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賺錢的 8個大機會
2023年，全球經濟籠罩在烏雲之下。無論是全球經濟，或是中國消費、科技趨勢、外貿出海都變得複雜。很多人都在說，太難了。
如何尋找新機會？10月28日，劉潤發表了「進化的力量」年度演講，分享了8個主題，以下是他的演講全文，希望對你有所啟發。
01 寒武紀大爆發
大家好。歡迎來到2023，「進化的力量·劉潤年度演講」！我是劉潤。
2023，我們到底遭遇了什麼？2024，會怎樣？
與往年一樣，我將用4小時的時間，8個模組的篇幅，與你鬥膽分享一些我的看法。
我們從第一個話題開始。寒武紀大爆發。
為什麼要講「寒武紀大爆發」？
因為，它和一個字相關：難。因為，2023年，很多人都在說，太難了。
那麼，什麼叫作：很難？
請問，是把一個啞鈴舉起來，叫做難，還是把一團線團解開，叫做難？
啞鈴，非常重。你可能舉不起來。但如果舉起來，就有100萬獎金呢？你可能會從此開始練習。幾個月後，就能舉過頭頂。這種你現在做不到，但透過“努力”，幾乎一定可以做到的事，就叫做：難。
那線團呢？只要你沒有從混亂中找到頭緒，給你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時間，也未必能解開。這種被「混亂」封印住的問題，就叫做：複雜。
難和複雜，都能讓人苦惱。但它們不一樣。
難的反面，是容易。它們是努力程度的差別。複雜的反面，是簡單。它們是混亂程度的差別。
那麼，2023，是難，還是複雜呢？是複雜。
上海虹橋高鐵站，是中國「最忙碌」的高鐵站之一。高峰的時候，每天能發送旅客30萬，相當於把一整個縣的人口搬空。
今年五一假期前，4月28日，虹橋高鐵站發了一則公告：當日發往全國各站的車票，全部售罄。不是北京的售罄，不是商務座售罄。是到任何地方的，任何票，全部售罄。疫情後的第一個小長假太火了。火到鐵軌，估計都是滾燙的。
1860年，圓明園在第二次鴉片戰爭中，被英法聯軍燒毀。150萬件文物，被洗劫一空。其中十二生肖青銅獸首，歷經千辛萬苦，才有7尊，在100多年後，被愛國人士送回中國。還有5尊，至今下落不明。每個中國人，都應該去圓明園看看。
但是，圓明園迎來最大客流量的，不是100週年紀念，也不是150週年紀念。而是今年。五一當天，圓明園所有門票全數售罄。據說，這是163年來的第一次。
2023年的旅遊，實在太火了。
根據國家文化和旅遊部公佈的數據，2019年的五一假期，全國共接待遊客1.95億人次。2020年，降到1.15億。2021年，漲到2.3億。2022年，再次降到1.6億。那今年呢？
「報復式反彈」到2.74億。
2.74億。相當於印度尼西亞，全球第四大人口國的人口總和。
確實很火。從這個角度看，旅遊業，全面復甦。現在，我們換一個角度。
2019年的五一假期，我國旅客的“人均旅遊消費”，是每天151元。而今年呢？今年是108元。
出門，就要花錢。今年比2019年，遊客每天少花43元。剛結束的國慶假期也是，遊客每天少花了5元。
出遊人數變多了。人均花費變少了。情況有點「複雜」。
這是「消費降級」了嗎？
今年5月，麥肯錫對1,000名消費者，做了調查。調查顯示，大約有47%，差不多一半的消費者，會透過換平台的方式，來獲得更低的價格。消費者對價格，越來越敏感。
消費，似乎真的在降級。怎麼辦？
降價。
根據澎湃新聞報道，今年雙十一，阿里的核心KPI是：全網低價。京東的創始人，劉強東，在一封郵件裡面說：低價是“1”，品質和服務是後面的兩個“0”。低價，是我們過去成功的武器，也是未來唯一的基本武器。
線下，十元經濟重獲生命力；線上，九塊九包郵火遍網路。
所以，我們的消費，是在一邊復甦，一邊降級嗎？
上海恆隆廣場，曾經是浦西最高的建築之一，也是上海最頂級的奢侈品中心。
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今年上半年，中國消費品零售總額22.8兆，較去年同期成長8.2%。而恆隆廣場，銷售額較去年同期成長62%。歸屬恆隆的租金收入，也較去年同期成長了23%。中國大陸全部10座恆隆廣場，加在一起的租金收入，創下有史以來最高紀錄。
和上海恆隆廣場類似的，還有南京德基廣場。
請問，如果給你800萬，改造購物中心的一個空間，你會改哪裡？外立面？內裝修？還是加一間藝術館？
德基選擇，改造洗手間。他們花了800萬，把洗手間改造成像花園一樣的空間。去年9月1日，這個洗手間正式開放。瞬間，成了網紅打卡點。很多人驚呼：想去廁所辦婚禮。
德基廣場，是南京最大的、最高級的，奢侈品中心。所以，必須讓你感受到那種奢侈。即便是在洗手間。
2022年，全國購物中心的多經收入，也就是多項經營收入的總和，是平均613萬元。南京德基廣場呢？210億元。創歷史新高。成為第二家加入「200億俱樂部」的購物中心。
不管是上海的恆隆，還是南京的德基。奢侈品，似乎越賣越好。而且，越賣越貴。
今年6月，LV宣布漲價。部分商品的漲幅，超過11%。而之前的4月份，LV剛漲過一次價。自2020年以來，LV漲價將近10次。
但是，漲價並沒有影響LV的銷售。今年上半年，LV集團的收入，成長15%。
這個情況，有點複雜。
中國的消費市場，一邊，是越降價越增長的消費降級；另一邊，是越漲價越好賣的消費升級。
擺在我們面前的不是一個啞鈴，而是一團毛線。
讓人覺得困擾的，除了中國的消費，還有全球的經濟。
和你分享一組來自美國商務部人口普查局的數據。
2020年初，因為疫情，美國從全球進口商品的總額，「斷崖式下跌」。然後，因為恐慌，開始了一輪持續兩年的「報復性囤貨」。2022年初，一個月，就能從全球進口約3,500億美金的商品。漲到歷史最高點。甚至遠超疫情之前的2019。這輪“報復性囤貨”，成了中國傳統外貿和跨境電商，一輪巨大的紅利。
但是，從2022年初開始，美國從全球進口商品的總額，開始持續下跌。注意，不是從中國的進口下跌，是從全球所有國家的進口「總額」下跌。其中包括，一直快速成長的越南。
美國，是全球最大的消費市場，也是全球最大的商品進口國。中國出口對美國進口的依賴度，是14%。而越南，超過30%。美國進口下跌，越南出口就跟著下跌。
很多人擔心，美國消費回落，全球經濟的衰退，正在到來。
2021年12月，特斯拉創辦人伊隆馬斯克在Twitter上說：我的直覺是，衰退…最晚不會晚於2023年。
2022年11月，馬斯克再次說：聯準會需要立即降息…他們在極大放大嚴重衰退的可能性。
2023年4月，馬斯克繼續說：溫和的衰退已經來臨。
覺得全球經濟會衰退的，不只馬斯克一個人。
2022年9月，世界銀行在一份報告中說，2023年，世界可能會走向全球性經濟衰退，新興市場和發展中經濟體，可能發生一系列足以造成持久傷害的金融危機。
2022年10月，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在另一份報告中說，全球超過三分之一的經濟體，將在2022年或2023年萎縮。
2023年7月，華爾街資深預言家，彼得希夫警告稱，這次衰退將比2008年金融海嘯更加嚴重。“任何認為這次衰退將是溫和的人，都不理解衰退。”
2023年，全球經濟籠罩在烏雲之下。山雨欲來風滿樓。
但是，同時，從2022年至今，美國標普500指數一路上漲。標普500，包含了美國股票市場上大部分產業在內的500檔股票。它在某種程度上能反映，美國經濟的走勢。
不僅是美國。從2023年初開始，代表日本股市的日經指數，也大漲了23%。這可能有日圓貶值的原因。但依然漲瘋了。我們一直說日本，是失去的30年。但現在，他們似乎找到了回來的路。
美國股市大漲。日本股市大漲。說好的全球經濟衰退呢？
2023年7月，華爾街資深投資策略師大衛羅奇說，全球經濟，可能避免陷入衰退。他說：可能這次不同。
這個情況，有點複雜。
一邊，是一些人斷言：衰退不可避免。另一邊，是一些人堅決認為：可能這次不同。
全球經濟，到底是在衰退，還是在復甦？一團毛線。
科技業，也是。
2023年1月，微軟，宣布裁員1萬人，為即將到來的衰退做好準備。同一天，亞馬遜也宣布裁員18,000人。稍早前，Meta宣布裁員11,000人，Salesforce裁員8,000人。根據再就業公司Challenger，Gray & Christmas的數據，整體而言，美國科技業裁員97,000多人。這種規模的“史詩級裁員”，從2000年網路泡沫破滅以來，就沒有發生過。
整個美國科技業，似乎對未來非常悲觀。
但同時，一家成立只有2年的公司，Midjourney，只有11個人，甚至「寄生」在別人的社交平台上，連個獨立的APP都沒有，但因為推出了人工智慧作畫，一年收入1億美金。
而另一家叫OpenAI的機構，因為推出了人工智慧聊天ChatGPT，火遍網路。TikTok達到一億用戶，花了9個月。Instragram，花了兩年半。互聯網，花了7年。傳統電話，用了75年。而ChatGPT，只花了2個月。
2023年，人工智慧破門而入。微軟，谷歌，Meta，亞馬遜，都在人工智慧上投下巨資。其中，微軟向OpenAI豪擲130億美元。也因此，提供人工智慧基礎設施，「算力」的公司，英偉達，營收和利潤大漲。營收超過英特爾，市值超過特斯拉。成為全球第七家市值過兆美金的公司。
整個美國科技業，似乎對未來充滿希望。
這個情況，有點複雜。
一邊，是史詩級的裁員。另一邊，是歷史性的投資。
外貿出海也是。
一邊，很多創業家對我說，外貿從來沒有像今年這麼難過。客戶數量大幅減少，訂單金額大幅縮減。可是另一邊，TikTok正式在美國推出電商服務，Temu已經進入27個國家地區，SHEIN上半年獲利創歷史新高。
國內創業也是。
一邊，是網路上我聽到的：算了算了，躺平算了。另一邊，是線下我看到的：咬緊牙關，堅持奮鬥。
中國消費，全球經濟，科技趨勢，外貿出海，國內創業。你覺得這每一件事情，是一個啞鈴，還是一團線團？
2023年，確實很難。但2023真正讓人困擾的，讓人焦慮的，讓人止步不前的，可能不是一個難到舉不動的啞鈴，而是一團複雜到看不透的迷霧。
站在漫邊際的大霧前，你是什麼感覺？
我請ChatGPT寫一首詩，來描述這個感覺。它是這麼寫的。
我知道要前進，但我不知道前進的方向。大霧就像是夜的帷幕，更像是無法穿透的牆。每個聲音都像是迴響，不知是警示還是召喚。我一定要找到那束指引的光，只為心中那不滅的希望。
寫得真好。
2023年的商業世界，可能是多年來最難看懂的一年。撲朔迷離。甚至自相矛盾。
而這種撲朔迷離，這種自相矛盾，就像是5.4億年前的那場：寒武紀大爆發。
大約45億年前，地球誕生。大約35億年前，生命誕生。然後，地球上的生命，就開始了長達30億年的，持續而緩慢的進化。直到5.4億年前的寒武紀，大量新物種像火山爆發一樣，突然在地球上出現。
比如，軟體動物。這種動物，身體柔軟，沒有骨骼和外殼，但通常有觸角。它是動物界，最早出現的動物之一。是今天的，蝸牛，章魚，烏賊等等動物的祖先。
比如，節肢動物。寒武紀的節肢動物，首次進化出了硬化的外骨骼，並分成若干節。它是今天，無數節肢動物的祖先。例如螞蟻、蜜蜂、蜘蛛、蜈蚣等等。其中一支，進化成了我們今天，潛江的小龍蝦，和陽澄湖的大閘蟹。
比如，棘皮動物。它有帶刺的皮膚，和一套特殊的水管系統，用於呼吸、運動、和進食。棘皮動物有強大的再生能力，即便切碎，也能再生成一群完整的個體。寒武紀的棘皮動物，是今日海星、海參、海膽的遙遠祖先。
再比如，脊椎動物。有一種看上去像魚的動物，皮卡蟲，是最早的脊椎動物。它身體柔軟，卻有條堅實的脊索貫穿全身。這條皮卡蟲雖然小，只有5公分長，但很可能是今天所有脊椎動物的祖先，包括魚類，如鯉魚和鯊魚；包括鳥類，如大雁和老鷹；包括兩棲動物，如青蛙和癩蛤蟆；包括爬行動物，如蜥蜴和鱷魚；甚至包括哺乳動物，如貓狗，和人類。
是的。這條皮卡蟲，很可能是人類最古老的祖先。
這些新物種，種類繁多，差異極大。大部分現代動物的祖先，都在這時候「突然」出現。這就是：寒武紀大爆發。
寒武紀大爆發，是一場，連達爾文都看不懂的生物現象。
1859年，達爾文在《物種起源》裡寫到：這件事到現在都無法解釋。也許，以後的人們會用它，來駁斥我的進化論。
為什麼？因為寒武紀大爆發，用進化論，似乎確實很難解釋。
「物」一直沒有停止過“競”，“天”也一直沒有停止過“擇”。「物競天擇」是個持續的過程，從不停止。所以，進化的速度，整體應該是均勻的吧。先緩慢進化30億年，然後突然大爆發，這是為什麼？
很多科學家，加入了這個「謎團」的研究。他們逐漸發現了寒武紀大爆發背後的「秘密」。
那就是，5億多年前，地球同時發生了好幾個重大的變化。這些重大變化彼此交織，相互作用，最終帶來了「大爆發」這個複雜的結果。
第一個重大變化，就是：雪球地球事件。
大約7億到6億年前，地球經歷了一次漫長的冰雪覆蓋，就像是一個雪球。大量的生命形式，在這次冰雪中滅絕。這就是：雪球地球事件。然後，冰雪開始融化，全球開始變暖，生命開始復甦。這時，地球上已經空出了大量生態位。這就給新物種的出現，提供了巨大的空間。
