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紫瓊成為奧斯卡影后的新聞無疑是今天最大的熱門。看著她手捧小金人，站在台上發表著令人激動的獲獎感言，歷史在此刻被書寫。而這一場面的背後，隱含著無數華裔演員在好萊塢的奮鬥史，這座獎杯無疑承載了太多的歷史意義。

在奧斯卡頒獎投票截止前，楊紫瓊曾在社交媒體上轉發過一篇談及奧斯卡影后評選歷史的文章，她在轉發附言中寫道：“這不僅關乎我個人，也關係到每一位和我一樣的亞裔女孩。我們希望世界能夠看到我們，能夠聽到我們。”

被看到是每一個華裔演員都期待的事情，因為種種原因，華裔演員在好萊塢的闖蕩從來都不是一帆風順。從早年間只能飾演無足輕重的配角到如今可以獲得影后，這樣的轉變是巨大的，但是回顧華裔在好萊塢的沉浮之旅，從黃禍到奧斯卡，百年曆程，依然能令人感到提昇華裔演員的話語權任重道遠。

雖然《瞬息全宇宙》在宣傳的時候總是強調它的反傳統，但它依舊逃脫不了對華裔的刻板印象。楊紫瓊飾演的角色是一家洗衣店的老闆，這種職業設定本身就屬於一種刻板印象，而洗衣店這種職業背後的歷史，是華裔在北美的血淚史。

早年間漂洋過海的華裔群體，因為缺乏謀生技能，多數會選擇開設洗衣店這樣的工作，靠著出賣勞動力獲得收入。因為吃苦耐勞等因素，華裔被視為搶走美國底層人飯碗的存在，再加上華裔群體重視鄉土情誼，較為封閉，不積極參加公共事務等因素，最終促使了《排華法案》的出台，這讓華裔想在好萊塢闖出頭變得極為困難，處於歧視之中簡直是一種常態。

任何述及好萊塢華裔演員的歷史都繞不開黃柳霜。1919年，懷著對電影的憧憬，14歲的黃柳霜進入好萊塢，從龍套做起，因為其華裔身份，只能飾演一些無足輕重的角色。直到1924年的《巴格達竊賊》，黃柳霜因飾演美豔的女奴隸而走紅，開始獲得更多關注。但是走紅的黃柳霜也只能飾演一些娼妓類的角色，靠販售性感來滿足西方觀眾的獵奇心理。由於黃柳霜出演的角色多為負面形象，在當時海外華人群體中，她受到了很多攻擊和非議。

龍套走出來的華裔演員受歧視，科班出身的華裔演員也不容易。週采芹是英國倫敦皇家戲劇學院的首位華裔學生，她先是在英國戲劇界獲得了認可，闖出了一定的名氣，隨後又來到好萊塢發展。週采芹參演了1967年007系列的《雷霆谷》，成為了首位飾演“邦女郎”的華裔女演員，比楊紫瓊足足早了30年。但是周彩芹也擺脫不了好萊塢對華裔的刻板印象，出演了一批像《傅滿洲的新娘》《傅滿洲的城堡》這類帶有偏見的影片，因為無法打破這種困境，周彩芹一度有20年沒有接戲，直到上個世紀90年代才在《喜福會》這樣的電影裡露面。

而60年代赴好萊塢闖蕩的李小龍同樣受制於這種歧視，直到1971年的《唐山大兄》，好萊塢開始逐漸改變了對李小龍的態度，其主演的一批功夫電影引發了強烈反響，以至於中國功夫風靡一時。在李小龍身上，歧視色彩淡化了，但是獵奇色彩更濃了，中國人等於功夫高手的認知逐漸形成，功夫小子逐漸取代了“東亞病夫”的刻板認知。

關於功夫的刻板印象，讓華裔演員得到發展機遇

上個世紀80年代開始，陸續有一大批香港電影人前往好萊塢發展。先後有李連杰、周潤發、成龍等知名演員，楊紫瓊也不例外，她主演了007《：明日帝國》。成為邦女郎顯然是楊紫瓊嘗試走出香港的重要一步。對於007這樣一個經典的老牌IP來說，走馬燈般輪換的邦女郎從來都只是一個符號，她們代表了美麗、性感和危險，而楊紫瓊用自己的功夫證明了，邦女郎也可以用另一種形式出現，她是邦德的合作夥伴，而非僅僅是一個美豔的花瓶角色。

