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北約頭疼的,遠不止普​​丁和川普



7月11日,為期三天的北約峰會剛剛結束。自1949年至今,北約已經成立75周年,本次峰會引起了北約各成員國的格外重視。儘管北約峰會之前已經進行過數次,但並非一年一度,而是按照戰略需要決定是否舉辦。回顧其歷史沿革,1957年到1990年的十餘次北約峰會,都是為了在冷戰時期對抗蘇聯。而在1991年蘇聯解體後,北約峰會便逐漸開始為其「東擴」的目標服務,不斷吸收中東歐國家加入組織。在2010年至2021年這段相對和平的時期,北約峰會僅舉辦過一次,但自2022年俄烏衝突爆發以來,這個國際性會議機制卻突然被提上年度議程。

然而,儘管本次北約峰會的正式主題是“烏克​​蘭和跨大西洋安全”,但其目的卻並非如此單純。考慮到本次峰會是由拜登宣佈召開並親自主持,與其說是各國領導人就集體安全問題進行溝通,更像是是拜登個人在國內外佈局中的一環。那麼,拜登究竟想透過這次北約峰會得到什麼好處呢?這次會議將對俄烏戰局產生什麼樣的影響?美國又試圖透過北約在全球進行怎樣的戰略佈局?



本次北約峰會,更像拜登的北約峰會

於拜登而言,本次北約峰會更像是早有預謀的機會,為其爭取在國內選舉中的支援率。北約對於成立75周年這樣的半整數年,並沒有過分關注的傳統,即使是1974年的25周年時曾在布魯塞爾舉行過會議,也並未像今年一樣被如此鋪天蓋地地宣傳。早在去年2月21日,本次北約峰會就已經被拜登高調宣揚,並把舉辦地點定在了主場華盛頓。一般來說,早在美國大選前的18至24個月,有意向的候選人就需要開始籌備,拜登也是如此。他在競選中一直以在國際事務中的影響力作為其競選的亮點,因此拜登及其競選團隊提前預設了這樣一個機會,也是不足為奇的事情。

民主黨一直以來都提倡國際合作和多邊主義,而選擇北約則是拜登政府內部的自由主義鷹派和新保守派在戰略上合流所導致的結果。這兩個群體的共識在於,以美國主導的國際機構為手段,通過法律規則使美國在國際秩序中受益,達到其希望的目標。與聯合國等多邊國際組織不同,北約中的其他大國在話語權和決定權上無法與美國相比,因此北約峰會也是美國左右世界局勢最合適的選擇。在某種程度上,這也更容易讓拜登「展現實力」。考慮到大約四分之三的民主黨支持者都對北約給予正面評價,這很可能是拜登鞏固其候選人身份的手段。


▲ 拜登和川普於2024 年6 月27 日在亞特蘭大的CNN 攝影棚參加2024 年大選的第一次總統辯論。


在前不久的首場總統辯論中,在短短的90分鐘裡,拜登幾乎一直處於下風。在辯論結束後接近半個月的時間裡,對拜登的質疑聲和要求退選的呼籲一直居高不下,這讓拜登承受了極大壓力。在民主黨已經開始考慮更換競選人的情況下,其仍堅持不會退出競選,但這也意味著近期的任何能夠博得選民好感的機會都對他極為重要。在7月5日美國廣播公司新聞(ABC News)的採訪中,拜登尤其強調其在國際上的影響力,直言反問“誰能像我一樣把北約團結在一起”,這也能看出其將本次北約峰會視為重要的表現機會,從而扭轉輿論風向。


成員國各有煩心事,誰來顧及烏克蘭?

至於作為本次會議主題的俄烏衝突,其實早在峰會還沒開始之前,幾個關鍵人物就已經暗示了烏克蘭議題的最終結果。由於將俄羅斯視作北約盟國地區和平的“最重大、最直接的威脅”,支援烏克蘭將是北約當前“最緊迫的任務”。美國常駐北約代表朱利安·史密斯(Julianne Smith)表示,北約盟國將儘可能地向烏克蘭提供一項“可交付成果”,將過去兩年來不斷增加的雙邊支援制度化來搭建烏克蘭入約的“橋樑”,使該國更接近加入北約。

然而,考慮到去年的北約峰會開始前澤倫斯基對烏克蘭遲遲無法獲得入約時間的不安,北約現在的態度更算是穩住烏克蘭的一種策略。烏克蘭真正加入北約的希望始終都是渺茫的。拜登在去年宣佈召開本次會議時,特意再次重申了北約第五條款有關集體防禦的承諾,即一旦確認成員國受到攻擊,其他成員國將作出即時反應。這意味著如果烏克蘭在衝突結束前加入北約,那麼北約的所有成員國都要加入到與俄羅斯的對抗中——這對所有成員國來說是不可能的事。



