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bes 福布斯—哈佛降級，美國大學財務危機來了？

正在考慮今秋申請哪所大學？先別管學校的球隊了，夢中情校的財政情況才是你應該關心的，因為這一指標正變得以往任何時候都重要。

隨便提問一個17歲的孩子或是他們的父母對於大學的期待，你可能會聽到如下回答——“頂尖的東南聯盟球隊”、“美麗的郊區校園”、“豐富的聯誼會生活”，當然，在傳統大學排行榜上靠前的排名也必不可少。

大學的財政情況似乎從來不在擇校的必備條件當中，但其實它應該被納入考慮。對於任何一個想在同一所校園度過大學時光的學生來說，尤其是如果學校本身規模不大的話，那麼選擇一所財務狀況良好的學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為重要。

人口學家們預測已久的人口懸崖即將來臨——受2007年至2009年金融危機期間出生率放緩的影響，美國高中畢業生的數量將從2026年開始呈現斷崖式下跌。

從卡爾頓學院（Carleton College）經濟學教授內森·格拉維（Nathan Grawe）的人口模型可以看出，傳統大學的適齡生源人數將在兩年後下降15%，降幅最大的地區主要集中在美國東北部和中西部。數千所美國大學將會為了爭奪生源而戰，招生官們想要完成招生目標也會變得越來越難。高等教育金融領域資深人士、HilltopSecurities高級董事總經理弗雷德·普拉格（Fred Prager）表示：“今明兩年，18至22歲的新生人數會略有提升，隨後便會出現真正意義上的斷崖式下跌，大學將迎來8年地獄般的考驗。”

新冠肺炎疫情並沒有像專家預測的那樣成為“大學殺手”，這主要是因為美國聯邦政府投入了價值數十億美元的刺激基金和債務減免，讓學校在收入情況較差的情況下仍能維持運行。

正如評級機構穆迪（Moody's）副總裁兼高級信用官蘇珊·謝弗（Susan Shaffer）所說，現在，隨著刺激資金的日益枯竭以及通貨膨脹帶來的成本提高，學生必須十分謹慎地選擇就讀學校。她說：“那段時間，聯邦資金流入並抵消了一些新冠肺炎疫情帶來的財政壓力，人為地掩蓋了某些部門所面臨的挑戰。”她還補充說，很多學校都處於赤字狀態。

這使得數百所依靠學生學費賺錢的學校步履維艱。假如它們找不到長期且可持續的發展道路，那麼未來幾年入學人數的下降無異於火上澆油。在《福布斯》分析的876所非盈利私立大學中，有511所大學的基本準備金率低於1。這就意味著，58%的學校在2022財年的可支配資產甚至都不夠支付他們一年的營運費用。

2024年已經見證了好幾所學校的倒閉。

韋爾斯學院（Wells College）是一所位於紐約北部，規模不大、有156年歷史的文理學院，由富國銀行（Wells Fargo）的聯合創始人創辦。

今年4月，該學院宣佈將於春季學期結束時關門大吉。該學院的院長和董事會主席將該校的困境歸咎於“全國本科生數量減少、通脹壓力以及人們對高等教育報以的整體負面情緒”。事實上，這所曾經備受尊敬的女子學院的捐贈資產已降至2400萬美元，這意味著它很難應對風險。韋爾斯學院並非孤例。阿拉巴馬州擁有167年歷史的伯明翰南方學院（Birmingham-Southern College）在經歷了多年招生人數下降、捐贈基金銳減的會計錯誤以及無法從州政府獲得貸款之後，也於今年5月選擇了關門。

此外，位於加州聖馬科斯、成立於2011年的東正教學校——聖凱瑟琳大學（University of Saint Katherine）只招收了不到300名學生，該校宣佈計畫在四月春季學期結束時停止辦學。在給學生和教職員工的一封電子郵件中，學院院長兼創始人弗蘭克·帕帕瑟法尼斯（Frank Papatheofanis）指出，“嚴重的通貨膨脹、高於預期的加薪以及高額的機構學生助學金”是該校倒閉的主要原因。