第二，氧氣大幅增加。
寒武紀之前，地球空氣中的氧氣濃度，只有現代氧氣濃度的1%。所以，只有一些“簡單生物”，或者厭氧生物能存活。寒武紀前夕，海洋和空氣中的氧氣濃度，突然大幅提升。空氣中的濃度，甚至接近今天的水平。氧氣濃度越高，能支持的新陳代謝率越高。那些需要更多氧氣的“複雜生物”，終於可以自由呼吸。
第三，HOX基因出現。
HOX基因，是生命的系統工程師，決定器官的分佈和排列。這裡長頭，那裡長腿。有了HOX基因，生物終於可以不再長成「一坨」。HOX基因，在寒武紀首次出現。從此，新物種在形態上大爆發，並逐漸分道揚鑣成今天的，「界門綱目科屬種」。
第四，捕食者出現。
寒武紀之前，生命大多以光合作用為生。到了寒武紀，其中一部分，演化成了早期的掠食者。這就給被掠食者帶來了巨大的進化壓力。為了逃避捕食，物種進化出了更堅固的外殼，更有力的腿和嘴，更快的移動能力，甚至是眼睛這樣的高級器官。軍備競賽，大大加快了物種的進化。
雪球地球事件，空出了生態位；氧氣大幅增加，讓生命自由呼吸；HOX基因出現，讓多樣性變成可能；掠食者出現，加快了演化速度。這四個重大變化，彼此交織，相互作用，共同促成了寒武紀大爆發這個結果。
所有「結果」的複雜，都是因為「原因」的多元。事情之所以看似一團亂麻，是因為不只一條線索。
現在，我們從寒武紀，回到當下，回到2023。
為什麼2023，看似一團迷霧？
因為導致結果的，不只一個原因；牽動未來的，不只一條線索。
它們彼此交織，相互作用，就成了一團擋在前行道路上的迷霧。讓人迷茫，讓人焦慮，讓人止步不前。
那怎麼辦？
抽絲剝繭地分析，藏在這團迷霧背後，有哪些線索。然後順著這些線索，走向未來。
這一整年，我有180多天在路上，去了很多地方，體會市場的溫度。我見了很多人，學習他們的想法。他們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法，走出迷霧。透過他們的眼睛，我似乎逐漸看見了，藏在這迷霧背後的六條「線索」。
它們是：成長收斂，人口老化，情緒生長，智慧湧現，服務崛起，和出海加速。
今天，請容許我，一則條與你分享。
02 成長收斂
很多人對我說，潤總，現在成長越來越難了。
是的。有些領域，成長似乎確實是越來越難了。
但，不是全部。
邢雲飛90後，2020年9月，他在北京開了一家只有100平米的社區便利店，叫“折扣MAMA”，賣打折日用品，比如紙巾、牙膏、飲料、餅乾。這家便利商店，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就是這家平平無奇的店，僅僅三年後，到今年9月，在中國開出了2500家。年營收，超過17億。
3年。從0到17億。難以置信的增長。
我問邢雲飛。你是怎麼做到的。他說，很簡單。因為便宜。
國產的氣泡水，現在很流行。零糖零脂零卡。一瓶水，超市裡賣5.5元。你猜，折扣MAMA賣多少錢？1.99元，3.6折。
原裝進口的牙膏，重120克。超市一般賣30元。電商搞活動，也許可以賣到25元。你猜，他們賣多少錢？4.99元，1.7折。
一包濕紙巾，80抽。超市裡一般賣9.9元。大促時，會買一送一。算下來最便宜，大概5元。他們賣多少錢？0.99元，1折。
我想，你一定會問：這些不是正品吧？如果是正品，怎麼可能這麼便宜？
邢雲飛說，當然是正品。要理解為什麼這麼便宜，你需要深刻理解中國零售。
一個高效率的零售體系，有兩大核心主體：品牌商，和零售商。品牌商，團結上游製造商。零售商，服務下游消費者。
在越成熟的市場，品牌商和零售商，通常規模越大，且中間商越少。例如寶潔和沃爾瑪。這樣效率最高。
但是，中國的零售業，發展時間還很短。品牌商和零售商，整體處於「規模小，數量大」的階段。因此，不得不借助更多的中間商，連結彼此。總代理，省代理，市代理。這些中間環節，扮演著非常重要且必要的角色。
但也因此，整個鏈條變長，訊息傳遞變慢。你在這頭，抖一根很長的鞭子，過了好一會兒，那頭才抖動。這就是經濟學上說的「長鞭效應」。
因為資訊滯後，預估不準，大量庫存積壓就產生了。這些庫存，最終變成了品牌商的：臨期，尾貨，和滯銷。
但是，這些“臨期，尾貨，和滯銷”，卻給中國的零售業，帶來一個非常獨特的增長機會，那就是：把最便宜的商品，賣給最在乎價格的用戶。
怎麼做？
折扣MAMA找到品牌商，承諾他們，買走未來一整年的，所有臨期商品。你給我低價，我全部拿走。3折。2折。甚至0.5折。因為一旦過期，丟掉都要花錢。我來把還有3個月保存期限的氣泡水，1年保存期限的牙膏，2個月保存期限的濕紙巾，賣給最在乎價格的人。
誰最在乎價格？老人。
你知道西紅柿多少錢一公斤嗎？你知道花生油多少錢一桶嗎？不知道。但老人知道。他們不但知道，甚至還能背出附近「每家」超市的價格。他們對價格極為敏感。
那麼，他們在哪裡買東西呢？在社區。老人的購物半徑，大約是家附近的2.5公里。他們不上網，不上班。他們花大量的時間，在附近尋找沒過期的、安全的，但最便宜的商品。
很快，折扣MAMA自己的店、聯名的店，和供應鏈支撐的店，就開到了2500家。70多人的營運團隊，一年17億的收入。雖然價格非常便宜，但毛利率還是能高達32%。
為什麼在2023，很多人都說難的時候，折扣MAMA能獲得這麼快的成長？
邢雲飛說，因為我們解決了品牌的“庫存問題”，我們解決了老人的“價格問題”。你能解決多大的社會問題，就能獲得多大的成長。
說得真好。但是，這也太「難」了吧？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建構一個這樣複雜的商業模式的。而且，以前想要成長，是不用做數學題的，只要奔跑就行。
是的。今天的商業世界，確實發生了變化。我們進入了一個新的「成長階段」。
看這張圖。仔細看。你看得出來，這條波折的曲線，是什麼嗎？
這條曲線，是從1987年到2020年，中國GDP年增率的折線圖。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猜猜看，從1978到2018，改革開放這40年，中國GDP的年平均成長率大概是多少？我給你四個選項。
A）4.3%；B）5.7%；C）7.6%；D）9.5%。
是多少？
正確答案是：D、9.5%。
9.5%。高不高？非常之高。遠高於同一時期世界經濟的2.9%。同期的美國，平均約2.6%。德國，平均2.4%。日本，平均2.0%。巨大的成長率差，讓中國經濟，在過去40年瘋狂追趕。
2000年，中國GDP超過義大利，成為全球第六大經濟體。2005年超過英國和法國，成為全球第四。2008年，超過德國，成為全球第三。2010年，超過日本，成為全球第二。
這一路狂奔，簡直可以說是個奇蹟。
但是，這個奇蹟，在2008年出現了一個轉捩點。雖然中國GDP的成長速度，依然維持在高位，但開始放緩。2007年14.16%，2010年10.45%，然後9.3%、7.7%、6.9%，2019年6.1%。
為什麼？是因為我們不努力了嗎？不是。經濟學上有一個專門的概念，用來解釋這種現象。
那就是：成長收斂。
什麼叫成長收斂？
我舉個例子。當你飢腸轆轆的時候，吃下一個饅頭，你會覺得這個饅頭，是天下最好吃的東西，感動到哭。它的價值是100。第二個呢？還是那麼好吃，但不吃也餓不死了。價值算是50。第三個呢？吃也行，不吃也行。價值20。第四個？吃不下了，真吃不下了。它的價值接近0。從100到50，到20，到0，這就是收斂。
資本也一樣。
市面上非常缺饅頭。你投資100塊購買設備，生產饅頭。很快，所有饅頭賣完，你賺了100元。於是，你決定追加100塊投資，再買一套設備。這時，饅頭已經沒那麼稀缺了，你只賺了50元。再追加投資呢？饅頭市場已經趨於飽和，你只賺了20元。再追加？那就幾乎賺不到錢了。
從100到50，到20，到0。
這種體量越大，邊際收益越小，因此成長越慢的趨勢，就叫做「成長收斂」。
最早用經濟學模型，來解釋這種「收斂」現象的，是著名的經濟學家：羅伯特·索洛。
索洛說，因為低收入國家的資本收益率更高，所以通常會經歷更快的資本累積和經濟成長。但是，隨著國家收入體量的增加，資本收益率會逐漸降低，經濟成長也因此會逐漸收斂。
二戰後，1945-1960年，西德、法國和日本的經濟快速成長，然後開始逐漸收斂。1960-1970年代，亞洲四小龍，新加坡、中國香港、韓國和中國台灣，經濟迅速成長，然後開始逐漸收斂。
今天的中國，也是。
1978年，中國的GDP，是3,679億。改革開放40多年中，我們不斷引進資本，追趕科技，從而獲得了高速成長。2022年，中國的GDP，已經是121兆。成長了300多倍。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舉世矚目。
但是，隨著GDP量體的增加，引進資本與追趕科技的邊際收益越來越小，我們的成長也逐漸收斂。
中國GDP的成長速度，正在從7-8-9的“高速區間”，逐漸進入4-5-6的“中速區間”。
理解這個“中速區間”，非常重要。
因為成長速度不同，競爭強度就不同。競爭強度不同，企業策略就不同。
當經濟成長在「高速區間」時，天上每天都掉很多金子。撿都撿不過來。這時，如果有人撿走了你手邊的金子，你會打他嗎？沒空。別耽誤我撿錢。你的策略，就是到處找「機會」。
經濟成長到了「中速區間」呢？金子少了。很難撿了。這時，如果有人撿走了你手邊的金子呢？你可能就會跟他「講道理」了。但在此之前，你要確保自己比對方「強壯」。你的策略，是提高自己的「競爭力」。
在“高速區間”，時代獎勵“機會”；在“中速區間”，時代獎勵“競爭力”。
那麼，如何才能在“中速區間”，建立自己獨特的競爭力呢？
早在40多年前，競爭策略之父，邁克爾·波特，就為身處“中速區間”的創業者，甚至競爭更為激烈的“低速區間”，總結過三條最基本的競爭戰略。它們是：總成本領先，差異化，和聚焦。
我來舉幾個例子。
第一個例子，來自德國。因為德國比我們更早完成“成長收斂”，進入激烈競爭。
這是一對德國兄弟。哥哥叫卡爾·阿爾布雷希特，弟弟叫西奧·阿爾布雷希特。他們是德國超市「奧樂齊」的創辦人。他們非常低調，你在外界能找到的照片，估計只有這張。
但是，這對兄弟最為人稱道的，還不是低調，而是：摳門。
哥哥能摳門到，要求員工每天晚上把奶油搬到地下室。因為冰箱太貴。弟弟能摳門到，發現員工訂了4支原子筆，大發雷霆，請員工同時用4支筆寫給他看。
為什麼這樣？因為他們相信一件事：零售業的競爭力，來自低價。而低價，一定是因為低成本。
可是，只靠搬運奶油，省原子筆，低不了多少成本。怎麼才能把「總成本」給低下來呢？
我賣100種牙膏，每種賣1000支。1000支，牙膏品牌可能完全不放在眼裡。但如果我只賣1種牙膏，就賣了10萬支呢？牙膏品牌估計，什麼都願意答應你。
所以，兄弟倆決定：減少商品種類。那減少到多少呢？
美國的零售業，平均有14000個SKU，存貨單元。沃爾瑪呢？超過20000個。那奧樂齊呢？只有1000-2000個。別的超市有十幾種紙巾，我只有一種。
因為這種超級集中度，奧樂齊單款SKU的年營收，在6000萬歐元以上。這款產品我要了，一年採購6000萬。如果是你，你會不會給他難以想像的低價？
如果還是不給呢？那就自己做。為了極致的“總成本領先”，奧樂齊不斷增加自有品牌。70多年後，他們今天自有品牌的佔比，已經達到70%-90%。你買10件商品，可能有9件，都是奧樂齊自己的。
一切為了「總成本領先」。
可是，真的需要那麼便宜嗎？這樣的“總成本領先”，是不是有點太極端了？
這個世界上，需要有人把東西做貴。但也需要有人把東西做便宜。
著名的經濟學家，熊彼特曾說：商業，不是為了讓女王擁有更多的絲襪。商業，是為了讓女工也能穿得起自己織的絲襪。
說得真好。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每個普通人，都從經濟成長中獲益。
奧樂齊，因此也被稱為「窮人的超市」。他們咬死“總成本領先”，咬死“優質低價”，在德國市場和沃爾瑪展開了激烈的競爭。2006年，沃爾瑪宣布退出德國市場。而有趣的是，這對德國兄弟，卻因為把東西賣得更便宜，成為了德國首富。
幫一般人省錢，有時，才恰恰最賺錢。
今天有些企業，透過降低品質的方式，把東西賣便宜。也有很多人透過犧牲利潤的方式，把東西賣便宜。但這都不是競爭力。相反，這恰恰傷害了競爭力。
只有既不降低品質，也不犧牲利潤，還能把東西賣便宜，才是真正的「競爭力」。這背後唯一的方法，就是：總成本領先。
那麼，總成本領先，是不是獲得競爭力的，唯一方法呢？
當然不是。你還可以試試：差異化。
中國最大的火鍋品牌是哪一家？海底撈。那其他品牌，又要如何打造獨特的「競爭力」呢？
有一次，我去一家叫巴奴的火鍋店吃飯，領了一個號碼。號碼牌上印著一句話：服務不過度、樣樣都講究。當時，我特別想拉著服務生問：你說誰過度了？你說誰過度了？
你的服務好，但我的東西講究。這就是差異化。
什麼是差異化？
差異化，就是：有障礙的稀缺價值。
這句話裡有三個關鍵字。