在峰會前的北約總部記者會上,北約秘書長延斯‧斯托爾滕貝格(Jens Stoltenberg)表示,本次會議的重點之一是,把北約國家自俄烏衝突爆發以來對烏克蘭每年總計400億歐元的軍事援助規模定為今後的“最低基線”,以後將繼續維持這一水平。然而,儘管拜登政府一再強調“烏克蘭的未來在北約”,但北約對烏克蘭的實際援助卻遠不如口頭上那麼到位。此前,美國國內的政治僵局導致其對烏的新一輪援助延遲了數月,讓澤倫斯基一方在戰場上損失慘重。

更重要的是,北約重要成員國都在共同面對「領袖未定、未來難測」的困境。美國選舉的不確定性不僅困擾美國,也困擾著北約的其他主要成員國;法國的國民議會選舉在左右翼之間搖擺不定,馬克宏的地位岌岌可危;英國首相換屆之後,史塔默剛剛取代蘇納克不到10天,工黨的政策並不明朗;德國的社民黨在2021年大選中僅以微弱優勢戰勝聯盟黨,卻在一個月前的歐洲議會選舉中慘敗,而總理蕭茲在國際舞台上的影響力也遠不如前任默克爾。



烏克蘭和北約尤其擔心美國前總統川普重新掌權的可能性。就政治風格而言,川普更偏好經濟手段而非軍事戰爭,對北約的態度一向冷漠。在其擔任美國總統期間,已經敗壞了各西方盟國對美國的信任。川普先前經常對北約進行公開批評,甚至多次質疑這個跨大西洋聯盟存在的意義。其曾強硬地要求北約成員國增加國防開支,並提出要考慮「不再保護那些沒有達到北約國防開支目標的成員國」。在烏克蘭問題上,川普一直質疑對烏援助的成效,此前他曾宣稱將在宣誓就職前迫使俄烏達成和平協議,並以一己之力結束這場戰爭。一些北約成員國擔心,川普的「辦法」很可能是脅迫烏克蘭屈服,或停止向烏克蘭軍隊繼續提供必需的武器。


額外四國的出席耐人尋味

與此同時,日本、韓國、澳洲、紐西蘭這四個非北約成員國的國家也曾受邀出席峰會。名義上,這四個國家是北約的“全球夥伴國”,與北約的合作主要集中於非傳統安全領域,例如網路安全、氣候變遷、反海盜等議題。然而,自2022年以來,北約一直邀請這些國家參加峰會,並將其由“亞太四夥伴”更名為“印太四夥伴”,並將合作領域逐漸擴展到情報、太空和軍工方面。去年6月,日本還作為唯一非成員國參與了北約舉行的「空中衛士2023」大規模空中演習,背後自然另有深意。

然而,澳洲總理阿爾巴尼斯決定不出席此次峰會,而是讓副總理兼國防部長馬爾斯率領代表團參會。澳洲前外長鮑勃·卡爾(Bob Carr)表示,這是一個正確的決定,「澳洲的安全問題最好不要和北約摻和在一起,阿爾巴尼斯的做法表明,澳洲是亞太國家」。對比澳洲在2022年初對此事的態度,這或許是在外交事務上的搖擺,也或許是阿爾巴尼斯相比其前任莫里森更緩和的行事作風。



至於邀請日韓澳新是否意味著美國正試圖重新炒作“東亞北約”,美國國安委員會歐洲事務高級主任邁克爾·卡彭特(Michael Carpenter)在7月8日聲稱的“北約不會將集體防禦條款擴展到亞太地區」僅應被視為一種技巧性的回答。北約仍試圖在亞太地區施加影響,只是其改採用的策略相對迂迴,也暫時只是幾個零星的點位。目前來看,「東亞北約」的表面意義似乎大於實際意義,具體如何制定並落成其運行規則都是未知數,但相關各界有必要對這一概念性事務保持關注。

如果說北約之前的75年不算和諧,那麼未來的75年或將會更加風雨飄搖。斯托爾滕貝格7月3日在《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刊登的一篇文章中預計,在本次北約峰會上,各成員國將同意由北約來領導協調對烏克蘭的安全援助和訓練,這是因為對烏克蘭的“99%的軍事支援已經來自北約成員國,其中大約一半來自美國,另一半來自歐洲和加拿大”,因此這次改變是為了“減輕目前處於領先地位的美國的負擔” 。 (民智國際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