最容易受到人口結構變化影響的是那些依靠學雜費收入經營的學校。在這份財務狀況評級名單上，有470所學校（佔比55%）的核心收入的70%或更多依賴於學雜費。因此，即使入學新生的數量出現小幅下降，也會對預算產生不可忽視的影響。普拉格在談及未來時表示：“將會有更多的學校倒閉或是合併，因為其中一些缺少流動資金。”

雖然大學倒閉本身就不是什麼好事，但是突然的倒閉對學生來說尤其難以接受。很多學校在關門大吉前一點風聲都沒有，很少或根本沒有幫助在校生轉學的計畫。

2024年4月29日，韋爾斯學院的校長給在校師生和校友發了一封信，宣佈學校將於5月份2024屆畢業生舉行畢業典禮後的一個月，也就是6月30日停止營運。得益於和附近的康奈爾大學（Cornell University）和伊薩卡學院（Ithaca College）的交叉註冊制度，該校的350名學生不得不全部轉學到全美24所與韋爾斯學院合作開展教學計畫的學院，其中包括貝洛伊特學院（Beloit College）、伊薩卡學院、紐約州立大學賓漢姆頓分校（SUNY Binghamton）和匹茲堡大學布拉德福德分校（University of Pittsburgh at Bradford）。學生也可以選擇並申請自己喜歡的其他大學。

美國國家學生資訊中心研究中心（National Student clearing Research Center）2022年的一份報告對2004年至2020年期間關閉的467所美國大學進行了研究，結果顯示，在受關閉影響的143215名學生中，只有不到一半（47.1%）的人在另一所大學重新註冊。經歷突然關閉的學生的重新入學率更低，只有42%的學生重新入學，而經歷有序關閉的學生有70%重新入學。

與此同時，複雜且不相容的學分轉換系統可能會使重新入學的學生獲得學位的成本更高。

2022年，在弗吉尼亞州和馬里蘭州設有分校的營利性大學斯特拉特福德大學（Stratford University）在失去認證後突然關閉，導致許多學生的學分變得毫無用處——在某些情況下，甚至是與該大學合作接收滯留學生的學校也不接受這些學分。美國政府問責局的一份報告發現，轉學的學生在轉校時平均會損失43%的學分（從營利性學校轉出的學生損失超過80%）。

那麼，為什麼大學官員要等到最後一刻才會選擇關門呢？

“有一種自然力量只存在於大學校園裡，並且像地心引力一樣亙古不變，那就是否認現實。教師否認，員工否認，董事會否認，學生否認，校友否認。他們就是不相信學校會陷入這樣的境地。”普拉格說。“我所見過的唯一能讓人們擺脫這種力量的事情就是流動性危機。可是，等到學校連工資都發不出來的時候再承認現實就已經太晚了。”事實上，儘管韋爾斯學院的財務前景黯淡，但其校友已經聘請了一名律師對其突然關閉進行調查。其他高等教育界的“殭屍學校”，如弗吉尼亞州鄉村的斯威特布賴爾學院（Sweet Briar College）和馬薩諸塞州阿默斯特的漢普郡學院（Hampshire College）也在校友、教師和學生團體的聲援下得以復活。

普拉格說，常春藤盟校和其他名校等精英院校不會受到即將到來的人口結構變化的影響。這些學校的學位從來都為數不多，而隨著申請的學生越來越多，對這類院校的需求正在穩步上升。事實上，對大學財務狀況不穩定的擔憂可能會促使更多的學生申請這類學校，因為家長會認為它們是永不過時且安全的選擇。