首先，價值。飲料的包裝，通常是圓的，或方的。你做成三角形的，是不是差異化？不是。圓的，可以裝更多飲料；方的，可以節省運輸空間。都有價值。三角形看起來標新立異，但對使用者沒有明顯價值。
其次，稀缺。你打算做一款面膜。做補水的，還是美白的，還是修復的？他們都很有價值。但是，他們都很難算是差異化。因為每一種價值，市場上都有無數的提供者。你做任何一種，都會淹沒在競爭裡。不稀缺。
最後，壁壘。你率先提供了一款奶茶，叫做「楊枝甘露」。一炮而紅。你是第一家做的。這是不是差異化？依然不是。因為很快，幾乎所有奶茶品牌，都提供了楊枝甘露。這項能力，沒有障礙。
有壁壘的稀缺價值，才是差異化。
那怎麼做呢？我舉個例子。
這個人，叫張蕾。朝日唯品的品牌主理人。
乳業的競爭，從來都是非常激烈的。尤其是低溫奶，更是必爭之地。但今年，朝日唯品在低溫奶裡脫穎而出。張蕾告訴我，這就是因為品牌的「差異化」策略。
首先，是價值。消費者當然關注價格。但越來越多人，開始更加關注安全和健康。這是「更貴的問題」。於是，我們決定，要把「安心和有機」當作核心價值。
其次，是稀缺。奶的品質，取決於牛；牛的品質，取決於草；草的品質，取決於土。於是，我們決定，從「土」這個源頭上下功夫。這樣較真的，非常稀少。
最後，是壁壘。可是，如果別人也要主打「土壤」呢？很難。好的土壤，需要堅持20年循環農作，自然養土。競爭，其實在20年前就開始了。時間，就是壁壘。
根據尼爾森的數據，今年上半年，液態奶整體下滑2.3%。但朝日唯品，年增33%。
這就是：差異化。這就是：有障礙的稀缺價值。
除了高端乳品，差異化，在許多行業都適用。比如，科技業。
柔靈科技創辦人，孫瑜研究的就是高科技的問題。
有一次，孫瑜問我：你知道，全世界最好的「長壽藥」是什麼嗎？他說，是睡個好覺。睡覺，是人類最重要的自我修復方式。快速動眼睡眠，幫大腦洗澡。深睡眠，給身體充電。睡覺，大於一切。
但是，很多人卻睡不好覺。要不然難睡。要不然容易醒。要不然睡不深。甚至，是徹夜失眠。睡個好覺，對很多人來說，非常有「價值」。
可是科技，為什麼一直沒解決睡覺這個問題？因為這和腦電波有關，而腦電波非常微弱。一顆乾電池，有1.5伏特的電壓。而腦波呢？只有0.00001伏特。十萬分之一，很難監測。所以，這種能力，非常稀缺。
去年，我們有了突破。我們做了一張很薄的貼片，貼在人的額頭上。貼片的內部，用了很多奈米級的金屬粒子，所以大大增加了訊號接收的面積。再加上我們的演算法，現在辨識腦波的準確度，可以做到83%-93%。而一般的手環，只有55%左右。這就是：壁壘。
今年6月，他們拿到了醫療器材證。預計今年銷售就能有1400多萬。
科技業，真是「差異化」的，肥沃土壤。
那如果我做不到總成本領先，也做不到差異化呢？
你可以採取第三種競爭策略：聚焦。
聚焦，就是只服務特定市場，或特定族群。
我做藍牙耳機。但打不過蘋果，怎麼辦？
試著「聚焦」一個「特定人群」。比如：外帶小哥。
外帶小哥，需要什麼樣的藍牙耳機？電量要非常足，能用一整天。麥克風要特別好，路上太吵。對了，如果能固定在頭盔上，就最好了。不怕掉。
固定在安全帽上，這是絕大部分人不可能有的需求，但對外帶小哥來說，非常重要。做一款能固定在安全帽上的耳機，蘋果可能也不是對手。
什麼是聚焦？做特定市場，特定人群才需要，其他人覺得沒用，甚至浪費的東西，就是聚焦。
總成本領先，差異化，和聚焦。這就是「中速區間」的答題思路。
每一年，市場都要給所有創業者，出份考卷。這份考卷，一直都不太難。努力學習，能考99分。臨時抱佛腳，也能考85分。但是，太簡單的考卷，對努力學習的人，是不公平的。憑什麼你不努力，也分走我一半獎學金？
成長收斂，就是不斷變難的考卷。2023年這份，尤其難。這次，努力學習，能考95分。臨時抱佛腳，可能都未必能及格。優秀的人，反而脫穎而出。
因為，順境，是所有人的狂歡。逆境，是優秀者的天堂。
除了成長收斂之外，還有一條線索，正在迷霧中，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牽動著商業世界。
那就是：人口老齡化。
03 人口老化
什麼是人口老化？
今年1月19日的這一天，巴黎有8萬法國民眾湧上街頭，他們不是在慶祝，他們是在罷工。同一天參加罷工的，還有馬賽，里昂，等9個城市。法國警方統計，共112萬人參加了這次罷工。而工會統計，有200萬人。
1月31日，法國八大工會組織第二次罷工。這一次，工會統計有280萬人。然後，第三輪，第四輪，第五輪，第六輪，一直到6月6日第14輪，聲勢浩大、曠日持久。
可是，他們到底在抗議什麼呢？
他們在抗議：延遲退休。
法國現行的政策，是62歲退休。今年9月起，法國退休年齡，將每年延遲3個月。直到2030年，延遲到64歲。
64歲！
我24歲就想退休了。64歲，太晚了。
可是，64歲真的很「晚」嗎？我們來看看其他國家。
法國64歲，而加拿大呢？65歲退休，曾計劃延遲到67歲。日本65歲，2021年通過法案，「允許」70歲退休。德國正在執行延遲退休政策，1964年後生下67歲退休。美國，1960年後生67歲。澳洲從今年7月1日起，正式改為67歲。英國，1978年後生68歲。
加拿大，日本，德國，美國，澳大利亞，英國。這些國家的民眾看著法國。笑而不語。你們調完才64歲。這不是結束。這甚至不是結束的開始。這可能只是開始的結束。
延遲退休，是全球趨勢。可是，這到底是為什麼？辛苦了大半輩子，我想早點歸隱山林，或是早點環遊世界，有錯嗎？
要理解這個問題，就要理解一個非常重要的人口概念了。
人口撫養比。
什麼是人口扶養比？
我們看這個公式。
我們把人的一生分為三個階段：兒童，成人，和老年。兒童沒有勞動能力，老人逐漸失去勞動能力。他們需要靠著正在勞動年齡的成年人「撫養」。所以，用兒童和老年的人口總和，除以勞動年齡人口，就是人口扶養比。
意思是，每個勞動人口，要撫養自己以外的幾個人。
有人可能會問，兒童我理解。可是，老人家不是靠自己的退休金養活的嗎？
理論上是這樣。但實際上，你年輕時繳交的退休金，主要都用來養活當時的老年人了。而你年老以後領取的退休金，都是你的下一代所繳的。雖然數字一直幫你記著。
可是，“人口撫養比”，和我有什麼關係？會影響我找工作嗎？會影響我創業嗎？
會影響。
勞動年齡人口減少，老年人口增加，社會保障系統，就會壓力巨大。作為個人，你交的退休金，有可能也會因此增加。同時，勞動人口的減少，會導致勞動力短缺，進而導致勞動成本上升。作為企業，你的經營成本，也可能因此增加。而企業經營壓力增加後，又會導致稅收來源減少。但同時，老化帶來的公共支出卻在增加。作為政府，將感受到巨大的財政壓力，個人、企業、政府都會壓力山大。
人口扶養比，就像體檢報告裡的「血壓」一樣，標示著經濟的壓力。
你現在理解，為什麼這些國家要延後退休了。因為延遲退休，相當於把一部分人口，從分子重新「拖回」分母，從而給人口撫養比「降壓」。延遲退休是給經濟的「速效降血壓藥」。
那麼，這些國家經濟的“血壓”，有多高呢？
加拿大的人口扶養比是53%，這意味著，每個勞動人口要養半個兒童或老人。血壓相當之高。美國呢？54%，更高。澳洲54%。德國57%。英國58%。為此罷工了14次的法國呢？2016年開始，法國的人口扶養比，就已經超過60%，非常高。而深度老化最嚴重的日本是71%。
是該降壓了。
但是，“延遲退休”這款“速效降血壓藥”，只能短期治標，無法長期治本。延遲退休，無法阻擋「人口老齡化」的整體趨勢。
2000年，全球已進入輕度老化。2045年左右，全球將進入中度老化。到這個世紀末，這個叫做「人類」的物種，將全面進入深度老化。
整個人類，都在變老。
而這個星球上的前三大經濟體，美國，中國，日本，將更早經歷這一切。
「老化」程度的提高，會連帶造成「勞動人口佔比」的相對下降。
根據聯合國不悲不喜的中性預計，歐美勞動人口占比，從2010年左右開始減少，這樣的趨勢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這個世紀結束都不會停止。那麼，中國呢，亞洲呢？一樣。亞洲勞動人口占比，從2020年左右開始，也一路下行，直到這個世紀末。
未來70到80年的全球經濟，將經歷一場延續大半世紀的高血壓。
可是，這血壓，到底為什麼會高上去呢？
因為「生育率」長期的下降。
什麼是生育率？
生育率，是指女性的一生中，平均生育孩子的數量。
一名女性，一生生育幾個孩子，這個國家的人口結構才能不改變呢？2個。一對夫妻生兩個孩子，正好「替代」自己。考慮到早期死亡率，我們通常把2.1，叫做「替代水準」。
從1950年開始，歐洲和美國的生育率，就一路下跌。1970年代，跌破了替代水準。2021年，跌到了只有1.6左右。
1.6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下一代的人口數量，不夠取代這一代。如果長期如此，勞動人口必然下降。而同時，老年人口數量也變得越來越高。更少的成年人，撫養更多的老年人。人口撫養比這個血壓，就這麼上來了。
那麼，中國呢？
1991年，中國的生育率，首次跌破替代水準。很多人期待2016年，二胎政策放開之後，這個數字能夠反彈。但是2017年，生育率持續下滑。2020年第七次人口普查時，跌到1.3。
這種幾乎“每代減半”的減少速度，讓中國的“人口撫養比”，快速上升。
根據《中國統計年鑑》，2011年，中國的人口扶養比為34.4%。僅僅10年後，2021年上升為46.4%，血壓飆升。根據聯合國預計，2055年，全世界的人口扶養比會達到61%。而中國，會繼續飆升到76.5%。
很多人開始擔心：我們的下一代，是否養得起我們？
那怎麼辦？
當然是：提高生育率。但這並不容易。因為，生育率降低，不只是中國的特色。而是全球幾乎所有國家的問題。
中國在降低。歐美在降低。全人類都在降低。為什麼？
大家總以為，經濟發達了，生活變好了，就會多生。事實恰恰相反。一旦經濟上沒有了壓力，人們反而不願生孩子了。為什麼？因為從經濟學意義上，生孩子的一個重要動機，就是「養兒防老」。而現在，不需要再靠兒女來養老了。所以，人們的生育動力，大大下降。
提高生育率，是中國的難題。也是全人類的難題。
那怎麼辦呢？
梁建章，人口經濟學家。這些年，他一直在致力於研究「生育率」的問題。如何提高生育率？我很同意他一句話：我們不能“逼著”，不願意的家庭生孩子。
我們只能想盡辦法，幫助願意生育的家庭，降低「生育成本，養育成本，教育成本」。今年6月，攜程宣布，給每位新生了孩子的員工，發5萬元津貼。
我不是人口學家。今天，我也不是來「催生」的。我今天來的目的，是幫你看清「人口老化」這條線索。然後，重新理解“兒童，勞動人口，老年市場”，會發生哪些變化，有哪些機會。
你知道，過去5年嬰幼兒配方奶粉的市場成長率嗎？
過去5年，嬰幼兒配方奶粉的市場成長速度，逐年下滑。
去年，甚至負成長。從人口老化的角度來看，你會知道，這不是因為賣奶粉的不努力，而是因為買奶粉的人變少了。這個行業，在「萎縮」。
而根據今年3月教育部公佈的數據。2022年，全國幼兒園數量，比2021減少了5,600所。這是自2008年以來的，首次負成長，這個產業，也在「萎縮」。
兒童市場在萎縮。
知道一個市場在“萎縮”，有什麼用？很有用。因為“擴張市場”，有擴張市場的策略。“萎縮市場”，有萎縮市場的策略。只有認清市場的階段，才能選擇正確的策略。
什麼是「萎縮市場」的成長策略？
假設，某行業的平均利潤率為10%。有的企業低，2%，或4%；有的企業高，6%，或8%，甚至15%。突然，這個市場萎縮了。賣的人數不變，買的人數減少。供大於求。這時，企業為了生存，必然發動價格戰。價格降低，但成本沒降。產業的利潤率，整體下移。這個過程，常被叫做：卷。
過去一些低效率的企業，4%的利潤率能幹，2%也能幹。但現在，它們的利潤為負，乾不了了，怎麼掙扎都沒用，只好倒閉退場。這時，他們所服務的客戶，他們所擁有的人才，都會被釋放出來，流向高效率的企業。死亡，是一家公司對商業世界的最後一次貢獻。因此，高效率的企業，規模反而擴大了。
市場規模，集中在更少數的企業手中。
市場開始萎縮的時候，也是產業開始集中的時候。
所以，在「擴張」市場，企業的策略，可以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市場夠大，誰都吃不完。而到了「萎縮」市場，企業的策略，可能就要變成「生死看淡，不服就乾」了。
因為智慧型手機拍照越來越好，所以單眼相機的市場整體萎縮。怎麼辦？佳能和尼康，推出更先進的相機，更多樣化的產品。大量中小的相機品牌，逐漸被逼，退出了市場。佳能和尼康，反而佔據了更大的市場份額。
因為聚會宴請減少，年輕人口味改變，中國白酒市場已經連續6年萎縮。2022年，白酒全產業總產量，只有2016年的49%，腰斬。怎麼辦？
頭部白酒品牌加大傳播，越戰越勇。飛機場、高鐵站，鋪天蓋地都是白酒廣告，尤其是對年輕人的觸達，例如「醬香拿鐵」。為什麼？因為清香，濃香，醬香，三大香型之間的切換壁壘很高。年輕人的“第一口酒”，直接影響他未來的香型選擇。
