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中國大模型天天對標美國GPT-4,但千億龍頭Q1虧3億?


(圖片來源:鈦媒體App編輯拍攝)


最近,中國「AI 第一股」科大訊飛(002230.SZ)引發關注。

4月26日,「訊飛星火V3.5」大模型進行功能升級,支援長文、長圖文、長語音等功能體驗。

科大訊飛董事長劉慶峰表示,訊飛星火V3.5整體水準整體已達到GPT-4最新版GPT-4 Turbo最新長文本版97%的水平,而在多個垂直領域的知識問答任務上,星火大模型長文本總體水準已經超過GPT-4 Turbo。他透露,今年6月公司將發表訊飛星火V4.0版本。

而早前4月22日,科大訊飛發布2023年財報顯示,實現營業收入196.5億元,歸屬於上市公司股東的淨利(下稱「歸母淨利」)6.57億元。同時,最新2024年一季度,科大訊飛營收36.46億元,歸母淨虧損3億元,較上年虧損額擴大418.99%;扣非淨利虧損4.41億元,年比虧損擴大30.29%,主要原因是公司加大在大模型上的投入。


科大訊飛表示,儘管加大在大模型以及技術自主可控等方面的投入,影響了其短期經營業績,但為其鞏固AI 國家隊的產業地位奠定了基礎。

不只科大訊飛,雲從、商湯、寒武紀等其他國內AI 龍頭最近公佈的業績也不及市場預期。

相較於海外AI 龍頭高歌猛進-微軟第一季營收年增17%、Meta增18%、英偉達四季營收增265%,中國AI龍頭普遍面臨一個「怪圈」:AI大模型技術全面超越GPT-4 ,但收入卻只減不增,長期高額虧損,且急需大量研發和算力投入。

多位AI 產業人士向鈦媒體App表示,這現像是產業普遍問題,短期內沒有很好的解決手段,甚至隨著算力和人力成本增加,虧損情況會不斷擴大。 「很多二級市場的人和『朱嘯虎』想法一致,投資AI 公司不一定有很好的回報價值」。

受業績不佳影響,截至4月30日16點收盤,科大訊飛單日跌幅0.88%。過去12個月內,科大訊飛漲跌幅達24.80%,最新市值為1,026.82億元。


那麼,在AI 應用爆發的2023年,為何國內AI大模型頻頻超越GPT-4,但像科大訊飛,研發投入持續增加,但未見回報? AI 這個「風口」到底能不能吹到中國的AI 龍頭們?


扣非淨利佔2023年營收的0.6%

財報顯示,2023年,科大訊飛實現營業收入196.5億元,較去年同期成長4.41%,同期歸屬於上市公司股東的扣非淨利只有1.18億元,較去年同期減少71.74%。

經鈦媒體App編輯計算,2023財年,扣非淨利僅佔科大訊飛年營收比重的0.6%。

科大訊飛稱,淨利下降原因係公司在核心技術自主可控和產業鏈可控的國產化替代方面堅定投入,同時積極搶抓通用AI 的歷史新機遇,在自主可控平台上加大認知大模型研發投入。儘管上述投入一定程度上影響了當期利潤,但公司在核心技術自主可控方面所構建的核心能力,以及星火認知大模型取得的領先優勢,為公司在大模型的產業競爭中持續保持優勢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財報顯示,截止2023年12月31日,公司經營性現金流量淨額3.50億元,年減44.55%,其中公司第四季單季經營性現金流量淨額超過15億元。

具體到業績當中,科大訊飛營業收入構成主要分為產業、產品、地區三個層級。

分產業來看, 2023年,軟體與資訊科技服務業收入佔比高達98.27%,即193.1億元,是科大訊飛核心業務;而教育教學業務只有1.46億元。

分產品來看, AI 技術的商業模式更多是作為降本增效的工具,與AI+教育、AI+醫療、智慧城市(AI+城市管理)等各行各業進行賦能或結合。

根據科大訊飛揭露的年報,近年來,公司依托「平台+賽道」策略,圍繞著五大產業領域,打造了包含智慧教育、智慧醫療、智慧城市、智慧汽車、智慧金融、營運商、平台及消費者業務在內的七大核心業務。其中,訊飛開放平台已經為開發者提供647項AI 能力及一站式AI 解決方案。