雖然良好的營運和審慎的財務管理可以幫助一所大學保持長期營運，但有些院校也會幸運地獲得現金注資，如果管理得當，可以為它們的長期成功奠定基礎。

2022年，堪薩斯州的麥克弗森學院（McPherson College）從一位匿名校友那裡獲得了破紀錄的5億美元捐款，經過成功的配捐籌款活動之後，該學院的捐贈基金超過了15億美元，是所有小型文理學院中最大的一筆。約翰遜·C·史密斯大學（Johnson C. Smith University）是北卡羅來納州夏洛特市的一所歷史悠久的黑人大學，過去四年來，該校的財務狀況也有所改善，這在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夏洛特市市長種族平等倡議（Mayor’s Racial Equity Initiative）提供的8000萬美元捐款，這筆資金將在2027年之前分期支付。這所大學目前招收了大約1100名學生，而它正在用這筆錢來開設獎學金、創辦學生支援服務和加強體育項目，以便吸引更多學生。

今年秋季入學的學生將屬於2028屆，預計將在人口結構變化開始影響學校兩年後畢業。如果你想在同一個校園，和同一批朋友、教授和項目在一起度過四年時光，那麼入讀一所營業收入和資產負債表強勁的大學將是明智的選擇。

為了編制《福布斯》大學財務狀況評級排行榜，我們使用了美國國家教育統計中心（National Center for Education Statistics）提供的最新財務資料，這些資料涵蓋了從2021年7月開始到2022年6月結束的財年。我們總共對876所招收至少500名學生的非營利性私立大學進行了排名（有關制榜方法的更多資訊，請參閱下文）。

當前的榜單反映出，在股市大幅上漲和持續的新冠肺炎刺激資金提振了大學們在上一財年的財務健康狀況之後，它們的財務狀況正在“回歸正常”，而本年度的評級分佈也與2020和2019財年更為一致。共有54所學校獲得了“A”或更高的評級，不到去年獲得該評級學校的三分之一。其中，包括耶魯大學、杜克大學、德克薩斯基督教大學和約翰遜史密斯大學在內的27所學校獲得了A+的評級，這表明它們的財務狀況非常穩健。大約55%的學校，即480多所學校，獲得了C或更低的評級，而在2021財年，這一比例僅為20%。282所學校獲得了最低的D評級，高於2021財年的20所。

制榜方法

《福布斯》大學財務狀況評級旨在通過以下九項指標來評估非營利私立大學的資產負債表健康狀況和營運健全性。我們的資料來自美國教育部的國家教育統計中心。只有全日制學生人數超過500人的學校才會被納入評級，公立大學沒有參與評級。在我們考察的19個變數中，缺少一個以上變數的大學會被排除在榜單之外。

1.每全日制學生的捐贈資產（17.5%）：該指標衡量學校在學年結束時每個全日制同等學生的捐贈資產。可能是決定一所大學長期財務健康狀況的最重要因素。擁有巨額捐贈的學校可以聘請最好的教授，開展最雄心勃勃的研究項目，並往往擁有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設施。麻省理工學院和耶魯大學每個學生的捐贈額都超過200萬美元，普林斯頓大學每個學生的捐贈額高達410萬美元。紐約市的茱莉亞音樂學院每個學生的捐贈超過120萬美元。私立院校一般需要平均每個學生捐贈超過33.5萬美元才能獲得本項的滿分。

2.基本準備金比率（15%）：這一比率對其消耗性資產在不影響正常營運的情況下滿足年度支出的能力進行了評定，大致衡量了一所大學的流動性。消耗性資產被定義為不受限制的淨資產總額，加上暫時限制的淨資產，加上與財產、廠房和裝置有關的債務，減去物業、廠房及裝置的累計折舊淨額，除以年總費用。愛荷華州格林奈爾學院的基本準備金比率為16.8，評級為A，這意味著其現有資產可以支付16年的開支。（格林奈爾學院還擁有超過 25億美元的巨額捐贈，這部分歸功於前託管人沃倫·巴菲特的投資建議）。相比之下，田納西州的貝爾蒙特大學得分為B-，因為最新的政府資料顯示，其基本準備金比率僅為0.9。任何大學的這一比率在2.4以上在本項都可以獲得滿分。

