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馬仕包
身家十億的富家千金破產後,發現:沒有真正保值的東西
她稱,自己現在更篤信這樣一句話:“吃飽穿暖靠努力,賺大錢真的是看命。”近年來,中國富裕家庭的數量正悄然減少。據“胡潤研究院”《高淨值人群消費心態及行為研究報告2025》顯示,資產超過600萬元的家庭數量已連續兩年下降,資產超過3000萬美元的國際超高淨值家庭,同樣出現回落。約三成富裕家庭經歷了不同程度的財富縮水,一些人因此跌出原有階層。35歲的真真,曾長期生活在高度富裕的家庭中。她的家庭資產一度超過十億元,父母僅在澳門就持有四十多套房產,出行配有多輛豪車,家中僱傭四名保姆和兩名司機。然而近幾年,隨著家庭財富持續縮水,她的衣食住行全面降級,甚至開始變賣愛馬仕包、百達翡麗手錶以及翡翠、黃金首飾,用以支撐家中的生意周轉。如今,她在澳門一家商場地下層經營著5平方米的咖啡店,每天工作約12小時,自嘲為“負家千金”。在接受“十點人物誌”採訪時,真真回溯了家裡破產後的經歷。她的處境並非孤例,而是經濟周期波動中,一部分富裕家庭正在面對的現實。曾經站在財富金字塔頂端的人們,如今過得怎麼樣?他們如何應對這種變化,又怎樣在失去既有位置後,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真真給自己取的網名叫“負家千金”。這個名字並非出自她的刻意設計,而是在她將破產經歷發佈到網路後一位網友的調侃。她盯著這幾個字看了一會兒,覺得貼切,便沿用了下來。她的個性簽名寫著一句話:“風光時不張揚是修養,落難時不狼狽是尊嚴”。更像是一句留給自己的提醒:當可依靠的東西被一點點剝離後,至少人要站得穩。在人生的前二十餘年裡,真真幾乎沒有被“錢”絆住過。她四五歲開始有記憶時,已住進躍層住宅,上下兩層,數百平方米。家務由保姆打理,大人們忙於生意,她只需要被接送、被照顧,順著時間自由生長。真真的父母並非一開始就富裕。他們出生於六七十年代,年輕時走過的路徑,與許多在時代紅利中完成原始積累的人相似:做過美容美發、開過餐館和學習班、也賣過服裝。2010年前後,他們進入了房地產行業。那是一個只要上車就會被推著往前的時期。頭部房企的營收在短時間內翻倍,中小地產公司也迅速完成積累。真真後來回想,等自家進入這一行,已經談不上早,但資金仍像是“滾雪球”不斷增長。房子越換越大,車也越來越多。後來,真真家僅在澳門就持有四十多套房產,家中長期僱傭多名保姆和司機。圖片由受訪者提供父母很少干預真真的學業、工作和婚姻,對她的期待像大多數東北父母那樣樸素,反覆強調:“女兒開心就好。”成年前,真真一直讀瀋陽最好的學校。也正因如此,她從未覺得自家有多特殊。“我剛上小學那會兒,班裡已經有同學坐奔馳來上學。那時候我們家開的是桑塔納。”那是1997年,中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只有三千多元。真正讓她意識到財富差距,是後來去瑞士留學。她學酒店管理專業,同學裡有不少是真正意義上的富二代。有些同學的父母經營國際連鎖酒店,也有些直接來自洲際、萬豪這樣的體系。財富差異在生活的細枝末節中體現——有人從中學起就背愛馬仕Kelly包,出門只住豪華酒店;而真真直到大學才真正認識這些品牌。她的零花錢並不少,但旅行住得更多是四星級酒店。那是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既不在最上層,也不在圈子的最底端,而是在中間。大學畢業後,真真與父母、弟弟妹妹一起在澳門生活。她投資過咖啡館,也和朋友做過代購,從未上過一天班,生活體面而自由。直到家裡因為一樁文旅地產項目開始全面失血。“這十年我們家處於‘溫水煮青蛙’的狀態。這個月員工工資開不出來,我們就賣一套房子去填坑,下個月園區需要配套,又得繼續填坑。”真真這樣形容。地產項目位於瀋陽周邊,依託溫泉資源開發旅遊地產。起初,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樓盤開盤即售罄,不少開發商跟進拿地。真真父母投入了6個億,計畫長期經營。地產項目最初的規劃,圖片由受訪者提供轉折發生在建設階段。一位開發商捲走了15億元後跑路,項目瞬間停擺。