財報顯示,2023年,公司的智慧教育、智慧城市、開放平台及消費者業務、營運商業務的營收佔比分別為29.77%、20.02%、31.47%、10.67%,相較於2022年AI 大爆發之前的34.11%、23.62%、24.66%、11.14%,整體來看,除了開放平台和消費者業務收入成長之外,其他業務出現了不同程度的下降,如智慧城市資訊工程業務比上一年佔比下降28.75%。

儘管科大訊飛早在2004年、2008年、2017年便已涉足教育、運營商、城市管理的賽道,但過去幾年,在教育、城市管理由政府牽頭下,導致如今經濟下行時,科大訊飛相關收入遞減、回款壓力增大,加之除安徽和中國移動的資源外,其他省市的G端業務資源對於科大訊飛來說有較高的獲取門檻。

分地區來看,2023年,科大訊飛在華東地區、華北地區、華南地區的主營收入佔比分別為49.41%、16.44%、13.49%,年比僅成長5.90%、30.61%、8.7%,而西南地區、華中地區收入佔比去年同期下降26.33%、22.02%。因此,這印證了上述對於公司G端業務發展的結論。


財報顯示,2023年,公司應收帳款121.65億,較期初增加22.95億。而截至2024年Q1末應收帳款為119.94億,較期初減少3.18億。科大訊飛在業績會上稱,公司應收帳款來源在政府、以行動為代表的大中型企業和金融機構為主。

所以,很顯然,從科大訊飛年報業績來看,AI 大模型爆發以及星火大模型的發布,並未給科大訊飛的營收基本盤——智慧教育(G端)、智慧城市、營運商業務帶來太大的成長空間。

那麼,消費端呢?

自去年5月科大訊飛發布星火大模型之後,其大模型的變現方式主要是賦能現有業務、API授權付費、企業客製化模型3種方式,但最終來看,只有C端硬體效果明顯。

財報顯示,報告期間內,科大訊飛消費者硬體GMV年增84%。其中在電商大促節點方面,去年618全週期內,科大訊飛C端硬體銷售額年增125%,而雙11全週期內銷售額年增126%,主要是基於星火大模型賦能C端硬體產品,產品價格提升,並帶來大幅度的提升,包括9899元的科大訊飛LUMIE10pro高配版學習機、3999元的SR702星火版錄音筆等。

同時在C端軟體,截至去年底,訊飛聽見SaaS服務生態用戶破億,覆蓋用戶破6500萬,付費用戶數同比增長28.5%,以SaaS服務貫穿用戶內容記錄、整理、寫作,協同佈局。

另外,從API授權付費方式來看,在星火大模型發表後,開發者數量從2023年6月的497.4萬家提升至2023年12月的578.5萬家,增加了超過80萬家。而且,儘管星火大模型效能持續提升,但在OpenAI、微軟等公司的大模型調低API價格之後,星火API價格也隨之下降。


部分主要大模型呼叫的API定價比較(資料來源:鈦媒體App編輯整理)


公開資訊顯示,去年11月,OpenAI將GPT-4升級為GPT-4 Turbo,但Turbo版的收費卻大幅下降。與GPT-4原版本相比,Turbo版輸入1000token的收費價0.01美元,便宜三倍,輸出1000token的價格為0.03美元,便宜兩倍。

而智慧汽車層面,據不完全統計,訊飛星火大模型已經給奇瑞、廣汽、長安等車企賦能。 2023年,科大訊飛的智慧汽車業務實現6.95億,年增49.71%,有不錯的表現,但對公司整體營收貢獻有限。

所以,從近200億營收的千億AI 龍頭科大訊飛來看,星火大模型對公司業績的正面效果主要體現在消費端業務、智慧汽車等業務上,但這些對公司的營收基本盤貢獻非常有限,智慧城市、智慧教育業務成長疲軟。

這也是很多人士對於科大訊飛的基本感受:最深刻的印象還是科大訊飛硬件,錄音筆、翻譯機、學習機對於科大訊飛來說似乎比B端業務更有看點,AI公司賣“智慧硬體」更賺錢。

在績效會議上,劉慶峰提到,2024年,星火大模型的四條商業化路徑:

  • 第一是賦能科大訊飛的C端(消費者端)硬件,使其維持快速成長;
  • 第二是在科大訊飛看好的教育、醫療、汽車、金融、能源和營運商等賽道落地;
  • 第三是透過訊飛開放平台對外部開發者賦能,以此獲取收入;
  • 第四是科大訊飛在2022 年發布了超腦2030 計劃,希望機器人能走進千家萬戶,將是龐大的應用方向。目前認知智能大模型的進展驗證了訊飛超腦計畫中對多模感知、多維表達的技術演進的預判,基於星火大模型的全端機器人能力,目前已經賦能372 家以人形為主的機器人客戶。

