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神話: 悟空》: 我們在自信地輸出中國漢字文化
2024年8月20日上午，首款國產3A遊戲《黑神話：悟空》正式上線，發售不到一個小時，它便一舉登上Steam最熱遊戲首榜。因其具有濃厚的東方美學與文化特色，《黑神話：悟空》被大眾讚譽為一張中國文化輸出的“國際名片”。強勁的文化輸出離不開遊戲背後的宏大場景與美術風格，大到建築搭建、角色塑造，小到色彩搭配、字型設計。為了更好地展現遊戲中的中國文化特色，一款為《黑神話：悟空》打造的書法字型“漢儀黑神話”應運而生。
“漢儀黑神話”旨在解決《黑神話：悟空》開發過程中書法素材檔案碎片化和書體風格不一致的問題。整套字庫全部字形由手寫完成，主要運用於遊戲中的“銘牌與題詞”場景。本篇文章，Design360°對話“漢儀黑神話”的漢字書寫者張照晨、漢儀字庫品牌與市場中心總監趙蕾，她們將一同為我們分享這套字型背後的創造故事，感受傳統書法如何在虛擬世界中傳揚中國文化。
字盾出，齋號北萱堂，
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中國硬筆書法家協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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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儀黑神話：一款繼承悟空氣質的書法字型
“為解決《黑神話：悟空》中書法素材檔案碎片化和書體風格不一致的問題。”
360°：你如何從《黑神話：悟空》這款遊戲的文化背景拆解你的設計靈感？能否簡單介紹下“漢儀黑神話”的項目背景？
張：最初得到需求時，瞭解到遊戲科學是想解決《黑神話：悟空》中書法素材檔案碎片化和書體風格不一致的問題。漢儀在書法字型的創作設計、字庫技術上的實現和字文化的挖掘上都比較有經驗，也是我們的優勢所在。
《黑神話：悟空》從名字看取材於中國古典文學名著《西遊記》，我想遊戲中一定是擁有非常濃厚的中國傳統文化元素，再從宣傳片裡悟空的動畫形象上感受。遊戲與經典影視劇裡的形像有鮮明的對比，增加了內斂、冷靜、深沉、酷拽、犀利的氣質，轉換到文字呈現上來，我在歐體和趙體的經典參照下有了一些想法，把歐體的險峻秀麗和趙體的流暢飄逸兩者做一個結合再增加一些用筆細節的處理。
360°：請分享下“漢儀黑神話”的字型定位、設計概念及運用場景，其在字型特徵與設計細節上有什麼特點？
張：這款字屬於標準的行楷書法字型，應遊戲科學的需求，所有字形全部手寫完成，設計概念也遵從《西遊記》第三十六回描述悟空長相章節提到的“肉在裡面，骨在外面”的思路，中宮收緊，筆勢開張，字形線條是飽滿的，但是肌肉的力量感是精壯的，就是在書寫的過程中加強線質的一個表達。
書寫的時候會把詞組和單字分開來完成，比如“觀音禪院”、“黑風洞”、“紅孩兒”這樣的詞組會連接起來寫。這樣呈現出來的就有三個字就是一個組合的默契感，而不是機械地把單個獨立的字組合起來的拼字，遊戲科學的老師也會找《山海經》裡面的圖進行適配測試，模擬運用到實際場景裡是否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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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現實到虛擬遊戲：傳統書法的數位化呈現
“保留傳統書法獨有魅力包括幾點：符號性、線條美和藝術性。”
360°：源於傳統書法的“漢儀黑神話”，在轉化為商業書法時有那些考量？“遊戲”這一場景為轉化過程帶來了怎樣的特殊性？
張：我認為統一性和識別度是很重要的兩點考量，傳統書法存在一個很難統一標準的問題，就是一個字會有很多種寫法，包括字形的簡化、草法多一筆少一筆都還是這個字，那在處理字形上就會有很多麻煩，我們必須做出區分和取捨；賦予在遊戲當中它的特殊性還是顯而易見的，會出現簡繁並用的情況，這也是為了藝術效果的呈現作出的調配。
趙：遊戲將玩家置身於一個高度互動的環境，這種參與感是傳統書法和一般展示媒介所不具備的。遊戲中的字型會疊加動態、3D等多種特效，呈現在角色設定、環境氛圍等場景中，這也對漢字書寫以及字庫技術團隊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另外，對於全球發行的遊戲，也要考慮不同文化和語言的支援，字型多文種的匹配設計也是遊戲字型的必備競爭力。
360°：將“漢儀黑神話”（中國書法）數位化的過程中，有遇到那些困難和挑戰嗎？你又是如何調整的？
張：困難的點在於，呈現在紙面的東西通過掃描向量化後會磨掉一些線條的重量，那我會儘量選擇粗糙一點的紙張，其實也就是用最普通的毛邊紙去書寫，這樣能儘可能地保留線條的原始狀態，為我們後期的製作團隊工作打好鋪墊。
我們的製作團隊主要困難的有兩點：首先因為“一字多形”特殊要求，也就是“一個簡體字形需對應多個簡體、繁體、異體字形”。在製作流程和“字形”“碼位”對應關係上與傳統項目不一致，為了保證設計師可快速正確呼叫，在前期字形和碼位的對應關係上選擇了“簡體碼位放置——簡體正字字形和相近異體字形；繁體碼位放置——繁體正字字形和相近的異體字形”。