由於前期投入巨大,真真的父母不甘心失敗,他們不斷投入資金,調整項目方向,接連把“旅遊地產”改成“文旅小鎮”,又修建了6萬平方米的溫泉樂園,試圖通過追加投資來扭轉局面。然而,投進項目裡的資金越來越多。沉沒成本讓真真父母無法停下腳步。幾年間,從打地基到封頂,直到2019年溫泉樂園開業,又遇上封控,只能反覆開、反覆停。就在這些年裡,錢被一點點耗光。直到實在沒有可用於填坑的財產,真真的父母才徹底認清生意無法挽回的現實。變化最先出現在家裡。司機被辭退,隨後是做了十幾年的阿姨。四個變成三個,三個變成兩個,直到最後一個也離開了。“不是不想留,是已經付不起工資了。”真真和弟弟妹妹是最早適應的人,而父母卻很難接受。眼看幾十年的積蓄逐漸消失,那種無力幾乎寫在母親的臉上。真真記得,母親常常嘆氣,說:“真是活不起了。”生活全面下沉。曾經隨意進出高檔餐廳的真真,後來連點一頓餐都要仔細計算;住過的豪宅不復存在,一家人租住在澳門的一套小房子裡,原本的雙人床也換成了上下鋪。有一次,她在社交平台看到別人分享自己一直很喜歡的義大利餐廳,正值松露季,出了新品,她點進去看了一眼,隨即意識到,已經不能再“想吃就吃”了。真真稱自己從前最愛美食,一頓吃掉五位數是常態,現在點外賣都要猶豫半天,圖片由受訪者提供物質的墜落,也帶來了關係的鬆動。親友漸漸疏遠,向曾經幫過的人借錢,多半得到的是委婉的拒絕;曾一起做代購的朋友,最初答應再合作時熱絡,後來卻再無下文。為了維持家裡的生活,真真的父母繼續出售房產。直到去年,家裡最後一套房被出售。交易完成的那天,真真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慌亂,“當時徹底慌了,連住的地方都沒了。”財富逐漸見底的十年中,真真試圖用一種最直接的方式,幫家裡撐下去——變賣掉自己曾經擁有的一切。她還記得,第一個出手的是一隻愛馬仕包。購入價40萬,轉手能賣50萬,正好補上家裡經營的一家火鍋店工資的缺口。那時,她幾乎沒有任何不捨,反而抱著僥倖心理:這只是暫時周轉,等旅遊地產項目恢復,這只包還能換成更好的尺寸、更高級的款式,再回到自己手裡。很快,真真一件件地拋售更多奢侈品:鞋櫃裡成套的高跟鞋、重工禮服、鑲滿鑽石的配飾……她一邊賣,一邊仍在幻想,只要項目緩過來,一切都能回來。真真曾經的包櫃,圖片由受訪者提供她嘗試過各類變現管道:線上二手平台、私人交易,最終明白:真正消耗人的並非折價,而是交易過程中的反覆磋磨。比如原價三萬的奢侈品禮服,她以五千元掛出,已經是她認為的折價底線,卻仍有買家試探:“2000賣不賣?”有人反覆詢問細節、要圖、要視訊,聊很久後又突然消失。這樣的情況一次次發生,最後她乾脆不再折騰,統一送進二奢店,價格未必最好,但足夠快,也省事。十年間,她賣過名牌包、奢侈品衣服和鞋,也賣過黃金、珠寶和翡翠。她沒有認真算過總數,只知道陸陸續續回籠了四五百萬。對很多人來說,這是一筆足以改變人生的錢,但在她這裡,這些錢被一點點填進家裡的虧空,在不同時間節點被消耗掉,幾乎沒有留下什麼積累。持續出了幾年閒置,真真終於看清一個事實:那些曾屬於她的物件,一旦出手,便再無可能贖回。而家庭的財務壓力並未因此緩解,反而迫使她不斷割捨更多,從而陷入“越賣越缺、越缺越賣”的循環。在反覆割捨的過程中,她發現,真正稱得上“超級保值”的奢侈品幾乎不存在。黃金始終最為堅挺;相對保值的,則是百達翡麗鸚鵡螺手錶和愛馬仕經典款包袋。她還注意到,Logo醒目、設計簡約的基礎款往往更容易脫手,而追逐潮流的限量款或季節性單品,則迅速貶值。最令她意外的是,連愛馬仕那些印著橙色燙金標誌的包裝盒,也能在二手平台賣出三五百元一個。家裡囤的愛馬仕盒子,圖片由受訪者提供然而,這些保值品只是例外。對絕大多數奢侈品而言,變賣的結果只有一種——虧。最讓她後悔的,是翡翠、珍珠和彩寶。翡翠水分極大,她當年花80萬買過一隻翡翠手鐲,轉手只拿回8萬。回頭看,她覺得真正能在翡翠上賺錢的,只有那些極懂行的人。真真過去買的珠寶和翡翠,圖片源於受訪者日常穿的衣服和鞋跌價也最狠,即便保存得再好,奢侈品牌成衣和鞋子,基本只能按一折出售。有些衣服虧得太厲害,她索性留下來,留給未來比較重要的場合穿,“反正以後也不可能再花太多錢去買衣服了。”真真過去買鞋會收集整個系列,現在不少都成了“時代的眼淚”,圖片由採訪對象提供她仍會儘量留幾件有紀念意義的物品。比如18歲那年,父母送過她一隻蕭邦Happy Diamonds系列的手錶,表盤鑲著精緻的粉色鑽石,寄予著父母的期望,希望她的生活像鑽石一樣耀眼。