2016年，白酒產業的CR5，也就是前5名加在一起的市佔率，是15.49%。2022年，提高到43%。市場萎縮，產業集中。尤其茅台。6年逆勢成長。
生死看淡，不服就乾。有紅利時，要會衝浪；沒紅利時，要會游泳。
看完兒童。我們來看勞動人口。勞動人口減少，會帶來哪些商業改變？
不少人知道，日本執行了很長時間的「終身僱用制」：一進企業門，一輩子是企業人；和「年功序列制」：隨著工作年資增加，薪資也逐年增長。
“終身僱傭，年功序列”這聽起來和我們所學的“賞罰分明，獎優罰劣”，完全相違背啊。為什麼？
因為二戰後，日本遭遇了大規模的勞動力短缺。招不到人，成了日本企業最大的問題。所以，有些企業開始嘗試終身僱用制，和年功序列制。永遠不辭退，年年加薪。但如果你跳槽，就什麼都沒了。這套制度的本質，是為了解決勞動人口短缺的問題。
勞動人口減少，帶來企業「治理方式」的改變。
這幾年，網路上很流行00後整頓職場的段子。比如這個。80後是，收入更高我就離職。90後是，領導罵我我就離職。00後呢？領導不聽話，我就離職。00後這一代人，似乎特別任性。為什麼？
這可能和00後的生活條件優越有關，他們的安全感更高。但可能，這也和00後這一代，數量減少有關。
中國共有“90後”，2.11億人。「00後」呢，1.47億人。少了30%。職位沒有明顯減少，但供給減少了30%。供需關係，發生巨大變化。所以，00後為什麼能「整頓職場」？因為稀缺。領導不聽話？還有好幾個領導，等著聽我話。
勞動人口減少，帶來企業「管理手段」的改變。
除了治理方式和管理手段，勞動人口減少，也會帶來「商業模式」的改變。
10月1日，我正式閉關，準備今天的年度演講。閉關前的最後一次出差，我去了深圳。在住的飯店門口，我看到了一個設備。
無人機空投櫃。
你現在點外賣，可能會看到一條提示：無人機已接單。然後，一架無人機，會從120公尺以下的空中，以10公尺/秒的速度，前來投餵你。
我趕緊去問美團的同學。他們說：大驚小怪。美團的無人機，已經在深圳配送18萬單了，平均配送時間12分鐘。比人還快。總共為用戶節省了近3萬小時的等待時間。
那還需不需要外帶小哥？當然需要。但有些時候，無人機確實比人更快，甚至更便宜。
隨著勞動人口的減少，人力成本一定會越來越貴。你原來1萬能招的人，未來可能要用2萬，甚至3萬。
“人機協同”，是必然趨勢。
湖北某處，地下400公尺的一個磷礦礦洞。一輛裝載著礦石的卡車，正在向外駛出。地下礦洞的環境非常複雜，空間狹窄，坡多彎急。這輛卡車，順利地把礦石運出了洞。但是，這輛卡車，不是被「駕駛員」開出去的。這輛卡車，是「自己」開出去的。它是一輛無人駕駛卡車。
無人駕駛技術，越來越成熟。但是與人類駕駛員一起開，還有很多問題需要解決。你覺得無人駕駛危險，無人駕駛還覺得你危險。那麼在一個無人環境呢？例如高速公路，或者地下礦呢？在這些地方，無人駕駛幾乎完全可以取代人類了。
在礦洞裡開車。這樣危險的工作，還是讓機器去做吧。人類，應該被解放出來，去做更有意義的事。
兒童。勞動人口。然後，老年。
從2022年開始，中國每年出生的人口不到1000萬，但每年退休的人口超過2000萬。並將持續14年。老年市場，是一片蘊藏著巨大機會的藍海。但是，怎麼抓住老年市場的機會？
想進入老年市場，你必須真正理解老年人。
問：你想做一款老人鞋，該怎麼做？
這是足力健老人鞋的創辦人，張京康。幾年前我認識他的時候，就請教他這個問題：老人鞋的核心，是不是「便宜」？
張京康說，當然不是。你認真看過老人的腳嗎？因為承受了幾十年的體重，老人的足弓，會逐漸塌陷。因此，整隻腳就會向前擠。老人的大拇指，可能會被擠到外翻。另外，也因為足弓塌陷，老人的腳，會整體變寬，尤其是女性。
所以，為老人做鞋，鞋楦都要不一樣。一定要更寬，尤其是鞋頭。這樣才能合腳。
另外，老人的腳很乾。這是因為皮下脂肪流失，很容易開裂，尤其是腳跟，通常都會磨損嚴重。
所以，為老人做鞋，要用厚一點的海綿，把腳跟像「U型」一樣包起來，才不會磨腳。
更重要的是，人老了，肌肉會萎縮，所以走路時腳抬不起來，重心不穩。重心不穩，如果地還滑，就會跌倒。一摔倒，就是嚴重問題。
所以，為老人做鞋，首先，要把鞋底面積做大。這樣重心才穩。其次，要設計有向上弧度的防撞鞋頭。這樣才不容易絆倒。最後，要選防滑的鞋底。防滑對老人來說，就是生命線。
便宜很重要。但便宜不是核心。核心是，你必須真正理解老人的獨特需求。即便是一雙鞋。
他說，老人，不是一個消費性差的「下沉」市場。老人，是一個需求獨特的「差異化」市場。
說得真好。
人口老齡化，為我們帶來了挑戰，也帶來了機會。
因為，滅絕和爆發，同宗；衰退和增長，同源。關鍵是，你是否看清了變化背後，真正的線索。
祝你，迎來你的爆發。
探索改變的過程，讓人振奮，也讓人焦慮。每當此時，另一條隱藏的線索，就會浮現出來。
這條線索就是：情緒生長。
04 情緒生長
什麼是情緒生長？
我給你舉個例子。你知道，現在的小學生，最大的興趣是什麼嗎？
做家事？寫作業？還是盤手串？
我也希望是前兩個啊。但是他們更喜歡的是：盤手串。
對。就是中年三大嗜好，「釣魚，攝影，盤手串」的那個，盤手串。
你覺得有意思嗎？今天的小學生，幾乎人手一個。因為，那些珠子碰在一起的聲音，「特別悅耳、特別解壓」。
很多成年人在抱怨，996很辛苦。996？小學生，從來都是711的好嗎！從早上7點，到晚上11點。全年無休。不要以為，你是家裡壓力最大的人。小學生的壓力，可能比你還大。而手串，就是壓力鍋的那個洩氣閥，幫他們釋放壓力。
2023年，最流行的顏色是？
是高級的莫蘭迪灰？還是等煙雨的天青色？都很好看。尤其是，天青色等煙雨。一聽就很好看。但是，它們都不是今年最受歡迎的顏色。
今年最流行的顏色，是多巴胺色。
大膽，溫暖，明亮。一看就心情愉悅。
灰色，青色，是很好看。但是，欣賞它們，需要耗費心理能量。我需要更明亮，更溫暖的顏色，給我能量。多巴胺色，是讓人快樂的顏色。
各種鮮紅、亮黃、翠綠的商品，是不是看著就很開心，是不是看著就很想買？為什麼？因為開心啊。這樣還不夠嗎？2023年，多巴胺色，火爆網路。
不管是兒童的“手串”，還是成年人的“多巴胺配色”，這些商品之所以暢銷，都是因為它們能“充電”。
這些商品，具有「情緒價值」。
什麼叫：情緒價值？
得到APP的老師蔡缽說，情緒價值，就是使用者為了獲得某種“情緒和感受”，而願意支付的價值。
有一次，為了能盡快飛到下一個城市，我訂了一個「紅眼航班」。深夜起飛，凌晨落地。很辛苦。情緒都有點低落。可是，我隨後收到航空公司的簡訊：您搭乘的這次航班，是賞月航班，可以在靠窗位置，欣賞迷人的月光。你知道嗎，就因為這封短信，我的心情居然好起來了。賞月航班，只是一個說法，但它給了我「情緒價值」。
提供“情緒價值”，正在成為企業重要的機會。因為，人們面對的挑戰越大，對「情緒價值」的需求就越大。
那麼，如何抓住「情緒價值」的成長機會呢？
至少，有三個方向你可以嘗試：提供療癒價值，提供陪伴價值，和提供優越價值。
我們一個一個來說。
第一，療癒價值。
我一直對泡泡瑪特充滿好奇。我問泡泡瑪特的創辦人王寧。到底為什麼，用戶會一直買你們的玩偶？王寧說，情緒價值。
這個玩偶，叫Molly。潤總，你覺得Molly的表情，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王寧說，Molly的表情是：面無表情。今天，你加薪了。興高采烈地回家。打開門，看見Molly。心理學上，有一個「投射效應」。這時，你會把自己的開心，投射到Molly身上。你會覺得，她也為你高興。今天，你被客戶罵了。心情挺沮喪的。打開門，看見Molly。你會覺得，Molly也陪你一起難過。因為面無表情，Molly永遠能夠與你共情，幫你療癒。
成年人的世界，都是劫後餘生。出門，勇敢戰鬥。回家，療癒傷口。王寧說，很多人買Molly，就是因為她的「情緒價值」。
我問：那你們有沒有想過，讓Molly有點「功能價值」？比如說，做成一個U盤？
王寧看著無藥可救的我，問：用戶會買幾個U盤？一個。因為你只需要一個U盤。功能價值，一旦被滿足，你就會停止購買。而我們的用戶，可能會買很多各式各樣的Molly。為什麼？恰恰是因為Molly沒有任何「功能」。他們只是單純地喜歡，和Molly在一起的「情緒」。
有用，是功能；喜歡，是情緒。
2023年上半年，王寧的泡泡瑪特，實現營收28億，利潤超過去年全年。
真好。可是，不是只有小女孩才需要療癒。創業者也需要啊。我也需要啊。我們能不能為創業者們做個“專屬玩偶”，也幫他們療癒療癒吧。
除了Molly，還有沒有辦法，可以療癒我的情緒內耗呢？
你還可以試試：養寵。
我們辦公室，很多同事都養了貓。我很喜歡同事養貓。因為他們工作時一旦無精打采，你就問：你們家貓最近怎麼樣啦？他就立刻會兩眼放光，給你看照片。停不下來的那種。神采飛揚。
搞什麼團建啊。一人發一隻貓。
可是，貓，為什麼有療癒價值呢？因為：催產素。
催產素，被稱為「愛的荷爾蒙」。很多男生，說自己不喜歡小孩。但當他第一次，把自己的孩子抱在懷裡的那一瞬間，一種強烈的情緒就會從心底湧出：這輩子，為你做任何事情，我都願意。
可是，這跟貓有什麼關係？貓咪透過上萬年的進化，讓自己長出了嬰兒一樣的「萌態」。你看到貓“萌化了的樣子”，就會大量釋放催產素，忍不住地親。非常療癒。然後，神采飛揚。
你的神采飛揚，其實是母性的光輝。這種“光輝”，讓人們願意為寵物做很多事。
這個人，叫春穎，「雲寵寶」的品牌主理人。為寵物提供各種你想得到，甚至想不到的服務。
例如基因檢測、體檢，甚至醫療保險。現在的人寵關係，不只是陪伴，早已是親人。
不要以為自己是在做「貓狗」的生意。你在做「情緒價值」的生意。你在做「療癒經濟」的生意。
因為在沒有孩子前，寵物就是很多人的第一胎。
今天演講結束後，很多企業要開始擬定明年的策略了。請記得在人力資源策略裡加一條：給每位員工發隻貓。
第二，陪伴價值。
什麼是陪伴價值？就是，我不在乎你做什麼，我只在乎你在不在。
假如，你是個珠寶首飾產業的創業家。看到智慧時代崛起，想做「智慧首飾」。比如一款手鍊。請問，如下幾個功能，你覺得哪一個，最該放進手上？
A）睡眠監測，B）心率警報，C）運動記錄，D）微信提醒。
哪一個？還是都放進去？
王潔明說：一個都不要放進去。
2015年，他開始創業做智慧首飾。首飾的本質是什麼？首飾的本質，是情緒價值。不管是戒指，還是項鍊，還是耳環，它們本身沒有任何功能價值。你戴戒指，不是因為它有時候能取下來擰螺絲。你戴戒指，只是因為它好看，因為它是愛情的象徵。
那智慧手環呢？智慧手環的本質，是功能價值。睡眠監測，心率警報，運動記錄，微信提醒，都是功能。
智慧手環，和首飾，就像水和油。不相容。
那怎麼辦？
要用智慧來「提升」首飾的情緒價值，而不是「增加」首飾的功能價值。
於是，王潔明做了「心有靈犀」手鍊。這是一對情侶手鍊。太陽是男生，月亮是女生。它智慧的地方，是在手鍊裡，加了一個觸覺感應器。「觸摸」一下這個太陽手鍊。然後呢？然後你遠在千里之外的女朋友，手鍊上的月亮會亮起來，並且震動一下。她就知道：你想她了。
這有什麼意義啊？不能加個聊天的功能嗎？我們要的真是「聊天」這個功能嗎？不，我們要的是「陪伴」這個情緒。
他們主要在美國市場銷售。這款手鍊，賣149美元。差不多1000元人民幣。不算便宜。但賣得非常好。
你看，這就是陪伴的價值。
正在生長的情緒價值，還有優越感。
請問，為什麼有同學會買奢侈品的包包？
有的女同學會跟我解釋，潤總你不懂。我平常買個雜牌的包包，用幾個月就壞了。這個包雖然貴，但是品質真好，能用很多年。
於是，我就問她。今天這個品牌的代工廠，自己設計了一款包，品質完全一樣，價格也完全一樣，但就是沒有LOGO，你買不買。這位女同學愣住了。想了想說，不買。沒有LOGO，憑什麼那麼貴。
你看，品質是很重要。但這位女同學最想買的，還是那個LOGO。為什麼？因為能買得起這個LOGO的人，很少。因為少，所以就會因此獲得一種「我有，別人沒有」的情緒價值。
這種「我有，而別人沒有」的情緒價值，就叫「優越感」。
著名心理學家，阿德勒，在他的巔峰之作《自卑與超越》裡說過一句話：人的總目標是追求「優越性」。
什麼意思？
我們每個人，都需要自己獨特的優越感。不一定是錢。不一定是社會地位。我不聰明，但在勤奮這件事上，我覺得是挺值得自己驕傲的；你不會寫程序，但是打羽毛球，整條街沒有對手；他創業失敗三次，但在對得起員工這件事上，問心無愧。
每個人都會遇到挫折。這時，人們需要一些信念的支撐。例如：“至少在這個方面，我還挺厲害的”，“至少這樣東西，是我有而別人沒有的”，“至少，我和他們不一樣”。然後，我們才能愉快地生活下去，並最終走出挫折。
這就是「優越感」的情緒價值。
那麼，如何為用戶提供這種“優越價值”，這種小驕傲呢？
提供產品，讓使用者覺得，「我和別人不一樣」。
比如，有破洞的牛仔褲。
為什麼？因為在父母的領地裡，孩子永遠弱勢。最後都是我的錯。但孩子也需要優越感啊。怎麼辦？開闢新戰場。
比如，把牛仔褲剪破。你非常不理解。說：這有什麼好看的？他會略帶輕蔑地回答你：你不懂。「我懂，而你不懂」。這就是我的「優越感」。