3.生存力比率（10%）：這一指標分析的是一所大學的消耗性資產除以其總負債，類似於基本準備金率相對於年度支出的衡量。比率在2.5以上的學校可以在本項獲得滿分，包括聖奧拉夫學院（St.Olaf College）、賓夕法尼亞大學等一些財務狀況良好但總負債相對於消耗性資產較高的學校得分較低。

4.核心營業利潤率（10%）：這是衡量學費、捐款和投資收入是否能覆蓋學院的教育支出，方法是用核心收入減去其核心支出，再將差額除以核心收入。楊百翰大學的評級為A+，其營業利潤率為99%，而斯坦福大學、威廉姆斯學院和波莫納學院在2022財年的營業利潤率為負值。

5.學費佔核心收入的比例（15%）：多元化的收入來源能使任何組織在財務上都更加安全，大學也不例外。大部分收入來自學費的學校更容易受到入學人數下降和價格競爭的影響。我們納入排名的絕大多數私立大學都是這種情況。相比之下，學費在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斯坦福大學、聖奧古斯丁大學、楊百翰大學和希爾斯代爾學院等學校的收入中所佔比例不到15%。

6.資產回報率（10%）：這一指標將一所大學當年淨資產的變化除以年初的資產。由於2022年股市表現慘淡，標準普爾500指數下跌了18%，因此大多數學校在這方面的成績都大不如前。事實上，只有33所學院（去年為266所）的資產回報率達到了22.5%以上，從而獲得了滿分，這是我們自2013年開始進行排名以來一直採用的評判標準。位於北卡羅來納州索爾茲伯裡的卡托巴學院（Catawba College）在2022財年的淨資產增長了97%，這主要歸功於幾位匿名捐贈者的兩筆巨額捐贈——一筆價值2億美元，另一筆價值4200萬美元。2022財年，上榜學校的平均資產回報率為-1.06%。

7.新生入學率（7.5%）：任何大學都更願意成為申請者的第一選擇，而不是他們的保底學校。新生入學率衡量的是被錄取的學生中選擇就讀該校的學生所佔的比例，數字越高，說明招生情況越好。常春藤名校的新生入學率往往在70%左右，而像費城的德雷克塞爾大學或芝加哥的洛約拉大學這樣廣受推崇的第二志願學校的入學率往往低於10%。令人驚訝的是，一些小型大學，如內布拉斯加州的天主教學校聖瑪麗學院和德克薩斯州以航空和電腦科學為重點的霍爾馬克大學的新生入學率均超過了80%。任何新生入學率達到51%以上的學校都可以獲得本項的滿分。

8.獲得助學金的新生比例（7.5%）：那些向大部分新生發放獎學金和助學金的大學可能很有錢，也很慷慨，但這一類別中異常高的比例往往更說明了學校在吸引學生入學方面的心情有多麼迫切。通常以優秀獎學金的形式提供的“學費折扣”大大降低了前50名以外的大多數學校的實際費用，而前50的學校通常不會提供那麼多的折扣。伊利諾伊州惠頓學院、華盛頓特區天主教大學和明尼蘇達州聖托馬斯大學等高校為90%以上的新生提供助學金。任何這一比例低於40%的大學，比如貝茨學院（36%），均可以獲得本項滿分。

9.每名全日制學生的教學費用（7.5%）：該指標用於衡量學校在教育每個學生方面的實際支出。該指標的得分越高，說明學校越有能力投資於其核心目標。聖路易斯華盛頓大學以每名學生142185美元的支出連續第三年在該指標上榮登榜首，斯坦福大學則以每名學生130671美元的支出位居第二。同時，常春藤盟校中學生人數最多的康奈爾大學擁有25000多名全日制學生，每年每位學生的教學支出為32766美元。紐約市佩斯大學（Pace University）的人均教學支出為10,750美元，科羅拉多基督教大學（Colorado Christian University）的人均教學支出約為3,600美元。每名學生的教學支出至少達到46,000美元的學校可獲得本項的滿分。

( Forbes 福布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