這只表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支撐著她度過不少低谷,讓她記得自己曾經被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的日子。父母在真真18歲時送她的手錶,“看到這個表也能覺得,我曾被毫無保留地愛過,就永遠有為這個家翻盤的勇氣”,圖片源於受訪者但她也很清楚,沒有什麼物品是絕對不能賣的。“連溫飽都成問題的時候,沒有任何東西需要保留。”在最拮据的日子裡,真正救急的,反而是那些曾被她忽略的“小錢”。一次回東北註銷舊帳戶時,她在一張幾乎遺忘的銀行卡里意外發現8000元餘額,而那筆餘額也為當時的她解決了不少燃眉之急。也正是從那一刻起,真真對“奢侈品”有了全新的理解:過去,她以為奢侈品是名表、名包;如今她明白,真正的奢侈,是持續賺錢的能力。財富或許轉瞬即逝,但只要還能憑雙手謀生,人就不會徹底失去退路。當一件件曾象徵身份的奢侈品被陸續變賣,真真的人生,也真正落回了地面。被賣掉的奢侈品和珠寶,最終僅餘五六萬元。這筆錢,成了真真新生活的啟動資金。如今,她在澳門一家商場的地下層經營著咖啡店,面積只有5平米,“可能是整個商場最小的一間”,她自嘲道。咖啡店每天早上六點半開門,晚上六點半打烊。她要提前到店準備,收工後再清理善後,加上通勤,一天幾乎有十五個小時被工作填滿,疲憊成了生活的底色。當她把家裡破產的經歷發到網上,用“十億學費坦白局”來形容這段人生時,面對很多網友“落差是否很大”的提問,她坦言,“每天回家就睡覺,那有空想這些。”真真租的房子裡,雙人床已經變成上下鋪,圖片源於受訪者真真承認,自己也萌生過“躺平”“擺爛”的念頭,但現實很快將她拉回,“如果今天擺爛,明天連飯都沒得吃。”反而是在被生活推著向前的狀態裡,她第一次感受到踏實。過去,她從未真正上過班,偶爾做過生意,始終生活在父母的庇護之下。現在她靠自己掙錢,雖然不多,但收入和付出對等。她清楚錢從那裡來,也知道該怎麼花。在沒有大病大災的前提下,真真發現日子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難過。儘管經營小店的過程瑣碎乏味,她卻感受到了一種“苦中作樂”的狀態。“這種快樂,來自你發現自己真的能在社會上站住腳了。”真真咖啡店裡的一些咖啡和甜點,圖片由受訪者提供有網友替真真惋惜,覺得她的經歷被浪費了。酒店管理專業出身,曾接觸過高端消費,無論去酒店行業還是奢侈品品牌工作,看上去都是更體面的選擇。但真真想得很清楚:她已經35歲,在澳門的酒店系統裡很難找到合適工作,只能從最基層的房嫂做起;而奢侈品銷售依賴長期積累的客源和業績,指望從前的朋友偶爾照顧,並不現實。於是,她想到了開咖啡店。破產前,她曾投入四百萬做過同樣的生意,結局慘敗。直到今天,她仍想不通自己當年為何輕易把幾百萬砸進去。但那段失敗的創業經歷成了新的精神支點,既然自己曾在這行摔過一次,那就從這裡重新站起來。前期,店裡每個月盈餘一萬多元,在澳門屬於平均收入。可真真清楚地感受到購買力的變化:從前,一萬塊錢只夠買她的一雙鞋;現在卻能支撐一家人的生活,甚至還能攢下一點。錢的數額變小了,但重量卻變得真實。賣掉最後一套房後,真真從之前的家裡搬出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回看家裡的破產,真真不願意把原因簡單歸結為“被騙”或“被做局”。她更願意承認,那是投資失敗疊加過高的沉沒成本,讓他們一家逐步走到無法抽身的境地。她周圍,也有從事地產行業的家庭在旅遊地產項目裡活了下來,甚至做得不錯。但那終究是少數。視訊下方,有網友鼓勵真真“努力往上爬”,她卻苦笑著回應“爬是爬不起來了。”在傾訴自己的經歷後,她結識了不少境遇相似的人。其中絕大多數都未能真正“東山再起”。有位網友在短短幾年內賺得五千多萬元,已屬難得的成功案例。然而,相較於其原本數億級的債務規模,這筆收入遠遠無法覆蓋。真真與父母正逐步接受現實。父母偶爾憑藉過往積累的人脈與資源牽頭一些小型項目,獲取有限的收益;而她則安心經營著一家小小的咖啡鋪,早已不再奢望翻盤或暴富。 (INSIGHT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