但劉慶峰也強調,公司2024年的整體經營策略面,一般投入能省則省,常規業務穩中求進,,面向大模型的戰略機會堅決飽和投入。他認為,公司業務結構持續優化,C端業務的佔比持續提高,來自於G端的應收帳款可望隨著業務結構優化而逐漸改善。

「只要通用底座能力緊緊跟上,產業就有機會實現超越。中美之間的底座模型能力還存在半年到一年的動態追趕過程,但中國是唯一不會被徹底甩開的國家,科大訊飛作為中國的國家隊正在持續縮小與美國同行的差距。


中國AI企業通病:獲利差、研發高、難見損益平衡

科大訊飛這種業績和自身技術優勢「不均衡」的情況並非個案。

4月30日,「AI晶片第一股」寒武紀發布2023年報告及2024年一季度報。數據顯示,2023年,公司營業收入7.09億元,比前一年下降2.7%,歸母淨利為-8.48億元,年比虧損有所收窄;而今年一季度,寒武紀營收為2566萬元,年減65.91%;歸母淨利為-2.27億元,年減11.12%。

實際上,2023年是寒武紀有財務資料揭露以來虧損的第七年。 2017年-2022年,公司年度歸母淨利分別為-3.807億元、-0.41億元、-11.79億元、-4.35億元、-8.25億元及-12.57億元。

7年來,寒武紀累計虧損49.66億元,接近50億元。

此外,其他AI 公司當中,雲從科技2024年第一季財報顯示,歸母淨利為虧損1.6億元,而扣非淨虧損1.70億元,比上年同期擴大11%左右;商湯集團(0020 .HK)2023全年營業收入34.06億元,年減10.6%;經調整後全年淨虧損64.95億元,較去年同期擴大6.6%,佔營收比重達190.7%。商湯集團已連續6年淨虧損,去年多次傳出裁員消息。

這意味著,這些AI 企業一面大模型技術「遙遙領先」、性能遠超ChatGPT-4,另一面自身財務卻呈現「造血」難、獲利差、研發高、損益平衡預期不明朗等挑戰。

目前,中國AI 大模型當中沒有真正「獲利性」企業,大部分均處於高額虧損、高昂算力投入、高研發投資這「三高」階段。


格靈深瞳2023財年業績


那麼,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現象呢?鈦媒體App整理出三個重要原因。

首先,G端業務屬於存量市場,來源雖然穩定,但總量畢竟有限,不是AI 技術商業化極佳的方案。

「AI產業研究中心」曾分析認為,虧損問題就出在靠To G業務起家的「四小龍」(商湯、雲從、曠視、依圖),天生缺乏To C基因,此後長期靠G端業務存活,又使其掉入了“回款難陷阱”,這就導致企業市場競爭力退化,當B端G端市場受衝擊,營收就難以為繼。

劉慶峰曾公開談到,To C(消費端)業務是公司發展的重點方向。

在財報電話會上,劉慶峰指出,科大訊飛要向C端發力,在業務由軟體技術服務為主,轉向提供軟硬體一體化解決方案的過程中,毛利率會有一定下降。例如,教育業務學習機智慧硬體、汽車業務智慧音效解決方案等,因硬體產品比重增加帶來毛利率略有下降,但毛利率都在相對合理的水平,並且業務軟硬體一體化方案可以充分保障產品的應用成效,同時帶來規模的提升。

微軟中國區的高階主管曾在今年3月的活動中指出,像微軟Copilot這種技術方案,銷售策略應該往C 端靠攏,而非B端方向進行。

事實上,C端業務屬於14億人次的增量市場,客戶總量多、市場規模大、業務來源多元且穩定,而且受經濟大環境的影響又小,付費用戶意願開始成長。鑑於科大訊飛的設備銷售情況,相比B端、G端,確實是科大訊飛AI 大模型應用的終局手段。

其次,AI 是一個長週期、不斷創新的產業,而非互聯網時期典型的“贏家通吃”、近乎為0的邊際成本增長、高用戶粘性的行業,AI、雲計算等領域沒有“壟斷” ,所以障礙沒有那麼高,並需要不斷技術創新,一旦減少研發投入,就如同IBM和微軟當年事件一樣,直接退出了行業頭部位置,因此,所有AI 公司都無法避開高昂的投入成本。

