僱16名腦性麻痺兒“童工”,8年洗近10萬台車:他不出名,天理難容

深圳本地的洗車行,老闆專門僱用腦性麻痺兒當洗車工,一個月工資少的可憐,卻把一條街的洗車行,幹到倒閉。

而在剛開業不到半年的時候,這家洗車行還曾遭到接二連三的舉報,說老闆虐待殘障人士。

或許大家都或多或少聽過它的名字— 「喜憨兒洗車中心」



這是由一群身患腦性麻痺、自閉症、唐氏症等智力有缺陷的員工組成的洗車行。

他們平均實際年齡達到26歲左右,智力水準卻只有7歲。

但也正是這樣一家洗車行,感動了無數的人。

有人感慨,喜憨兒洗車行讓我看到了,這個千瘡百孔的世界總有人在縫縫補補。

今天,我們就來聊聊這家喜憨兒洗車行,它用一個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故事告訴我們:

這個社會,總有那麼一些平凡和偉大的人,用自己的光照亮別人的路,溫暖著這個冷漠的世界。


父母愛子,則為計深遠


「喜憨兒洗車中心」的背後,站著一位普通而又偉大的父親曹軍和一群「喜憨兒」。

所謂「喜憨兒」,就是指那些憨態可掬、看起來總是開開心心的心智障礙者,包括自閉症、唐氏症、智障、腦性麻痺等患者。

在中國,這樣的「喜憨兒」有1,200萬,而根據全國第二次殘疾人口普查顯示,心智障礙者是所有殘障者中就業最為困難的群體之一,實際就業率不到10%。

曹軍的孩子也是「喜憨兒」。


曹軍和他的兒子


在2003年,初為人父的曹軍迎來了一個噩耗。

在一次體檢中,他7個月大的兒子被檢查出「發育遲緩」。醫生更是對曹軍說:

「孩子以後的智商,可能會一直停留在六、七歲…”

這個消息,像一塊從天而降的巨石重重壓在夫妻二人的心頭。

儘管當時按照政策,曹軍夫婦可以再要一個孩子,但猶豫再三,他們還是選擇放棄了。

「有了第二個孩子,我們勢必會從老大身上分心,將來老二除了要贍養我們,還要養活哥哥,這對他們倆都很不公平。”

最終,曹軍夫婦決定,把全部精力和愛都給這一個孩子。

但是,對兩人來說,焦慮、急躁和無助感還是會時常從四面八方奔襲而來。

兒子確診後,曹軍甚至養成了一個習慣:晚上睡覺前,不再喝水。

這樣,自己就不容易在半夜醒來。

夜晚能夠放大一個人情緒,他怕半夜醒來會加深自己的哀愁,更怕控制不住的擔憂:

「有一天自己和妻子離開人世了,永遠長不大的孩子該怎麼辦?他會不會衣衫襤褸、飢腸轆轆地流落街頭?”

起初,曹軍想著努力多賺錢、多存錢,讓兒子未來衣食無憂。

但後來,他慢慢意識到,錢能改變的實在太少,錢也買不到尊重。

如何讓兒子有尊嚴地活著?

這個問題,困擾了他十幾年。

後來有一天,曹軍腦中閃過一道靈光:既然想讓孩子有尊嚴地活著,就得讓他在這個社會上立足。

立足的前提是對這個社會有價值。

就算是腦性麻痺兒也可以發揮自己的價值,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尋找能讓孩子發揮價值的方向。

為此,他做了大量的研研,考察了上百個產業,但都覺得不合適:

那種天天做手工或埋頭於流水線,基本上不與社會交流的工廠工作不行,而那種能夠完全融入社會的、純跟人打交道的工作也不現實。

既然沒有適合喜憨兒的工作,那麼為什麼不自己摸索創作一個呢?

最後,曹軍決定創辦一家“洗車行”,並且這家洗車行只招募心智不全的“喜憨兒”。



在曹軍看來,洗車這件事情,孩子們經過訓練後,是能夠成功做到,甚至讓客戶滿意的。

而這對「喜憨兒」群體來說也是一件很有價值的事。如果「喜憨兒」這個群體只一味地靠賣慘來博得社會同情,不是長久之計。

終於,在2015年7月,在深圳的某個角落裡,曹軍聯合9位喜憨兒家長一起,眾籌了100萬共同創立了國內第一家「喜憨兒洗車中心」。


幾度虧損,他卻摸著石頭過河,趟出了一條路


事實上,在最初提出開洗車行這個想法的時候,曹軍遭到了許多人的質疑與反對,尤其是喜憨兒們的家長。

洗車算服務業,而大部分喜憨兒家長對孩子的保護欲比一般家長更強且更敏感,他們無法想像自己的孩子能去做這樣的工作。

因此,在起步階段,與其說招募喜憨兒,其實是曹軍挨家挨戶地做喜憨兒家長的工作。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曹軍成功做到了。