父母穿什麼牌子，我就不穿。父母用什麼社交軟體，我就不用。父母喝什麼飲料，我就不喝。什麼都跟父母反著來。這就是潮流。什麼是潮流？
潮流的本質，就是年輕人用自己的方式，告訴這個世界：我和你們不一樣。
只要和你們不一樣，我就快樂。
除了「不一樣」的產品。還有，「不一樣」的服務。
有一次，騰訊的同學告訴我，在微信的「生意場」裡，有一家做高級服裝定制，叫「量品」的公司，幾乎用盡了微信裡的每一項工具，就是為了給用戶提供：優越感。
量品的創始人，叫虞黎達。她的工作，不只是量體。她的工作，是要努力成為顧客的「私人服裝顧問」。什麼場合穿什麼西裝？皮帶怎麼搭配不會錯？怎麼穿才顯得尊重顧客？顧客聽完收穫很大，就想加微信。這樣，量品的微信、企業微信就加了3萬多種子用戶，為他們提供客製化的優越感。
騰訊的同學告訴我，量品客製現在有100多萬用戶。年營收，超過2億。
高端客製化的本質，是為客戶提供優越感：客製化的優越感，服務的優越感，和分享的優越感。
每個人，都需要一點優越感。尤其是遇到挑戰的時候。心底的那一點點小驕傲，讓我們快樂。
生活從來都不容易。我還不能想辦法讓自己快樂起來嗎？
這個世界從我們身上拿走的能量越多，我們就需要補充越多。我們對情緒價值的需求，就越會不斷成長。
療癒價值。陪伴價值。優越價值。
祝福你的產品，能提供澎湃的情緒價值。
說到這裡，我在想，我能為你提供什麼「澎湃」的情緒價值呢？
要不，我給你表演一個胸口碎大石吧？
很抱歉。這個方案，被同事駁回了。
要不，我還是給你們，每一位絕不躺平，絕不放棄，絕不認輸的創業者，唱一首歌吧。
希望你們跟我一樣，能從這首歌裡，獲得情緒價值。
你們，不一樣。你們，是少年的模樣。
05 智慧湧現
待斜陽，淺吟低唱。別忘記我們，永遠少年的模樣。
唱得怎麼樣？喜歡嗎？喜歡的話，你可以在劉潤視頻號和抖音號裡找到這首歌。QQ音樂裡也有。
這首歌很特別。它是年度演講的音樂設計老師，飛羽老師作的曲，我作的詞，但這還不是最特別的地方。
我有很多很多缺點。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多。而其中最為耀眼的那一顆，就是「不會唱歌」。我的五音缺六音。可是，我卻很想為你唱一首歌。怎麼辦？
人工智慧公司「你好世界」的創辦人，吳德堪，用我的錄音資料，訓練了一個數字分身。然後，教這個數字分身學會了唱歌。是的。剛剛那首歌的演唱者，是我的數字分身。是傳說中的人工智慧。
人工智慧時代，真的來了。
如果說2023年，什麼是科技界，商業界最重大的事件，那一定是人工智慧。
唱歌，只是人工智慧順帶乾的。
人工智慧開始畫畫。遊戲公司的設計師，用人工智慧畫了一幅畫。起名《太空歌劇院》。報名參加美國科羅拉多州博覽會。沒想到，這幅畫贏得了冠軍。人類藝術家無比憤怒，表示：我們正在目睹，藝術的死亡。
人工智慧開始攝影。有30年經驗的德國攝影師，鮑里斯・埃爾達森，作品從未獲獎。但2023年，他用人工智慧創作了一幅作品：《假記憶：電工》。獲得了索尼世界攝影比賽的大獎。他說：我只是想測試一下，評審是否能辨識出人工智慧作品。
人工智慧開始看病。一名4歲的小男孩，身患怪病。看了17個醫生，都沒找出病因。他媽媽求助ChatGPT。就是今年爆紅的ChatGPT。ChatGPT說，孩子得的是：脊髓栓系症候群。然後，醫生證實了ChatGPT的診斷。雖然ChatGPT不是每次都對。但這次，幫了大忙。
人工智慧，正在從各種你能想到，或想不到的角度，進入我們熟悉的商業世界，並開始把它變得不再熟悉。
於是，很多人開始問：人工智慧會不會取代人類。這個問題，太大了。我也沒有這個資格做出判斷。
今天演講的目的，就是幫你透過人工智慧這條線索，更早看清商業世界即將發生的變化，然後抓住機會。
從哪裡開始呢？
先從“人工”，到底為什麼能“突然”創造出“智能”開始。
這部分會有點硬派。但這對你正確理解人工智慧，並找到背後的商業機遇，非常重要。我盡量用最簡單的方式講清楚。
首先，你要知道人腦為什麼會有智能。
這是一個人腦的模型。它表面溝壑縱橫的，是大腦皮質。展開後，相當於一張桌布那麼大。人類大腦有大約860億個神經元。分佈最密集的，就是在這張「桌布」上。
你今天聽到一個觀點。這時，大腦中的某些神經元，就會“生長”出一些“觸手”，和別的神經元連在一起。每個神經元，可以長出最多10000個左右的「觸手」。你學得越多，記得越多，思考得越多，長出的觸手就越多，越強。最後，在大腦中形成一個密密麻麻的「神經網路」。
你的智能，就來自這個神經網路裡的「連結」。
當然，這是一個極為簡化的人腦模型。真實情況要複雜得多。但是，理解這個模型，非常有助於你理解人工智慧。因為今天的人工智慧，就是在「模仿」這個神經網路。
科學家在電腦的“大腦”裡，也建構了很多“節點”，並在節點之間，也建立了很多“連接”。這些連接的“強度”，就叫做“參數”。科學家嘗試用這個結構，製造「人工」的智慧。
這個結構，就是我們常說的「模型」。
但是，最初模仿人類大腦的“模型”，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智慧。會不會是連接太少了？人腦有860億個神經元，每個神經元能有10,000個連結。而80年代，人工智慧模型的連結數量，也就是參數量，才6萬個。太少了。於是，科學家開始提高模型的參數量。
2012年，AlexNet模型，把參數量提高到6,000萬個。2015年，ResNet模型，1.55億個。2018年，BERT模型，3.4億個。2019年，GPT-2模型，15億個。但依然沒有看到明顯的希望。
怎麼辦？OpenAI決定大力出奇蹟，在GPT-3，GPT-3.5的模型裡，一舉把參數量提高到1750億個！雖然這非常，非常，非常燒錢。這麼大的模型，每訓練一次，就要花費1000多萬美元。差不多1個「小目標」。但是，神奇的事情發生了。GPT模型，突然「湧現」出了強大的智慧。
什麼是湧現？
你有沒有看過，成群的鳥兒在天上飛？當鳥兒的數量足夠多的時候，就會飛出一些非常整齊而優美的隊形。數量越多越優美。就像有個「聰明的鳥」在指揮。但是，其實沒有什麼「聰明的鳥」。每隻鳥，都只是按照同一個規則在飛行，那就是：跟緊前面的鳥，並保持距離。就這麼簡單。但整體卻產生了優美的舞蹈。
這種局部的交互，產生全局的智能的現象，就叫做湧現。
為什麼數量夠大，就會「湧現」出智能呢？鳥兒不知道。創造出ChatGPT的OpenAI，也不知道。
OpenAI的創辦人山姆·奧特曼，在一次演講中說，模型大了，有時會出現一些令人驚訝的結果。我們也不完全理解為什麼。
人類，創造出了一個很有用，但自己「不完全理解」的東西。所以，當人工智慧有時會產生“幻覺”，“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時，人類也是一頭霧水，同樣“不完全理解”是為什麼。
不理解。
不過雖然不理解，但人們依然相信，這是人類歷史上，難得的一次巨大的商業機會。
英偉達創辦人黃仁勳說，我們正處於AI的「iPhone 時刻」。微軟創辦人比爾蓋茲說，人工智慧的歷史意義，不亞於「PC或網路誕生」。谷歌CEO桑達爾·皮查伊說，人工智慧，將成為我們一生中看到的最大的技術變革。騰訊創辦人馬化騰說，這是幾百年不遇的類似發明電力的、工業革命一樣的機會。軟銀資本創辦人孫正義說，電腦比所有人類智慧的總和，還要聰明1萬倍。
過去十年，我們也經歷了許多科技變革。例如3D列印，例如區塊鏈，例如元宇宙。但你從來沒看過，這麼多人同時站出來說：這次不一樣，這次真的會改變世界。
這到底是為什麼？
因為這次，人工智慧觸及了商業世界，一個最底層的邏輯：提高生產力。換句話說：用更少的人，做更多的事。
人工智慧是程式設計師寫出來的。但程式設計師的工作，也正在被人工智慧改變。你一邊寫程式碼，人工智慧幫你審查。你剛寫了幾行程式碼，DeepCode發現不夠好，就提示你：這個GetTime函數用得不好。用Now比較合適。這至少節省了程式設計師50%的審查時間。相當於，用1個人，做2個人的事。
因為生產出了問題，你的商品沒貨了。你要寫封信給大客戶解釋。怎麼辦？對ChatGPT說：請幫我寫一封給客戶的郵件，表示暫時沒貨了。很抱歉。下週一定會出貨。盡量尊重。用英文。500字以內。
幾秒鐘之內，你就得到一封信。首先感謝，然後抱歉，然後給出發貨時間，然後給出補償方案，然後再次抱歉和感謝。寫得太好了。你把訊息填進去，就可以發了。
有些企業因此節省了80%以上的時間，這相當於，用1個人，做5個人的事。
每家店備多少貨，才不會脫銷，也不會積壓？這是個數學題。現在，你只需要把歷史資料給DataRobot。然後，它就會自動預測每家門市的最佳庫存量。你原來要花幾週時間，手工計算的事，現在一個下午就能做完，而且還更準。可以節省高達80%的時間。相當於，用1個人，做5個人的事。
為什麼很多公司報告，禁止用PPT？因為設計和排版太花時間了。你只要對Beautiful.ai說：引用一句愛因斯坦關於宇宙的名言。它就會瞬間，給你一張PPT。不需要設計排版，可以把做PPT的時間，減少90%以上。相當於，用1個人，做10個人的事。
2023年5月，布魯金斯學會發布報告稱，人工智慧將把人類整體生產力提高18%。9月，哈佛大學和波士頓諮詢聯合發布報告稱，人工智慧將讓知識工作者的效率提高25.1%，品質提高40%。
用更少的人，可以做更多的事。人類的生產率，因此大幅提高。這就是人工智慧，被如此看好的原因。
可是，提高生產力，有這麼重要嗎？值得大家這麼瘋狂嗎？值得。
在「人口老化」部分，我們講過。提高生育率。這很重要。它能增加勞動人口，降低人口扶養比。不過，不管怎麼鼓勵，生育率提高的空間，都有限。勞動人口減少這件事，在整個21世紀都是：只能減速，無法逆轉。
那怎麼辦？
還有一個辦法：提高生產力。我原來只能做一個饅頭，現在因為科技，能做5個了，所以，可以用更少的勞動人口養更多的人。只有這樣，才能對沖「生育率」下降所帶來的壓力。只有生產率，才能救生育率。
所以，未來所有重大的機會，都藏在「生產力」這三個字裡。
人工智慧，就是一項能全面提高「生產力」的科技。
那我該如何抓住這波機會呢？
找到一個人工智慧“副駕駛”，提高你所在行業的“生產力”。
什麼是：人工智慧副駕？人工智慧，為什麼不能做主駕？
因為人工智慧，雖然有機會提高全球幾乎每個行業的“生產力”，但它仍然會時不時產生“幻覺”，會“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所以，人工智慧，可以在副駕的位置上，給人類指路。但方向盤，一定要控制在人類手中。以免它開著開著，突然自動加速。
我給你舉個例子。
某日，河北省保定市蓮池區，某鄉衛生院的某醫生，接診了一位七旬老人。老人最近兩個月出現頭暈，走路時頭暈加劇，有時頭重腳輕。醫生判斷這是高血壓加劇。正要確診，「人工智慧」提示，有沒有可能，這是「腦梗塞」。俗稱中風。鄉衛生院沒有檢查設備，於是，醫生建議他到上級醫院做MR/CT檢查。下午拿到報告。果然是「腦梗塞」。
天啊。這也太危險了吧。這醫生還能不能信啊。
這也不能完全怪這位醫生。
過去這些年，中國醫療改革進展龐大，但醫生短缺問題，依然比較嚴重。根據經合組織（OECD）的數據，中國平均每1000名居民，僅有1.8名執業醫生，而美國是2.6，瑞典為4.3。醫生缺乏，尤其是經驗豐富的醫生缺乏。更不要說鄉鎮醫院。怎麼辦？
給每位醫生，配一個「智能副駕」。
科大訊飛訓練了一個醫療行業的智慧副駕，叫“智能助醫”，送進了全國3萬多家機構，服務5萬多名基層醫生。只做「副駕」。只幫忙不添亂。現在，共輔助做出了6億次診斷。最終，把診斷合理率，從70%，提升到了90%。
這就是智慧副駕。
可是，我們的工作崗位，會不會也因此而減少了呢？
不會減少。只會變化。
根據奧美的預測，到2030年，體力勞動和手工技能的總工作時間，確實將減少14%。許多技藝嫻熟的“工蜂式勞動力”，將再無用武之地。但同時，使用技術技能的工作時間，將增加55%。
所以，不要擔心人工智慧會取代你。
取代你的，不是人工智慧，而是比你更會用人工智慧的人。
18世紀中葉，蒸汽機的出現，大大提高了生產率。第一次工業革命開啟。
但是，這也意味著傳統碼頭工人失去工作。工人們認為，機器搶走了他們的工作。他們開始打砸機器。但是，這並沒有影響第一次工業革命的進程。因為生產力的提高，商品價格下降，出現了更多的消費，從而拉動了經濟成長。因為經濟成長，需求增加，更多職位出現了。
1950年代，貨櫃出現。貨物運輸的效率，大大提高。
但是，這也意味著傳統裝卸工人失去工作。碼頭工人舉行了長達數週的罷工。但是，這並沒有影響貨櫃改變世界。因為貨櫃，全球貿易開始高速發展。大量品牌把商品運到中國生產。各種從來沒有過的工作被創造出來。甚至可以說，沒有貨櫃，就沒有中國製造這幾十年的起飛。
為什麼「時代在拋棄你的時候，連招呼都不會打」？因為你會罵他，因為你會跟他吵架。不活在時代前面，就只能活在它的陰影裡。
祝你，擁抱人工智慧。祝你騎在新時代的背上。
是的。人工智慧，會帶來生產力的提升，會帶來全人類財富的增加，最終會創造更多的職位。