其次是這次的定製需求是分批給到的。遊戲科學的美術老師給到的反饋也非常具體和細緻，結合“一字多形”的特性，每次處理都需要更加細心和之前的字形進行匹配和去重，並在規定時間內提交稽核，這兩點困難對於我們整個製作團隊都是挑戰。
360°：遊戲中的字型需兼顧多種視覺層次，“漢儀黑神話”如何在滿足多種場景需求的同時，保留傳統書法獨有的魅力？
張：對於每一個經過系統學習的書寫者這都是一個很好的問題。保留傳統書法獨有魅力包括幾點：符號性、線條美和藝術性；首先符號性，一個符號可以有很多種寫法，那我們在學習古人的篆隸草行楷這幾大類書體的特徵後，又在每一個領域進行系統鑽研，例如魏碑的拙朴雄厚和章草的靈動穩重，在處理《黑神話》裡“捺”畫時，就是運用了魏碑刀刻感的表達方式；線條美是書寫者對於線條質量的一個把控，這也是長期訓練的一個結果；藝術性比較籠統，很難通過簡單的文字釋義，比如說不規則穩定的擺動，看起來是歪的其實是正的，像“者”字，大家可以在遊戲中結合場景慢慢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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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出海：傳統文化的現代演繹
360°：《黑神話：悟空》一經發佈便引發各界關注，關於中國傳統文化的討論也層出不窮。你如何理解“文化輸出”這一現象，字型設計在其中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趙：中國書法自古以來就對很多國家產生了很深的影響，可以說我們其實一直都在“文化輸出”，像日本的書道、韓國的書藝等等，書法成了促進文化交流的紐帶。
書法和中國的古建、雕塑等藝術一樣，具有鮮明的特色，是中國傳統文化的標識，《黑神話：悟空》不僅通過高品質的製作深入地展現了中國傳統文化的魅力，更精彩的在於它創新再現。一字多形、異體字這些細節的努力，讓遊戲中的字型除了傳達資訊之外，還增強了表現力和感染力，使玩家在享受遊戲的同時，也能體驗到中國書法的魅力。
遊戲就像是一個新的窗口，以此為媒，讓更多人看得到中國書法，耳濡目染地感受字型美學，中國人骨子裡對於書寫的熱情被再次點燃，可以稱之為“血脈覺醒”，遊戲科學選擇我們，足以可見製作團隊對於每一種文化，每一處細節的尊重，我想這也是這款遊戲爆火的一個原因吧！
360°：傳統書法在現在社會的應用場景上並不多也並不容易，在你看來，傳統書法與遊戲的相結合，能帶給中國傳統文化在現代演繹上那些啟發意義呢？
趙：其實現代社會中關於書法的應用場景是很多見的，我們去超市購物，去商場吃飯，去看個電影等等，隨處都可以看到“書法”字型，對於書寫的熱愛是深深的刻在我們每個人的DNA裡的，現在的問題不是它不熱，而是書法應該得到更“美”的引導和展現。
讓每個人都懂書法、理解書法是不現實的，但是對於漢字美學的普及是非常必要的。這次《黑神話：悟空》對於中國書法的應用或將成為一個典範，對其他各行各業在以傳統文化為素材創作時，成為一個優質的參考。現在的環境對於傳統文化的熱愛已經覺醒了，作為一家專業的字庫公司，我們也有責任在書寫類字庫上投入更大的精力去創新，去引導書寫環境變得更好。
360°：本次《黑神話：悟空》給大家最大的振奮是讓中國文化能得到很好的傳揚，你認為未來我們可以如何更自信地將中國文字推向世界？
趙：自信這一塊是從來不需要擔心的，漢字文脈從未斷過，它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一大特色和驕傲。從最早的文字系統“甲骨文”到秦統一小篆，再到後來的隸書、楷書、行書、草書等等，書法藝術是一個巨大的寶庫，可以說靈感將是源源不斷的，它不僅僅是多樣的書寫形式和審美觀念的演變，更重要的是其背後所投射的中國社會文化以及思想的變遷。
我們如何去選擇，如何以更加新穎、創意的手法去再現中國傳統書法，以此來成就我們更大的抱負，是需要各行各業與我們一起去努力呈現的，從我們的情感中來，也為我們所用，相信中國文字、中國書法在當今這個時代，在某個節點，會再次震驚世界。
360°：能否就與《黑神話：悟空》的合作，談談你的感想？
趙：對於和《黑神話：悟空》這次的合作，我們非常感謝遊戲科學研發團隊給予的信任和支援，從前期策劃確定方向，到字庫設計，再到遊戲上線後對於漢儀黑神話的推廣，游科對於漢字美學的重視、尊重及嚴苛的要求讓我們為之動容。跨行業的合作往往需要雙方對彼此足夠理解、信任，才能提供堅實的基礎。
《黑神話：悟空》有現在的熱度完全是情理之中，對於字型這麼垂直專業的領域都會花如此多的時間和人力去配合創作，逐字校對，點對點溝通，深入挖掘書法文化，不斷收集反饋改進，甚至包括後期投入巨大精力創作漢儀黑神話的視訊，不惜推翻重新拍攝，只為了更好的呈現書法特色，確保每個細節都達到預期效果，相信正是因為他們真誠的態度，對細節的關注，對跨界文化的尊重，才成就了如今的《黑神話：悟空》。 (Design3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