但創立喜憨兒洗車行只是一個開始,對曹軍來說,真正的考驗在於如何讓孩子們把工作做好

或許很多人覺得洗車是個簡單容易上手的事情,正常人可能一兩個小時就能學會洗車的所有流程。

但對於「喜憨兒」來說,一個洗車的動作他可能需要示範幾十遍,他們才有可能學會,而且還可能時常混淆、遺忘步驟。



經過專業的培訓,喜憨兒們都能夠達到標準的洗車要求。

但是參與市場競爭的過程也不容易:

一方面,別人家洗車只需要很少人力,甚至配備了完全自動化的設備。

而喜憨兒洗車行,5、6個孩子洗一輛車可能要1小時以上。在創立之初,為了保質保量完成顧客的洗車任務,甚至曹軍和家長們還要時常鞍前馬後地協助著。

另一方面,洗車這個行業也是看天吃飯,一旦遇到連續陰雨天,洗車中心也只能放假。

最開始,這家洗車中心連連虧損,多次陷入辦不下去的境地。

但是曹軍還是摸著石頭過河,一點一點地扛了過來。

在日復一日地陪伴「喜憨兒」們的同時,曹軍也越來越了解他們。



曹軍也為此制定了一整套訓練計畫:

從孩子的禮儀規則到人員配置,根據他們的愛好和智力水平來合理分配工作,這樣既能發揮每個孩子的長處,又可以讓他們感受到共同協作的快樂。

噴水、打泡沫、扭屁股,配合動感的音樂,孩子們把洗車當作一個遊​​戲,洗車的客人有時候也會被他們的單純和熱情感染到。



“他們唱著歌,扭著屁股,怎麼高興怎麼來,不影響洗車的。”

而為了讓孩子們更快上手,曹軍還發明了一個神器,用在孩子們模擬擦車,教一遍不會,曹軍就教2遍、3遍甚至幾十遍。



其它店兩個人洗一輛車,喜憨兒們效率不高,那就6個人洗一台。總之洗車質量,一定不能低於業界水準。

為此,曹軍也專門針對性地總結、發展了一套極為精細的評估體系。

他說:“顧客的要求無非就是三點,時間不能延長,乾淨的程度不能打折,價格不能比其他洗車場高。這三點,我們完全可以做到的。”

儘管只是一句肯定的話,但這句話卻是曹軍經歷過無數次崩潰後的成果,背後的個中艱辛也不足為奇為外人道也。

解決了洗車的問題,又有新的問題出現。

相較於洗車,更難的是生活規矩的樹立。

對於洗車行的大多數「喜憨兒」來說,這是他們第一次走出家門與社會接觸。

「車子裡放著的東西很喜歡,能不能拿走?

上班坐地鐵旁邊的姊姊好看,能不能碰?」

這些都是不行的,但是都需要曹軍和請來的特教老師一遍遍重複地教,直到喜憨兒們明白「守規矩」的重要性。

在喜憨兒洗車行中,有一個叫陳新祐的孩子,其智力殘疾程度較重。

剛來上班的那段時間,陳新祐每天都要爺爺奶奶接送,甚至還會出現大小便失禁的情況,在他上洗手間的時候,他還會直接拉到褲子上,每每這時,曹軍和其他喜憨兒都會及時主動幫助他換褲子、清洗身體。

而當喜憨兒學會規矩後,「一根筋」的特質,在洗車工作裡也轉化為了優勢。

他們對清洗的順序和乾淨程度有著近乎苛刻的執著:

洗車時一定要從左後方開始擦起,從上到下繞車一周,沒有絲毫的遺漏。

有的地方該洗五遍就是五遍,少一遍都不行。



這個過程中,他們不厭其煩,一輛接著一輛,不但非常認真,而且每天都很開心。

一開始,或許大部分客人來這裡洗車是出於同情和愛心。

時間久了,他們發現這裡洗車的孩子,工作態度非常認真,而且還很有禮貌。

就這樣,喜憨兒洗車行開始有了越來越多的回頭客。

他們不是抱持憐憫而來,而是真真正正認可「喜憨兒洗車行」的員工。



8年時間洗近10萬台,他證明了一件事


相較於最開始的質疑,現在回過頭來看, 8年多的時間,曹軍的良苦用心沒有白費:

一股喜憨兒自立的風已經吹遍了全國。

截至2023年底,在曹軍和「深圳喜憨兒洗車中心」的無償支持下,全國已經34家複製店成功運營,超過400名「喜憨兒」實現穩定就業。

不僅如此,在2022年5月,中國殘疾人聯合會發布文件,支持全國推廣「喜憨兒洗車」計畫;

同年8月,廣東省殘障人士聯合會發布文件,在廣東省複製「喜憨兒洗車」;

中國智力殘障人士及親友協會也發布紅頭文件-《中國智協關於推廣智力殘障就業計畫的意見》,在全國努力嘗試推廣「喜憨兒洗車」計畫。

對曹軍和喜憨兒洗車中心來說,這無疑是個里程碑。

有網友評論:“有幸見證喜憨兒洗車中心的慢慢成長,依然感動,是一家真正有尊嚴可複製的社會企業。”


