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0日,趁波蘭總統納夫羅茨基出訪塞內加爾之機,波蘭總理圖斯克突然發難,安排法官科爾溫強行接管波蘭憲法法院,並強行宣佈暫停憲法法院的正副院長職務。
同時波蘭總理安排了大批警察包圍了憲法法院,阻攔被強制停職的正副院長進入憲法法院。
和韓國伊卡卡動用軍隊佔領國會的行為有所不同,這次波蘭總理動用的是警察,而嚴格意義上的政變必須由軍隊發動,同時佔領憲法法院的也不是警察,而是總理派出的法官。
所以波蘭總理說自己沒有發動政變,只是和總統有一點法律糾紛,並列舉法條辯稱為什麼這在法律上不算政變。
這其實是在打政變擦邊球,但對這種行為,波蘭總統堅稱是政變,波蘭警察總工會也已經公開發文譴責總理圖斯克將警察用於政變。
因此,國際媒體報導的是政變。
目前波蘭總統已經緊急回國,下令在11月3日召開全國法院大會,準備彈劾總理圖斯克,各地的總統支持者也都雲集華沙,開始遊行抗議。
雙方矛盾如此不可調和的核心原因,是政治立場不同。
波蘭總理是親歐派,政治立場是和歐盟站在一起。
波蘭總統是親美派,政治立場是和美國站在一起。
這種拉扯導致波蘭內部的政治力量是分裂的,當歐美意見一致的時候還算好,意見不一致的時候就會爆發劇烈矛盾。
波蘭的親美總統完全響應美國的號召,這些年把波蘭弄成了歐洲第一大美國武器進口國,軍費佔比為北約成員國第一高,同時在對華、對俄、對中東政策上都更緊跟美國立場。
歐盟長期推動戰略自主,試圖在防務、外交、科技上減少對美國的依賴,而美國需要在歐盟內部有可靠的制衡力量,避免歐盟形成統一的、獨立於美國的對外政策。
波蘭就是美國打入歐盟的楔子,多次在移民、能源、防務等議題上配合美國立場,分化歐盟共識。
而總理圖斯克則是歐盟力量扶持出來了,大力推動親歐路線,政治立場為配合歐盟一體化,推動歐洲共同防務等。
在歐美的蜜月期,波蘭的總統和總理還能和平共處,也就是偶爾吵吵架而已,但歐美翻臉的時候矛盾那就大了。
比如在俄烏問題上,波蘭總理要求緊隨歐盟政策,嚴格對俄制裁,大力援助烏克蘭。
但波蘭總統要求按照美國的節奏,嘗試對俄溝通談判,拒絕再援助烏克蘭。
在其他所有重大議題上,這兩位的態度都是如此,一個堅定跟隨美國,一個堅定跟隨歐盟。
然後波蘭的政治制度也有問題,執行的是半總統制。
波蘭的總統由全民直選產生,由完整的民意授權,理論上應具備最高權力。
但波蘭還有一套議會執政系統,總理由議會推選而出,也具備很大權利。
同時在司法人事、防務外交等領域,兩者還具備很大的權力重疊區,理論上說是互相箝制,但實操起來就是互相打架。
然後雙方還誰都奈何不了誰,議會無權彈劾總統,而總統也無權解散議會,兩邊互相奈何不了對方。
但有一個破局點就是憲法法院,因為憲法法院掌握國家憲法的最終解釋權,誰掌控了憲法法院,誰就掌控了“什麼是合法”的最終定義權。
因此憲法法院可以裁決總統和總理之間的爭議,可以通過裁決某政令違法的方式直接駁回,是波蘭政治制度下的關鍵勝負手。
目前的憲法法院,掌控在波蘭總統所在政黨任命的法官手裡,所以在過去的施政過程中,都是波蘭總統佔優。
但波蘭總理背後也不是沒人,歐盟支援波蘭總理。
波蘭總統所在的法律與公正黨,2021年讓憲法法院做出過裁決,宣佈波蘭憲法優先於歐盟法律,同時歐盟法院的判決對波蘭沒有強制力約束。
這一決定激怒了歐盟,直接凍結了波蘭大約547億歐元的新冠復甦基金,導致波歐關係陷入長期對立。
這裡需要說明一下,說是凍結,但這筆錢並不是波蘭自己的錢。
歐盟內部有轉移支付制度,波蘭比較窮,所以每年上繳歐盟80億歐元左右,享受160億歐元左右的轉移支付,是淨收益國。
自歐盟成立以來,波蘭是累計拿到轉移支付金額最多的國家,累計超過2600億歐元,是最大受益國。
所以歐盟凍結的這筆錢,是歐盟本來承諾給波蘭的錢現在暫時不給了,並不是凍結波蘭自己的錢。
站在歐盟的立場這天經地義,你連歐盟法律都不承認了,擺明了在脫歐的路上越走越遠,那我為什麼還要給你錢?
所以歐盟開出的解凍條件是要求波蘭“司法獨立”,意思是撤銷波蘭憲法優先於歐盟法律的規定,承認歐盟法律是至高無上的。
以“司法獨立”的名義來進行這一操作,意思就是說波蘭之前宣稱波蘭憲法優先於歐盟法律的行為,是在司法操控的黑幕下進行的非法行為。
聽起來有點繞口,但人家就是這麼玩的,邏輯不太通順但其實也很通順,習慣就好。
美國有自己插手波蘭的辦法,歐盟也有。
波蘭總理這次強攻憲法法院,在公開宣稱上的最大理由就是自己掌控憲法法院後,會撤銷波蘭憲法高於歐盟法律的規定,從而換取歐盟資金來給波蘭人民帶來福利。
這就是為什麼波蘭的總統和總理,圍繞一個憲法法院展開殊死搏鬥的原因,是各方面因素綜合造成的。
他們兩個人沒有絕對的對錯之分,核心分歧點在於“波蘭該怎麼走”,一個認為跟美國走才有前途,一個認為跟著歐盟走才有前途。
同時這也不是換人能解決的問題,因為本質上來說這是美國力量和歐盟力量的博弈,總統和總理只是雙方力量推出來的代理人而已。
那怕你把今天的波蘭總統和總理都換一個人,新上台的還是會有分歧,還是一個追隨美國一個追隨歐盟。
如今鬧的那麼難看,直接撕碎了一堆遮羞布,本質上是因為歐盟和美國鬧的很難看,面子上的和氣都快維持不了了。
在這件事情上,我不站隊,誰都不支援,只是完全站在第三方的角度,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梳理一遍,客觀講一下波蘭總統總理之間矛盾衝突的來源。(熱點事件經典美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