《007：明日帝國》讓好萊塢開始留意到這位香港演員，而《臥虎藏龍》則真正讓好萊塢認識了楊紫瓊。在2000年上映的《臥虎藏龍》裡，楊紫瓊飾演俞秀蓮，這位江湖女俠的隱忍克制，傳遞出了一種不同於刀光劍影的東方智慧，而該片也拿下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讓武俠片成為一種具有國際影響的類型片。隨後，已經在好萊塢闖蕩多年的吳宇森導演向楊紫瓊建議，把事業的重心放在好萊塢發展，於是楊紫瓊藉著這股勢頭，正式開啟了她的好萊塢之旅。

楊紫瓊的經歷正是大多數赴美打拼演員的縮影，他們的生存環境相較黃柳霜已經大為改善，但是多數人仍未打開局面，淪為二流影片的配角或者主演一些失敗的作品仍是常見情況。楊紫瓊赴美之後，其境況也沒有擺脫這樣的路徑束縛，她在《木乃伊3》里和李連杰搭檔、《黃石的孩子》里和周潤發搭檔、《生死新紀元》里和範·迪塞爾搭檔，但都反響有限。

對華裔演員重視打戲這一傾向，是李小龍以來奠定的刻板印象，除了成龍、楊紫瓊之外，還有像劉玉玲這樣的演員。靠著流暢的身手和靈活的反應，劉玉玲以《霹靂嬌娃》系列而聲名鵲起，其“打女”形象深入人心，以至於昆汀·塔倫蒂諾在拍攝《殺死比爾》的時候，專門邀請她飾演了一名殺手。在2019年，劉玉玲又憑藉《致命女人》中的表演征服觀眾。同年，劉玉玲在好萊塢星光大道舉行留星儀式，成為了黃柳霜之後的第二位在此留星的華裔女演員。

挑選華裔演員負責打戲幾乎成了好萊塢的慣例。在《碟中諜6》裡，有一段衛生間裡的格鬥戲份十分精彩，拳拳到肉的感覺讓觀眾大呼過癮，那位在片中和亨利·卡維爾、湯姆·克魯斯對打的演員，正是華裔演員楊亮。身為武術指導和替身的楊亮，先後參與過《007之天幕殺機》《星球大戰：原力覺醒》等多部影片的動作戲，被好萊塢從幕後推到了台前。

刻板印象讓華裔打星揚名國際，也限制了他們的進一步發展，能從打星的標籤下成功轉型的華裔演員，寥寥無幾。

看重中國市場，好萊塢進一步敞開了大門

華裔演員地位的改變，還和經濟因素有著密切的關聯。伴隨著中國電影市場規模的不斷擴大，出於票房考慮，好萊塢也逐漸放下身段，開始邀請中國演員加盟好萊塢電影。甄子丹、姜文參演《星球大戰外傳：俠盜一號》，李冰冰參演《變形金剛4》……都有著類似的考量。

好萊塢甚至出現了“中國特供版”電影，在《鋼鐵俠3》中國上映的版本里出現了范冰冰的戲份，其他的版本中則難覓踪影。而《環太平洋2》中，大量的中國演員，大段的漢語台詞甚至直接在中國拍攝等方式，都凸顯了這樣一部好萊塢電影的中國特色，以至於被調侃為“中國定製版”電影。

劉亦菲出演《花木蘭》更是好萊塢看重中國市場的一大佐證，儘管該片的全球票房只有7000多萬美元。但由一名華裔女演員在迪士尼頭部電影裡擔綱女一號，這樣的機會在以往是不可想像的。

伴隨著少數族裔思潮在美國的流行，越來越多的機會給到了好萊塢的華裔群體。像溫子仁、林詣彬、朱浩偉等華裔男導演先後掌舵主流商業大片，表現出色；而拍攝獨立電影出身的華裔女導演趙婷和閻羽茜，分別被漫威和DC相中，執導《永恆族》和《猛禽小隊》，成為漫改電影領域新一代的生力軍，除了他們自身的實力之外，中國市場的影響力也潛移默化地改變了好萊塢對華裔的看法。

回到本屆奧斯卡，楊紫瓊作為史上首個獲得華裔影后的演員，其重要性如何估量也不為過。這次獲獎對於眾多在好萊塢打拼的華裔演員來說，曾經存在的隱形天花板被打破了，這無疑是一個良好的榜樣。借用另一位華裔演員劉玉玲在一次演講中的話來說，那就是“我的幸運要歸功於李小龍和黃柳霜等先驅者。如果大眾對亞裔演員的認知，能從黃柳霜的刻板印象角色轉變為亞裔演員如今在主流影壇的成就，我會很榮幸，我是這場變革中的一員。”我們期待著這場變革更深刻的影響好萊塢，也期待著華裔在奧斯卡取得更多輝煌的成就。（娛樂資本論P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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