再回到深圳的喜憨兒洗車中心來看,8年時間裡,這家洗車行也馬上要達成洗10萬台車的里程碑。


與剛創立的無人問津不同,如今的喜憨兒洗車行擁有了很多回頭客,還有更多顧客慕名而來,生意一直火爆,這些長不大的“孩子”,不僅實現了生活自理,還能“準時上下班”,靠著自己的勞動力賺錢養家。

而在讓孩子們自食其力的同時,曹軍還會有意識地拒絕好心人的「同情」。

在洗車行中心豎立一塊牌子,上面寫著:

正常收費,謝絕小費。

有一次,曹軍還碰到一件印像很深刻的事:

有位顧客,洗完車後挑了一堆毛病,想要減免一點費用。

這種事擱到正常老闆頭上,一定不會太高興。

但曹軍不一樣,他高興地差點哭了出來。

因為這說明終於有人把這些孩子當正常人來看了,不再帶著憐憫、同情的眼神。

衝著這份平等看待,曹軍當場給這個人免了單,以示慶祝。

在喜憨兒洗車行還有一個甘肅農村來的孩子,叫做種新來。

2015年的某一天,他看到關於洗車行的報道,便跑去跟媽媽說,“我可以乾這件事。”

於是,他獨自搭了50小時的火車,從甘肅來到深圳。

在這裡,他的生命像父母期許的那樣,在洗車行裡「重新來」:

在喜憨兒洗車行,種新來是每天來得最早的一個。



正常上班時間是8點30,而他每天7點就來到了車行,緩緩地開啟​​捲閘門,接著是打掃衛生,默默做著準備工作。

從來沒人告訴他要這樣做,但他卻始終做得一絲不苟。

種新來是負責收銀工作,每次顧客擺手說不用找零錢的時候,他還是會用自己有限的算數能力,堅持算清楚零頭找給顧客:

“要找,一定要找。”



然後,再用他不利落的雙手,恭敬地遞給對方。

從來沒有人監督他,但是從負責收銀工作以來,他沒少找過顧客一分錢,也沒有收過顧客給的任何小費。

你甚至可以說,這個世界有一種敬業,就叫“種新來”,畢竟又有多少正常人能夠數年日復一日做到這種地步呢?

種新來的故事,也讓我想起知乎部落客@孫慕林曾分享過的一段經歷:

有天下班後,部落客去水果店買西瓜。

老闆坐在櫃檯後面拿手機看影片玩遊戲,就請旁邊正做作業的女兒去給他挑個西瓜。

女孩乖巧地放下筆,熟練地調好西瓜,結帳。

他問女孩成績好不好。老闆答,初三,好著呢,可惜孩子明年要回老家上學。

部落客拎著西瓜出門時,收到自己學生的一條微信:“老師,你能不能把作業多留一點給我,我明天出發去亞馬遜,有一段時間不能上課了。”

他這才想起來,孩子們要去南美洲開公益活動,主要作用是刷履歷,為申請美國的Top10做準備。

他回頭望了一眼水果店的小姑娘,她認真地在寫作業。

燈光那麼明亮,女孩身影那麼單薄。

一般孩子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喜憨兒」們呢?

我們常說條條大路通羅馬,但有些人生來就在羅馬。

我們也常說不要輸在起跑線上,但有些人可能終其一生拼盡全力也到達不了起跑線。

有人七歲能成詩,就有人長大後依舊如稚童般牙牙學語。

有人住高樓,就有人一身鏽。

可以說,曹軍創辦的「喜憨兒洗車行「不僅是打造了一家真正可複製有尊嚴的社會企業,還證明了一件事:

眾生皆苦,卻總有人發出微弱的光照亮他人。


結語:社會企業是先進社會的良心


一個社會的文明程度,不是取決於有多少物質財富、多少高樓大廈,而是要看如何對待其中的弱勢群體。

在一個關於喜憨兒洗車行的影片中,一位網友的留言得到了破w+的讚:

「真是應了那句話: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我最敬佩的企業家不是任正非或者馬雲,是這個洗車行的老闆曹軍。”

在這個冷酷的世界裡,善行就如同一束溫暖的陽光,照亮了我們的心靈。

曹軍創辦的「喜憨兒洗車中心」不僅改善了腦性麻痺兒童的生活,也讓我們看到了人性的光亮。他的行為提醒我們,即使在商業領域,也可以有一份發自內心的善行。



也正是因為有了他們,才讓我們相信孟德斯鳩的那句話:

有商業的地方,便有美德。

一個良好的商業環境,是能夠讓社會最弱勢的那一批人同樣可以依靠自身的努力收穫麵包和尊嚴,在工作中尋找意義和價值。

最後,也希望如果你的世界裡有光,請不要吝嗇。

因為,照亮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正是光存在的意義。(正和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