可是，我等不到「最終」。我更關心「現在」。“現在”，該怎麼辦？
06 服務崛起
“現在”，你應該關心你腳下，正在展開的一條重要線索：服務崛起。
你越來越意識到，英文的重要性，後悔上學時沒好好學。於是決定，每天6點起床，背20個字再去上班。可是，枕頭不答應啊。你恨死了枕頭。一個星期後，你把鬧鐘砸了。
人類有四大謊言。重金求子，旺鋪出租，高價回收，明天早起。
可是，我真起不來啊。你看，我這樣的，還能搶救嗎？
能。有一種服務專門治這種病。那就是：自律監督師。
早上5:59，鬧鐘準時叫醒小王。小王按掉鬧鐘，然後，撥了你的電話。是的。小王就是：自律監督師。你想砸掉手機。但有點捨不得。你說，讓我再睡一次。小王就在那頭一直催，一直催。為什麼？因為你付了她一天10塊，催你起床。掛掉嗎？那這10塊就白花了。有點心疼。只好慢慢起床。小王就在電話那頭一直聽著。直到你開始背第一個單字。
自律監督師，是這些年出現的一個新服務。有人要監督早起的，有人要監督早睡的，還有要監督減肥的、準備考試的、只喝水不吃飯的，甚至還有要監督不跟前男友聯絡的。你依然是個「自律」的人，只是需要有人來「監督」。自律監督師，是最關心你的陌生人。
當自律監督師，賺錢嗎？據說還挺賺錢。一個95後的小夥在網路上開了家店，靠監督別人，月入10萬。
這些年出現的新服務，還不只是自律監督師。
探元素的程奕人，和青山資本的張野告訴我，這些年出現了太多的新服務。“沙灘代寫師”，“多肉寄養師”，“蛋糕繪景師”。這滿屏都是。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服務業，似乎正在我們周圍崛起。
2022年，中國GDP總量121兆。比2021年增長了3%。
其中，第一產業，對GDP的貢獻是7.3%。第一產業也被稱為「農業」。但其實，它還包含了林業，牧業和漁業。7.3%是不是比你想像得少？
第二產業呢？第二產業也被稱為“工業”，它包含採礦，製造、建築和水電氣熱的生產和供應。第二產業的貢獻是：39.9%，接近40%，遠高於農業。
第三產業就是「服務業」了，所有第一第二產業以外的產業，都是服務業。服務業對GDP的貢獻是：52.8%。
也就是說，去年一半以上的GDP，都是由服務業創造的。從這個意義上說，“服務業”，已經成為了中國最大的產業。
怎麼會突然就「最大」了呢？其實，一點都不突然。
從1952年至今，工業在中國GDP中的佔比，起起落落。整體來說，先快速上升，再緩慢下降。
但農業就不一樣了。1952年，農業在我國GDP的佔比，高達50.5%。那時候我們是一個無可爭議的農業國家。然後，就幾乎一路下降。到70年代，被工業穩定超過。我們從“農業文明”，進入“工業文明”。然後繼續下降。直到2022年的7.3%。
那麼，服務業呢？服務業的佔比，從1952年到1982年，先緩慢下降。然後從改革開放開始，一路上行。先快速超過了農業。然後，2013年，又正式超過工業。我們從“工業文明”，進入“後工業時代”。然後，繼續上行。直到2022年的52.8%。
服務業，不是突然崛起，而是一路走來。那麼，52.8%，是「一路走來」的終點嗎？
當然不是。
同樣以製造業著稱的德國，2021年，服務業在GDP的佔比，是62.88%。工業革命的發源地，英國，71.46%。美國，80.1%。高收入國家服務業的平均佔比，大約是71.8％。
服務業，曾經一路走來，還會繼續向前邁進。
那麼，我們要怎麼跟緊服務業繼續向前的步伐？是大家都去「伺候人」嗎？是都去開專車，都去外帶嗎？
並不是。
服務業的未來，不是做牛做馬。
服務業的未來，不是做別人「不想做」的事，而是做別人「不會做」的事。
我給你舉個例子。
汽車業，競爭極為慘烈。好車太多，眼都花了。那麼，一輛新車，該如何引起消費者關注？和遊戲聯名？把自己植入電影？甚至買汽車送股票？
飛凡汽車的腦洞很大。他們找了一位“神人”，用樂高®積木，搭了一輛一模一樣的新車。送去了成都車展。
這輛車，除了車架和輪胎之外，都是用樂高®積木搭出來的。長4.9米，寬1.9米，高1.7米。和原車的誤差，只有零點幾公分。而這輛車，用掉了103萬粒樂高®積木，重達2-3噸。但這還不是最神奇的。
最神奇的是，它居然能開。
這輛車，震撼了成都車展。在網路上，「用樂高®積木拼的車能開多快」這個話題，閱讀量達到了幾千萬次。
「拼」出這輛車的「神人」。就是他：蔣晟暉。
小時候，蔣晟暉就喜歡拼樂高®積木。長大後出國留學，有時候在學校做實驗無聊，就靠拼樂高®積木打發時間。結果，越拼越好，越拼越好。好到什麼程度呢？
好到驚動了官方。
2017年，他拿到了樂高集團官方授予的「樂高®專業認證大師」稱號。到今天，全球拿到這個認證的只有21位。他是中國大陸的首位。
然後，他開始提供一項你可能「想」都想不到的服務：幫人拼樂高®模型。不是商場那種套裝。是按照你想要的樣子，拼出任意模型。比如，這輛震撼成都車展的車。
我問，那像拼一輛這樣的車，你們大概要收多少錢？
他說，我們是按積木數量來收費的。一顆積木2-3元。一輛這樣的車，大概300萬左右。
300萬！我聽完，想立刻回家學了。他說，那你要先準備足夠的樂高®積木。我公司庫房裡的樂高®積木，有270噸。
270噸。嘆為觀止。想不到的服務，需要想不到的累積。一旦最終能匯聚成塔，你就是你自己的護城河。
除了幫人拼搭積木。還有什麼別的機會，可以跟著服務業「一起向前」嗎？
有，三產融合。
服務業崛起，並不代表農業和工業不重要了。尤其是工業。它在國民經濟中，扮演定海神針一樣的角色。
假設，把一個勞動人口放在農業裡，他可以創造平均一塊錢的財富。那麼，你猜猜看，如果這個人從農村轉移到城市，從農業轉移到服務業，他可以創造多少財富？可以創造3.5元。服務業創造財富的能力，遠超過農業。那麼這個人從農業轉移到工業呢？4.3元。工業創造財富的能力，比服務業更高。
這也是為什麼，過去40年，“城鎮化”和“工業化”，能推動經濟的成長。因為只要每有一個勞動人口，從農村進入城市，不管是進廠當工人，還是去飯店端盤子，他創造的財富，都能增加幾倍。這就是生產力的差異。
而其中，工業對「生產率」的貢獻最大，最強。
現在，我們換個角度。看看就業率。
這張圖，是從2010年，到2020年，各行業吸收青年就業人口的佔比變化。
2020年，農業吸收的青年就業人口，比2010年減少了9%。工業呢？工業減少15.4%。吸收青年就業人口佔比增加的，幾乎全是服務業。
在解決就業這個問題上，服務業的首要地位，是當仁不讓的。服務業每增加1個百分點，所帶動的就業人數，約比工業多50萬人。尤其是一旦遇到經濟波動，快遞，外賣，專車，保險，等等，都是巨大的就業緩衝池。
服務業，是最大的就業容器。
所以，工業解決「生產力」問題，服務業解決「就業率」問題。它們不但不矛盾，甚至可以融合。而這個融合，蘊藏著巨大的商業機會。
例如，下面這個行業，我糾結了很久，要不要在今年的年度演講裡講，這個行業，非常神奇。從它有名字的那一天起，就被罵到不敢抬頭，奇怪的是，這個行業在罵聲中卻越做越興旺。這些年，每年都維持著20%左右的成長。艾瑞諮詢預計，明年的成長甚至會高達35%。
你猜到，這是哪個行業了嗎？是的。這個行業就是：預製菜。
到底什麼是預製菜？為什麼預製菜一邊高速成長，一邊瘋狂挨罵？
你去一家餐廳吃飯，點了一個涼菜「口水雞」。一轉身，口水雞就端上來了。味道不錯。但你一想，不對啊，這麼短的時間，連切都來不及啊。怎麼就上來了呢？沒錯，這道口水雞，多半就是預製菜。
你吃著吃著，酸菜魚上來了。熱氣騰騰，酸鮮嫩滑。哇，太好吃了。你一想，不對啊，這進門一路也沒看見魚缸啊。而且菜單上那麼多種魚，也不可能都養啊。沒錯，這多半也是預製菜。
最後，你心心念念的。他們家的招牌菜「紅燒肉」上來了。肥而不膩。鮮甜適口。紅燒肉，還真是得吃他們家的。上海一絕。你又一想，還是不對啊。這種程度的肥而不膩，要燉好幾個小時。這才多一會兒？沒錯。他們家的招牌菜，多半也是預製菜。
這個人，叫做伍俊峰，盤點美味的創始人。主營預製菜。為了搞清楚這件事，今年5月，我陪同20多位企業家，專程參訪了他在上海的預製菜工廠。
伍俊峰說，沒錯。上海那家知名連鎖餐廳的招牌紅燒肉，確實就是我們獨家訂製的預製菜。
你吃不出來，是因為今天的保鮮技術，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什麼意思？
我今天抓了一條魚，捨不得吃，想等到春節家人團聚時，一起吃。可是，剛放了兩天，魚就臭氣沖天了。為什麼？因為微生物繁殖。它沒有春節。所以它先吃了。這怎麼行！於是人類決定，向微生物宣戰。
人類最早的戰爭武器之一，是「鹽」。人們發現，在食物上抹鹽可以抑制細菌生長。於是就用鹽，醃鹹魚，醃臘肉，醃黃瓜。這個辦法非常實用。但有個問題：食物也會因此脫水，又乾又鹹。
後來發現，某些化學物質，如山梨酸，會破壞微生物的細胞膜，進而抑制其生長和繁殖。這就是：防腐劑。食物口感保住了。但過量使用防腐劑，有害健康。
再然後，人類發明了冰櫃。低溫環境，可以抑制細菌生長。但是，食物在冷凍的過程中，細胞內的水分會凍成冰晶，刺穿細胞壁。解凍後，口感大不如前。有「木渣渣」的感覺。
從醃製，到防腐劑，到冰櫃。人類，一直在為「新鮮食物」而戰。
但這些武器，都是明顯的缺點。直到「液態氮速凍」技術，被發明並普及。
可是，為什麼要這麼複雜呢？現做，不是最簡單嗎？
因為這樣，可以藉助「工業」的優勢。
預製菜，透過不斷把製作環節前置的方式，借助工業標準化和規模化優勢，大大降低成本。
這就是，預製菜為什麼能「高速成長」。
那他為什麼會挨罵呢？
因為：民以食為天。食品安全大過天。
看著你做，我都不放心。你現在直接從工廠裡，拿出一包包，一罐罐，一袋袋。我怎麼知道裡面是什麼。你讓我相信這是安全的。我憑什麼相信你？
這種情緒非常正常。
今年2月13日，「中央一號文件」發布。裡面提到：提升淨菜、中央廚房等產業標準化和標準化水平，培育發展預製菜產業。
標準化，規範化，這才是核心。必須靠“加強自律，接受監管”，才能逐漸挽回消費者的信任。而只有消費者真的信任了，連通了「農業，工業，服務業」的預製菜，才能迎來真正的發展。
中國最大的餐飲集團，是百勝中國。旗下有肯德基，必勝客，小肥羊。一年營收600多億人民幣。而美國最大的餐飲集團，不是肯德基，不是麥當勞，不是星巴克，而是一家預製菜公司。西斯科。一年營收，600多億美元。向全球約36萬家餐廳，提供新鮮蔬菜，冷凍食品，切好的菜，和做好的肉。
也許在未來10年，中國也會出現自己的「西斯科」。
服務業正在崛起。如何抓住這個崛起的機會？
做不會做的事情，做想不到的事情，做三產融合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做“專業的事”，而不是做“簡單的事”。
增長收斂。人口老齡化。情緒生長。智能湧現。服務崛起。還有一條線索是什麼呢？
是：出海加速。
07 出海加速
有人問過我，最喜歡哪個城市。我說，最喜歡四個城市。
南京。我出生和成長的城市。去再多地方，也總想回去吃一碗鴨血粉絲湯。北京。我畢業後北漂的城市。每天要2小時上下班，但那不就是青春的樣子嗎。深圳。我出差最多的城市。永遠朝氣蓬勃，永遠少年的模樣。上海。這是我最終定居的城市。回到上海，就是回到家。
2023年，多了第五個：義烏。
你知道，一根紙吸管，賣多少錢嗎？紙吸管，因為材料的原因，比塑膠吸管貴一些。電商平台上，平均一根1-2毛。美國亞馬遜，3-4毛。義烏賣多少錢？
去年12月，我和問道中國的企業家學員們一起，到義烏研究。一位做吸管的創業家告訴我：4分錢。
4分錢！難以置信。
我已經多少年沒聽過「分」這個單位了。我知道義烏便宜，但我不知道這麼便宜。
那你們能賺多少錢？2分？不。哪能賺到2分。我們一根吸管，賺4厘錢。因為有原料成本，設備成本，租金成本，人工成本，管理成本，運輸成本，損耗成本……所有成本，都要從裡面出。我們一年賣幾十億根吸管，大幾千萬銷售額。但利潤，都是從裡面一厘一厘節省出來的。但也因為這樣，我們在全球都有很強的競爭力。
聽完後，我暗下決心。絕不碰吸管這個行業。還是滾回去好好做諮詢吧。
這個，叫奶油膠手機殼。這位義烏小姑娘，對著直播間，邊製作邊銷售。現在直播這麼卷，賣手機殼不賺錢了吧？小女孩說，我不是賣給中國用戶，我是賣給美國用戶。美國用戶沒怎麼看過這些玩意兒，新奇得很。我也想要，我也想要。我想貼個兔子，我想貼個娃娃。
一個手機殼，材料成本，加國際物流成本，約10美元。但是，直播間可以賣到45美元。有時，我一天能賣20多個。
你是不是跟我一樣，開始算帳了。一個利潤35美元，也就是250元。一天20個，就是5000元。一個月就是15萬。
如果每天生意都這麼好，就年過百萬了。
坐在北京的國貿，坐在上海的恆隆，是看不見這些生意的。只有趴下來你才會看見，不起眼的夾縫裡，也能長出好生意。「夾縫生意」的特色就是：明天，可能就不見了。但後天，又會有新的生意冒出來。
是啊，即使是個很小眾的市場，只要你理解深，理解透，切進去，也能很賺錢。
義烏國際貿易城，有8萬多個舖位。商城出售這些舖位的使用權。他的負責人，指著其中一個26平米的店鋪，說：潤總，你猜猜看，這個舖位，賣多少錢？