財報顯示,僅2023財年,科大訊飛研發投入高達38.39億元,在總營收的比重約佔五分之一(19.53%),其中對訊飛星火大模型的研發總投入超過20億元。

劉慶峰曾談到,AI 技術就跟Gartner曲線(描述技術發展週期的專業圖表)一樣,總有一個概念爆發的夢幻期,然後到泡沫破滅。但它不是真的破滅,是有很多人帶著過度樂觀、過度神化的角度看到沒有那麼好,又開始理性,理性之後再慢慢堅持下來,又會出現持續增長,進入推動社會進步的階段。


因此,從週期性角度來看,儘管AI 領域頭部效應明顯,但這個賽道沒有終局,我們也不會看到僅憑藉一個AI 技術,就能實現大規模、壟斷性質的商業化。

最後一個因素是,AI 大模型技術到底能否產生出一個產業。

OpenAI團隊曾提出一種“Scaling Laws for Neural Language Models”,也就是更大的數據、更大規模的參數、更大的算力,不斷讓AI 產生令人驚訝的效果。

但同時,這種生成式AI 技術到底應該屬於“工具”,還是真實的產業,仍有爭議。

今年2月The information報道,OpenAI的年度營收可能在2023年12月已經達到20億美元,相比前一年增長4,500%以上,營收成長的步伐持續加快。其中,越來越多企業客戶採用OpenAI的生成式AI工具來提高工作效率,因此預計到2025年這數字可望翻倍。 OpenAI CEO奧爾特曼(Sam Altman)表示,消費者和企業對生成式AI的興趣激增,截至去年11月,92%的財富500強公司使用OpenAI產品。

所以,從OpenAI 角度來看,它仍然是一種輔助傳統產業的“智慧化工具”,可以提高傳統產業的工作效率。

這意味著,AI 大模型很難形成一個所謂的「產業」(industry)——有效運用資金與勞力從事生產經濟物品的各種行業的形態,更多是AI+教育、AI+金融等「人工智慧+ ”形態。

在近期一場閉門對話當中,國內上市企業CEO向鈦媒體App坦言,美國微軟、Google都是將AI 作為協助提升雲端運算、搜尋的價值技術。但在國內,100多個大模型一個月內突然出現,“比種白菜還快”,這說明比“種白菜”還容易的東西是不會賺錢的。

「AI 這個事情,從產業上來說,我覺得技術總體上有兩大類:一類是產品技術、一類是賦能技術。而技術是產業的形容詞,但中國把AI 拿出來當做一個單獨的產業來,總是把一個'形容詞'當成'名詞'來看。退出,它雖然沒賺錢,還有別人來投的。 所以我說,美國人把錢撤走了,我們很多獨角獸企業都要死,就你沒有盈利,你沒有從市場養活這些能力的時候,靠資本養活到什麼時候。

金沙江創投主管合夥人朱嘯虎近期也表示,他不看好大模型,一看就知道肯定沒戲。

「四小龍早年還是有些黃金時代的,一開始收入上去算挺快。大模型你有啥收入啊?關鍵是我就現在問你一個很紮心的問題:GPT-4你要不要投入做科研?你做GPT-4科研至少砸四、五千萬美金。


不過,對科大訊飛來說,大模型的迭代仍會持續下去。公司已表示,目前性能較強的訊飛星火V4.0正在訓練中,預計2024年6月發布。

如今,微軟就已悄悄為OpenAI開始訓練GPT-6了。而這次訓練將用到10萬個H100的GPU,以1個H100的售價約3萬~4萬美元來計算,光GPU的費用就高達21億美元。當然,模型的訓練也可以選擇算力租賃的方式,但費用依舊不斐。

因此,相對於萬卡兆參數規模的OpenAI來說,國內算力需求缺口依然很大。而且,科大訊飛也面臨許多競爭對手,大模型的投入遠未到終點。

科大訊飛始終押注大模型,無疑是一場「豪賭」。在風口之下,科大訊飛憑藉著大模型走出獲利的困境,似乎仍有較大的不確定性。

劉慶峰曾強調,中國需要建立AI 創新生態,絕不是說今天的大模型像「茶葉蛋」一樣,已經成了一個不值錢的東西。

「能夠真正對標美國最先進的AI 大模型,全中國將來沒有幾個,我希望訊飛星火一定是其中之一,而且我們希望能夠自我期許也好,我們的目標也好,一定要走在前列、走在最前面。(鈦媒體AG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