年前8個月全國上線微短劇43萬部,是2025年全年的13倍,其中AI劇佔比超過九成。

AI劇產能甚至“過剩”,築起門檻卻無比複雜——模型幾個月就升級一代,今天的領先下個月可能歸零。李東珅的判斷也如此,團隊在長內容上大概領先一年,而這個優勢“會被模型能力迅速壓縮填平”。

芒果需要壁壘。任旭列了幾條:20年攢下的內容和審美;自研的模型和平台能跟著內容需求快速迭代;把AI做成獨立一級中心、與內容和技術雙向繫結的組織……她說,有些是純技術公司短期難以複製的,是“真正從內容里長出來的融合”。

勢頭已不可逆。李東珅認為:快則一年、保守兩年,九成影像產品都會不同程度用到AI生成;兩年後,一半以上的長劇會完全由AI生成。內容產品的變化,會改變整條產業鏈的構成,“未來可能沒有純粹的影視生產公司了。”

這也是他最重要的思考點,牽扯到團隊的方向。

在他看來,過去影視公司掙的錢是“一錘子買賣”,做一部賺一次,很難產生複利;現在內容必須載入傳播,“內容和傳播合在一起才算一個產品”。當生成一段畫面的邊際成本趨近於零,稀缺的就不再是內容本身,而是能被傳開、被記住的那部分。內容產品拼到最後,還是創意、敘事和價值觀,這三樣模型都幫不上忙。

經此一役,李東珅也不想只做一個內容輸出者,管好一部片子。他想做一個“企業家”,去理解企業和社會怎麼變化。

他對下一步有自己的押注。“互動”是一個方向,現在市面上的互動劇“都差點意思”,他判斷真正的互動要等世界模型成熟,“是遊戲感和內容感的結合”,這甚至有機會建構一個互動平台。

當生成一段視訊像發一條語音一樣便宜,給別人發消息,可能就附上一段特製的短片;一段經歷、一場戰爭、一次告別,都可以被“憑空”造出來,改變的就不只是成本,更是人和人怎麼表達,以及表達背後的信任、認知和情緒。

李東珅說,1996年前後,他在老家蘭州第一次見到裝了Windows系統的電腦,當時完全沒意識到那是一輪巨大變革的開始,後來“我們只是偉大時代的跟隨者,幾乎不是參與者”。而這一次,他想衝在最前面。 (中國企業家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