我給你個參考。
上海是國際化的商業中心。徐家匯一家商鋪，大約每平米賣5萬。新天地，6萬。靜安，7萬。商業中心的商業中心，陸家嘴12萬。那義烏國際商貿城呢？
41.3萬/每平米。是陸家嘴的3倍多。還只是使用權。
26平米。那就是：1074萬。
為什麼啊？什么生意，才能把這錢賺回來啊？
做回頭客生意。
外國客人到這裡，不是為了給孩子買48塊的籃球，或是給自己買個33塊的保溫杯。他們的目的，是尋找長期穩定的供應商。一旦談成了，可能就是幾千萬的生意。如果做得好，這幾千萬的生意年都有。
一位店主對我說，現在他們90%的客戶，都是回頭客。他們的利潤，來自回頭客的長期復購。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義烏了嗎？堅持紙吸管的極致，找到手機殼的縫隙，砸向回頭客的重金。
這個城市，到處都是從地面上生長出來的「交易」智慧。
上個世紀70年代，義烏農民的耕地，都很貧瘠。聰明的義烏農民發現，如果把雞毛，鴨毛，草木灰，和人畜糞便一起攪拌，施肥的效果十分明顯。
這個方法很好很便宜，但需要大量雞毛、鴨毛。到哪裡去找？義烏人決定，挑著擔子，挨家挨戶拿東西去換。
義烏人自古就會做糖。他們在糖裡加入花生，芝麻，薄荷，做成糖塊，做成糖球，甚至今天你也能見到的寸金糖。他們用這些小朋友喜歡的糖，去換雞毛鴨毛。
這就是著名的：雞毛換糖。
我總是有你需要的東西。你也總有我需要的東西。只要我們都有彼此需要的東西，就一定有機會交換。就一定會有「貿易」。
為什麼今天要講義烏，為什麼今天要「雞毛換糖」？
因為今天的外貿，恰是如此。
看一組數據。
根據海關統計，今年前8個月，中國對美國出口總額，2.27兆元，下降11.7%。根據美國商務部數據，今年，中國不再是美國第一大進口國。
看到這組數據，很多人會感到焦慮，我們似乎離美國漸行漸遠。真的應了那句話，「倒數兩名是朋友，正數兩名是敵人」嗎？“去全球化”，是真的要來了嗎？
關於這一點，我非常認同麥肯錫研究院的一句話：世界發展方向並非簡單地去全球化，而是對現有的全球連結進行重置。
是的。全球化可能會被突發的因素影響，波動，震盪，甚至重置，但最終一定會掉頭向上。
這張圖，來自峰瑞資本的創始合夥人，李豐。橫軸，是時間。縱軸，是全球貿易總額，在全球總GDP的比例。這個佔比，通常被用來描述「全球化的程度」。
人類歷史上，經歷過3次全球化。
第一次全球化，沒有在這張圖上。它從工業革命開始，被殖民主義推到巔峰，被世界大戰終止進程。
二戰結束後，第二次全球化開啟。世界秩序重建。聯合國，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布雷頓森林體系逐漸建立。全球化程度一路提高到37.39%。直到石油危機，通貨膨脹，和布雷頓森林體系解體。
短暫的震盪後，第三次全球化開啟。伴隨著網路等科技革命，世貿組織等貿易自由化政策的出現，跨國企業和全球供應鏈迅速崛起。中國成長為全球經濟的重要力量。全球化，發展到了60.74%這個前所未有的高度。直到，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世界再次陷入震盪。
發展，震盪。發展，震盪。發展。
從百年的歷史來看，全球化可能會被突發的因素影響，甚至重置，但最終一定會掉頭向上。
為什麼？因為全球沒有哪一個區域，能做到自給自足。
只要我們都有彼此需要的東西，就一定會有「貿易」。一定會再「全球化」。
只不過，想在這次“全球化”中脫穎而出，不能再完全依靠“物美價廉”，而要更多依靠“技術創新”。
這兩張照片，是工業機器人。請問，機器人是拿起一片大玻璃比較容易呢，還是拿起一個小零件比較容易？
拿玻璃比較容易。因為拿起“大玻璃”只需要“力氣”，而拿起“小零件”還需要“視力”。
這個人，叫邵天蘭。梅卡曼德機器人公司創辦人。
他說，工業機器人就像人的手臂。可以做抓取、焊接等很多工作。但是，因為沒有視覺和智能，就只能重複固定的動作。它能抓住固定的玻璃，但無法拿混亂的零件。
想要讓機器人更“像人”，就需要為它裝上一雙聰明的眼睛。
邵天蘭說，我們投入了上百人，研發了兩年的時間，終於推出了這雙智慧眼睛，「工業級雷射3D 相機」。
過去用機器人為這個車窗塗膠。塗不準。因為車窗種類很多，位置多變。那用人呢？膠水氣味太大，對身體有傷害。怎麼辦？用有「智慧眼睛」的機器人。它可以準確地識別車窗的位置，然後以小於1毫米的精度，為車窗塗膠。
一個擺放雜亂無章，裝著各種形狀大小不一的商品的框框，要怎麼分類？用有「智慧眼睛」的機器人。它能像超市收銀員一樣，逐一拿走特定商品。
回到零件。用有「智慧眼睛」的機器人，機器人隨手拿起一個零件，就像掏自己口袋一樣簡單。整個管線的自動化程度，可以再上一個階梯。
太厲害了。
但是，日本、德國的那些機器人公司，難道自己不會做「智慧眼睛」嗎？
為什麼要買你的呢？
因為，自動化很強的德國，缺乏人工智慧的人才。人工智慧很強的美國，不在製造業的主戰場。這給了製造業和人工智慧都很強的中國，巨大的機會。只要你堅持「技術創新」。梅卡曼德申請了300多項專利。所以，市佔率遙遙領先。
2022年，梅卡曼德的出貨量全球第一，在中國超過2-8名的總和。其中近一半業務來自海外，出口到德國，日本，美國。而2023年的成長，預計會超過100%。
在外貿這麼難的2023，能成長100%，太讓人羨慕了。
邵天蘭說，我們中國企業出去，別人總是把你當成「廉價低質」的代名詞。參與國際競爭時，自備「負30分」。怎麼辦？只有擁有自己的“技術創新”，才能像華為和大疆一樣，自帶光環出場。
說得真好。你不由得心生希望。
因為，不管這個世界怎麼樣，總有人在一路狂奔。
2022年，我學會了一項新技能，開挖土機。2023年，我也學會了一項新技能。
跪著衝浪。
是的。這個跪在衝浪板上的人，就是我。怎麼樣，帥嗎？你就說帥不帥？為什麼要跪著？因為，我還沒學會怎麼站起來。我也想站起來。站起來那才是真帥。這簡直就是「一葦渡江」啊，太帥了。而且，這塊衝浪板，是懸在空中的吧？這是怎麼做到的？我問葦渡科技創辦人，朱秋陽。
這塊板，不叫衝浪板，而是叫：水翼板。水裡有翅膀的板。它看似能懸在空中，是因為透過一塊薄薄的結構，連著水下一副帶動力的翅膀。
這副翅膀在水裡飛的時候，會產生向上的升力，把人和板都頂出水面。這樣看上去，就跟懸空一樣。而且因此，板和水不再接觸，阻力大大減少。所以，只要充一次電，就能從湛江，「飛」到海口。所以又叫：水上飛。
水上飛，有趣。那這個“水上飛”，賣多少錢呢？
7000美元。將近5萬人民幣。
聽起來不便宜，但市佔率，超過40%，全球第一。在美國，甚至高達48%。
為什麼？朱秋陽說，因為有大量的技術創新。
葦渡有192項專利。其中發明專利49項。所以這款水上飛的效率，至少比國外同行高20%以上。
朱秋陽：你想在市場上超越他，你就要在技術上先超越他。
說得真好。
一提起技術創新，很多人就會想到晶片。晶片非常重要。但技術創新，不只晶片。邵天蘭的「智慧眼睛」。朱秋陽的「水上飛」。
你在任何一個領域做出了「人無我有」的事情，都是為國爭光。
中國的人口紅利逐漸消退，但人才紅利正在崛起。不要用黃花梨去做火柴。當這些優秀的人，開始做越來越高科技的創新時，就會點亮未來。
“技術創新”，讓我們的全球化。走得更「深」。
除了走得更深，我們還需要「走得更遠」。
我們剛才提到，今年前8個月，中國對美國出口總額，下降11.7%。這是對美國。那麼對所有國家的總出口呢？
增長了0.8%。
對美國正在下降，但整體正在成長。這說明什麼？
說明對其它國家在成長。說明我們出口貿易的對象，在發生結構性改變。
我請阿里國際站同學幫忙，跑了一份數據。
這張圖，是截止到2023年8月底，阿里國際站上，跨國貿易成長最快的三個區域。第三名，是中東。增速達39%。其中，個護和家庭清潔，成長60.2%；箱包，成長74.8%；工程及建材機械，成長80%以上。
第二名，中、南美。增速49.2%。其中，工程及建材機械，成長78.4%；物料搬運及相關的機械配件，成長88.6%；整車及交通工具，成長98.8%。
第一名，非洲。增速71.1%。其中，鞋靴及配件，成長105%；整車及交通工具，成長127%；箱包，成長136%。
中東。中南美。非洲。我們的全球化，似乎正在走得「越來越遠」。
真的是這樣嗎？
我請同程商旅的同學，幫我同樣「跑」了一下數據。他們說，今年差旅訂單上升最快的，也是：中南美，非洲，和中東。
今年，中國企業去中南美洲的差旅訂單量，比疫情前的2019年，年比上升了120%。去非洲，年比上升了140%。去中東，上升了141%！
「同程商旅」企業出海差旅訂單裡最多的，你猜是哪裡？不是美國。不是日本。不是德國。而是：阿聯酋。
我們可能真的需要，重新看一下世界地圖了。
阿聯酋在哪裡？
在這裡。杜拜和阿布達比，哪個才是阿聯酋的首都。這個國家，真的遍地是王子嗎？盛產石油的阿聯酋，為何大力發展新能源？中國企業到底去那裡幹什麼？我們有哪些機會？
不管你們怎麼樣，我決定了。
我決定，2024年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阿聯酋，去中東實地考察。為什麼？
因為，在我們目光所不及的地方，正在孕育一輪新的成長。
我一定要去那裡看看，那裡的市場是怎麼運作的，那裡的公司是怎麼經營的，那裡的人是怎麼生活的。那裡的機會，在哪裡。歡迎你加入。
一個人的成就大不過他的夢想，一個人的夢想大不過他的所見所聞。
1978年，中國剛改革開放的第一年，法國設計師皮爾卡丹就來到中國。這張照片，就是當年皮爾卡丹走在中國街頭。這是第一位來中國的歐洲設計師。他走了很遠很遠。
但也因此，他的品牌在中國大獲成功。
在他來到中國之前，中國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時裝和模特兒。於是，他在中國辦了第一台時裝秀。然後，他就成為了中國時尚的啟蒙人。當時全國平均薪資只有96元一個月。而一個皮爾卡丹的領帶夾就要賣到40多，一套西裝更是幾百上千。皮爾卡丹，成了中國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奢侈品牌。
但走出去，不一定要是奢侈品。科技也可以。
這個人，是信也科技的CEO。李鐵錚。他說，從今天的中國視角，看東南亞的金融科技，就像1978年的皮爾卡丹，看中國的時尚產業。
在中國，一個人可能就有好幾張信用卡。東南亞人口超過6億。但人均信用卡只有0.1張。為什麼？因為金融科技落後。這是中國走出去的好機會。
但是走出去，很容易水土不服。中國人溝通有時很直接，當地人比較喜歡婉轉。這很容易產生文化衝突。我們逐漸意識到，走出去，不是“我來改變你”，而是“我來融入你”。現在，我們80%的團隊成員，都是本地人。70%的成交資金，都是來自當地金融機構。
信件也在東南亞深耕了五年，用戶數過千萬，而且還在幾何級增長。
李鐵錚說：出海，就是揚科技的帆，劃當地的槳。
走出去，也不一定要是科技。服務也可以。
奶茶業，在中國實在太捲了。貢茶把自己開到了日本。沒想到大受歡迎。貢茶，現在已經是日本第一奶茶品牌。
你知道，蜜雪冰城在中國有多少家店嗎？25000多家。但在東南亞，蜜雪冰城，也已經開了3,000多家門市。
而喜茶，已經開到倫敦了。聽說，開幕第一天，倫敦要排7小時隊。確認是真的喜茶無誤了。
真是：萬丈紅塵三杯酒，千秋大業一壺茶。
擺脫內卷最好的方式也許是：出海。中國茶出海，就靠你們了。
清華大學「國家戰略研究院」的，徐棄鬱老師說過一句話：我們總是對短期預期太高，而對長期預期太低。
是啊。面對眼前的變化，我們恨不得每天爭論三次。但面對中期的變化，我們常常視而不見。而真正的策略機會，都藏在中長期的線索裡。
出海。貿易出海。品牌出海。服務出海。
讓我們靠技術創新，走的更深；靠放眼世界，走得更遠。
第四次全球化，正緩緩重啟。打開門，走出去。就算門外風起雲湧，我也要祝你：逆風飛颮。
08 逆風飛颮
什麼是逆風飛颮？逆風也能飛颮嗎？為什麼要逆風飛颮？
每位創業者，都是大海中的一艘帆船。你的夢想是遠方。但是，風的方向，不一定就是夢想的方向。除非你上岸，除非你放棄夢想，否則你一定要學會如何在逆風中保持前進。
逆風中，怎麼保持前進？調整船帆。
吳軍老師，講過這個原理。
順風時，很簡單。讓船帆與風向保持垂直。這時，風就會推著帆，帆就會推著船，一路向前。這就是：一帆風順。
那側風呢？也有辦法。讓船帆和風向保持45°角。這樣，側風對帆的橫向壓力，就會部分轉化為船的前進動力。船仍向前航行，雖然速度減慢不少。
可是，如果遇到的是逆風呢？風就從正前方吹過來呢？
這時，你就需要學習一項專業的技術了：搶風航行（Tacking）。
先把船頭轉向右前方。這時，逆風就變成了側風。調整船帆，向右前方前進一段。然後，把船頭轉向左前方。再調整帆，再前行一段。然後，再向右前方。再向左前方。雖然慢，但是帆船會永遠曲折前行，駛向前方。這就是：搶風航行。
不管是順風，側風，還是逆風，只要你想前行，就一定能前進。順風兮，逆風兮，都無阻我飛颯。
這是我特別喜歡的一句話。是吳士宏老師，寫在她的書《逆風飛颮》封面上的一句話。你無法選擇風的方向，但你可以選擇「看清風的方向，借助風的方向」。
不管是順風，側風，還是逆風。你要做的就是：選擇出發。
11月在深圳的冬宴，還會邀請，立志連續寫30年中國經濟變化的何帆老師，從他的眼睛裡，看懂中國。每次，我都收穫巨大，甚至只是一句話。
比如，劉擎老師這句。
人類的文明，就是一場漫長的「出走」。
什麼意思？
大約2000-30萬年前，現代人類的祖先，智人，在非洲誕生。他們在非洲生存，在非洲繁衍，在非洲進化。直到大約7萬年前，非洲環境發生變化。氣候越來越乾燥，食物越來越短缺，水源也越來越稀少。怎麼辦？
一部分人，選擇了「留守」。而我們的祖先，選擇了「出走」。
他們開始大規模遷徙。先從紅海南部的海峽，進入阿拉伯半島，然後，向西遷移到歐洲，向東遷移到南亞和東亞。包括今天的中國地區。最終，他們找到了更廣闊的生存之地。繼續生存、繁衍、進化了幾萬年。
直到大約2萬年前，最後一個冰河時期。大量冰川被鎖定，海平面下降，連接亞洲和美洲的白令海峽露出水面，形成一個「陸地橋」。這時，一部分人類繼續「出走」。他們沿著陸地橋，從亞洲走到北美。然後繼續向南遷徙，直到中美和南美洲。
人類的文明，就是一場耗時數萬年的「出走」。
出走幾萬年。這一路，有太多風險了吧。死在路上怎麼辦？是什麼，讓我們的祖先這麼勇敢呢？
科學家對此充滿了好奇。研究發現，這可能和非洲祖先身上的「基因突變」有關。
幾萬年前，部分非洲祖先的身上的，DRD4基因發生突變，產生一種代號為「7R」的變異。這種變體，會讓人有更強的探索、甚至冒險的傾向。相對於“留守”，他們更願意“出走”。即便充滿風險，他們也絕不認輸。就是這部分「勇於冒險，絕不認輸」的非洲祖先，率領大家走出了非洲。然後越走越遠。
看這張圖。這是在人類中，「DRD4-7R」，這種基因變異的佔比，和遷移距離的關係。宏觀遷徙距離越遠的人類，「7R變體」的佔比越高。什麼意思？就是：人類「出走」越遠，「勇於冒險，絕不認輸」的人越多。
或者換句話說：越「勇於冒險，絕不認輸」的人，走得越遠。
科學家對這個問題，繼續做了更深入研究。他們想知道，某些特定群體，是否更具「冒險精神」。
比如，創業者。
有研究顯示，創業者中約有35%-50%的人，有著基因的不同。他們要不然是DRD4基因出現變體，更願意探索冒險；要不然，是5-HTTLPR基因出現變體，更善於調節情緒；要不然，是MAOA基因出現了變體，更能夠應對壓力。因為這些變體，他們天生對未知的世界，一見如故。他們更願意在留守，和出走中，選擇出走；在逃跑和戰鬥中，選擇戰鬥，在躺平和奮鬥中，選擇奮鬥。
然後，這些出走，戰鬥，和奮鬥的人，進入了大霧背後，那個全新的世界。
今年年度演講的題，是：寒武紀大爆發。為什麼？
因為即將過去的2023，和寒武紀大爆發一樣撲朔迷離。撲朔迷離的背後，一樣藏著多條複雜的線索。這些線索的共同作用，一樣會重構一個全新的生態。
那麼，「勇於冒險，絕不認輸」的創業家們，如何在這個「全新的生態」裡，找到自己最有利的位置？
你需要參加三場「生態位爭奪賽」。
現在，有兩組選手。
一組是在現有生態位上，已經佔據絕對領先地位的公司。在這個生態位上，他幹掉了所有其他競爭者。規模龐大，資金雄厚。我們稱之為：舊物種。或叫：大公司。
另一組，打算搶奪這個生態位的，渴望領先的小公司。他們缺錢缺人。但他們數量多。比如10000家。我們稱之為：新物種。或叫：小公司。
這場生態位爭奪戰，是舊物種能衛冕呢？還是新物種能奪冠？這取決於下面的三場比賽：比戰略，比資金，比組織。
第一輪，比戰略。
這一輪出題的，是這個時代。題面，是一個「風起雲湧，撲朔迷離」的世界。然後，選手們面前，出現了100個選項。但這是一道單選題。只有一個選項能通往勝利。請問，你怎麼選？
這題，是大公司的強項。他們有足夠的戰略資源。他們有戰略部，有參謀部，有研究院。他們也可以打電話，場外求助，請最好的顧問公司，幫他們分析研究。分析完後，大公司發現，有70個答案明顯錯誤。正確答案，只有可能在剩下的30個裡面。
正確答案，確實在這30個裡面。這一輪，大公司勝率，100%。
那小公司呢？小公司通常缺乏策略思考，更沒有資源請諮詢公司。他們更靠自己的直覺，也更相信自己的直覺。所以，選什麼的都有。
但最終，畢竟有70個是錯的。站在這70個答案背後的創業者，被淘汰。被淘汰的時候，他們依然無法理解為什麼。
小公司勝率，30%。但小公司作為一個海量的總體，一定有人選對。所以，整體勝率，也是100%。
策略，對直覺，這一輪，大公司勝出。
第二輪，比資金。
但是，還剩30個選項呢。其中只有1個是對的。請問，你怎麼選？
這題，也是大公司的強項。他們有足夠的資金實力。於是決定，在其中3個選項上，投入重金。把單選題，變成多選題。這真是：無需技巧，有錢就好。但錢再多也是有限的。他們也只能選3個。30個選項中，選了3個。大公司有10%的機率，選對。
為什麼不能是100%？就沒有100%成功的方法嗎？沒有。這個世界的最底層邏輯，就是機率。
今年，我出了一本新書，叫《勝算》。我建議你讀一讀。讀完你就會知道，為什麼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100%的成功。
我們能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提高「機率」。這就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回到這場比賽。
那小公司呢？小公司沒有資金實力，所以只能在30個裡面，選一個。所以，小公司選對的機率，是1/30，也就是：3.33%。
資金，對運氣。這一輪，大公司再次勝出。而小公司作為一個總體，總是有人選對，所以總體還是完勝的。
第三輪：比組織。
到底誰比較適合這個生態？大公司通常會覺得，這一輪我贏定了。因為我有優秀的管理經驗，因為我有完美的組織形態。大公司過於相信自己過去的成功經驗。而阻礙創新的，可能恰恰是組織的「肌肉記憶」。
傲慢，讓大公司這一輪的勝率極低。可能會甚至不到1%。
而小公司的組織形態，從第一天起，就是為這個新時代而「原生」的。然後，沒有任何歷史包袱的一路生長。比“組織”，小公司的勝率，可能可以高達99%。
亂七八糟的生氣勃勃，對井然有序的死氣沉沉。這一輪，小公司勝。
好的。三場比賽結束了。現在，我們來回顧一下這場「生態位爭奪賽」。看看能受到什麼啟發。
第一，雖然策略和資金處於優勢地位，但是在一場「寒武紀大爆發」這樣的時代巨變中，因為傲慢，因為路徑依賴，舊物種，大概率會消失；大公司，大概率會被取代。就像柯達遇到了數位相機，就像簡訊遇到了微信。
第二，雖然新物種，這也不行，那也不會，但因為數量龐大，形態多樣，不停生長，作為一個整體，幾乎必然取代舊物種。
第三，但這並不意味著，每位創業家的成功。寒武紀大爆發的代價是：一將功成萬骨枯。大量小公司會死在錯誤的進化樹上。只有活到最後的那個幸運兒，被稱為「英雄」。
所以，如果你是一家大公司，這場“生態位爭奪賽”，你的勝負手在哪裡？
在：組織。做好組織變革，是大企業生死存亡的關鍵。
如果你是小公司呢？
你的勝負手是：戰略。只有不靠直覺，不靠運氣來答題，才能提高勝算。
小孩才喜歡“劃拳”，大人要學會“下棋”，要學會策略思考。
那怎麼學呢？
得到APP的共同創辦人脫不花，花姐，給我一個建議。我覺得挺好。每年的11月，12月，都是創業家最忙碌的時候。一年的工作，都要在這兩個月收尾。焦頭爛額。但也因此，許多創業者忽略了對第二年的「策略思考」。新年開始後，只好繼續打亂拳。直到年底。如此往復，惡性循環。
那怎麼辦？
可以鼓勵大家，每年抽出兩天固定的時間，帶著所有的主管，做策略規劃。把這兩天鎖死在行程表上。雷打不動。再忙，也不能挪用這兩天，也不能「用戰術的勤奮，去掩飾戰略的懶惰」。
這個建議太好了。
如果你願意，就把這個週末，每年10月的最後一個週末，作為「年度策略規劃日」。
祝你，提高勝算。祝你，成功進化。
09 最後的話
最後，我想用一個故事，結束今天的分享。
2015年，我去坦尚尼亞爬了一座山。那座山，是我的嚮往，是我的夢想，是不管風再高，浪再急，我也要爬的一座山。
非洲的第一高峰，乞力馬扎羅。
我只是想去看看，乞力馬扎羅，山頂的雪。但是，爬一座海拔5895公尺的雪山，和爬香山，佘山，梧桐山是不一樣的。它沒有索道，沒有纜車。完全靠自己一步一步爬上去。而且，進山出山，要7天。
第一天，從海拔1800公尺的高度，進山。爬到2800。垂直上升1000公尺。
第二天，從2800米，爬到3800米。再垂直上升1000公尺。
第三天，從3800公尺先上升到4600米，休息一下，再降到3900公尺。讓身體短暫適應高海拔。
第四天，在3900公尺幾乎橫切一天。繼續適應。
第五天，先爬到海拔4600公尺的衝鋒營。中午到。然後睡覺。直到深夜11點，起床。沖頂。為什麼要半夜沖頂？因為如果白天沖頂，可能要晚上才登頂。這時一片漆黑。你下不了山。很可能凍死在山上。
第六天早上，8-9點，終於登上非洲之巔，海拔5895公尺的，乞力馬扎羅的最高峰，烏呼魯峰。然後拍照。拍照。拍照。20分鐘後，往下衝。一路衝到4600公尺的衝鋒營。休息，補充能量。繼續往下衝。下衝到3700公尺。紮營。
第七天，繼續下到1600公尺。出山。
可是，第三天，我就不行了。
嚴重的高山症。中午到了4600公尺的時候，頭痛欲裂。哇的一聲，早上吃的能量膠、巧克力全都吐了出來。我低估了乞力馬扎羅。我想謙卑地吃點東西，但一口也吃不下去。這時，山中大霧已經裹挾著雨水追上隊伍。下撤立即開始。
借助衝鋒衣、衝鋒褲、負重登山鞋的防雨、防滑功能，我們在大雨中，向山下全速衝鋒。早上吃的東西全吐了。中午沒吃東西。我的體能和體溫都降到了最低點。幾個小時後，我們終於衝到了被大雨浸透的營地。因為雨下得突然，馱包裡的乾衣服，也被淋濕。
這不是順風，不是側風，甚至不是逆風。我們這簡直是遇到了妖風。
在冷冰冰、濕漉漉的帳篷裡，大家都很沉默。每個人都吃了點東西。我沒有。我真的吃不下去。
我測了一下我的靜止心率：140。血氧：69。
這在上海，是要送ICU的。
我對非洲嚮導說，我要下山。不然我會死在山上。
嚮導說：難道沒有人告訴過你嗎？乞力馬扎羅，只能往前，不能往後。
為什麼？因為山坡陡峭，上去很難，下來更難。那什麼時候可以下山呢？第五天的衝鋒營。只有那裡有條路，可以下山。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乞力馬扎羅登頂率，是85%了。因為只能上，不能下。
第五天，終於到了衝鋒營。這時候，你還會下去嗎？不會了。都到這裡了。死也要上去啊。半夜11點。我們穿好所有裝備，準備沖頂。
我身上，最裡面是件排汗衫。上面貼著六片暖寶寶。然後是抓絨衫。然後是薄羽絨。然後是衝鋒衣。然後是厚羽絨。腳上兩雙羊毛襪，襪子下面，是兩片暖寶寶。為什麼，因為外面的溫度，是零下20℃。我測了一下數據。心率130。血氧70。然後，開始沖頂。
這是漫長的一夜。
我深深吸氣，在血氧含量最高時，踏出左腳。然後用手杖撐住身體，再深深地呼氣，在血氧含量最低時，拖動右腳，同時睡幾秒鐘。我讓自己一定要忘記山有多高，路有多長。我讓自己只思考，如何用最小的力氣，踏出左腳，然後是右腳，然後再是左腳，然後再是右腳。
嚮導突然宣布，海拔5000公尺了。所有人歡呼。我大喜。然後立刻平靜下來。不能給自己希望。希望只會帶來痛苦。絕望，是最大的希望。
每個小時，我們都會停5分鐘。抓緊吃一根能量膠，喝幾口水袋的水。喝完一定要吹回去，不然吸管會結冰。一位女同學失聲痛哭。不能哭。鼻涕會靜靜流下，在你不知情的時候，凍成冰渣。
原來沖頂，一點都不激動人心。
終於，在我們右邊出現了一絲被朝陽染紅的晨雲，和微微泛白的天際。這時已是凌晨四、五點。我知道，最冷的寒夜終於即將過去，我搓了搓凍僵的雙手，下面的時間，只有可能逐漸溫暖起來。我把緩緩轉向朝陽的頭，再緩緩轉回面對高山。還是頭痛欲裂。但是，支撐我的，從絕望，變成了希望。這一刻，我突然想哭。夜，應該已經結束。
十個小時後，我嚎啕大哭。不是熱淚盈眶，是嚎啕大哭。我一屁股坐在非洲之巔的土地上，淚水洶湧而出。我，做到了。
哭，不是因為懦弱，是因為，沒有其他方法可以表達心情。
下山的時候，非洲嚮導叮囑我：一定要告訴你的朋友們，乞力馬札羅，很簡單。歡迎他們來。
是啊。抵達了，就會覺得簡單。但是，哪一次抵達真正的高峰，不是沒有退路，不是逆風飛颮。
其實，你爬的不是吉力馬札羅，而是你心中那座最高峰。你戰勝的不是高山，你也永遠戰勝不了高山。你只是請求高山幫助你一起，戰勝自己。
不要去征服高山，不要去征服逆境。給山留一公尺。要征服的，是自己。沒有比人更高的山。
今天給你講這個故事，是想祝福你，祝福每一個人，登上你心中的那座最高峰。
我也想祝福你們每一個人，就算遇到困難，也能逆風飛颮。
謝謝。（格上財富/劉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