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元降息之後，你還需要知道的5件事
聯準會降息。
這個詞，我猜你這段時間在媒體上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這一輪美元升息周期，自2022年3月起，已經歷整整兩年半。什麼時候降息，就像樓上大爺的第二隻靴子，它不掉下來，全世界都睡不安穩。
直到台北時間今天（9月19日）凌晨，靴子終於落地。聯準會宣布將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下調50個基點，降至4.75%至5.00%之間的水平。
今天早上，我的朋友圈就被刷屏了，大家都在關注這件大事，以及它會對我們的生活產生怎樣的影響。
一直以來，公眾號後台都有讀者希望我說這件事。我發現大家還有一個更普遍的困惑：這方面的分析雖然不少，但專業名詞實在太多，根本看不懂。
例如，我隨便給你來一段：聯準會降息釋放重要訊號，釋放經濟活力、擾動全球匯率。日元資產逆勢走強，資金批量回流。
怎麼樣？是不是有內味了？
這簡直就像黑幫片裡的「月黑風高，扯呼」一樣，全是業界黑話。為什麼每一個中文字我都認識，可是它們合在一起，我卻看不懂？
其實，大家想知道的問題很簡單：
一個小小的利息，究竟如何影響我們的生活？
聯準會為何要把利息調過來調過去？是想達成什麼目標？
為什麼只有聯準會降息能引起全世界關注？英國法國加拿大降息，咋就沒人關注？
問題雖然簡單，但想回答清楚，還真不容易。一方面，這裡涉及大量的金融知識。另一方面，金融話題超級複雜，幾乎每一個小點單拿出來，都能寫成一本幾十萬字的書。
不過，今天我還是想挑戰一下，看看能不能用一篇文章的時間，幫你提綱挈領地掌握其中的精要。之後你看到其它新的分析，都能明白其中的邏輯所在。為此，我特別請教了我的好朋友，著名金融學家香帥老師。
從那開始說呢？就從「聯準會降息」的主詞：「聯準會」說起。
一、聯準會、中央銀行
這個聯準會，究竟是什麼東西？為什麼能讓全球經濟都看它的臉色？
答：聯準會，是美國的中央銀行。
那，什麼又是中央銀行？
銀行我們每個人都打過交道，它是金融體系的大動脈。但在一些極端情況下，銀行也會為金融體系帶來巨大風險，例如：銀行破產。
沒錯，銀行也會破產。而且它破產的原因，和所有公司一樣：帳上的錢不夠償還債務。
例如，10個人各存100元到銀行中，總計1,000元，銀行就欠下了總計1,000元的債務。然後它將其中的900元貸了出去，以求再度盈利。
但有一天，這10個人突然同時來到銀行，要求拿走自己的錢，但銀行帳戶上總共只有100元，根本無法還清債務，銀行就會破產。
這種情況，在術語裡被稱為「擠兌」。
一旦銀行破產，多少人終身的積蓄都會瞬間清零，整個金融體係都面臨巨大的波動，甚至可能造成經濟危機。
為了防止這種情況，各國政府紛紛建立了一個掌握最高金融權力的機構，來管理所有的銀行。或者換句話說，它是一家“銀行的銀行”，站在所有銀行的背後。
這個機構，就叫「中央銀行」。
各國中央銀行的名字各不相同，在英國，叫「英格蘭銀行」。在中國，是印在每一張人民幣上的「中國人民銀行」。在美國，就是大名鼎鼎的「聯準會」。
這就是為什麼，在中國你永遠不會看到有人去「中國人民銀行」開戶。因為它不為個人提供金融服務，而是中央銀行，是「銀行的銀行」。
中央銀行如何管控風險？方法有很多。就舉一個例子：如何面對前文提到的「擠兌」風險？
中央銀行會規定一個比例。當銀行收到了1000元時，它不能把這1000元全貸出去，而必須把其中的一部分，比如10%，存在中央銀行這裡。
這樣一旦某家銀行發生擠兌，就可以用這筆錢來應急。這筆錢，就是你在新聞裡常聽到的「存款準備金」。
而隨著時間的發展，中央銀行的職能越來越強大，人們對它的期望也越來越高。不過總而言之，你可以記住這樣一句話：
以聯準會為代表的各國中央銀行，肩負著調控整個國家宏觀經濟的職責，它就像是國家經濟這艘大船的「掌舵者」。
香帥老師告訴我，在現代金融體系裡，中央銀行需要完成以下兩個目標：
1. 確保經濟平穩成長。
2. 抑制通貨膨脹。
有點抽象？沒關係，我們一個個看。
二、經濟穩定成長
經濟成長，這個好理解。就是人們越來越富有，日子越來越好唄，這有什麼好說的？
別急，我得提醒你，注意這裡的定語：平穩成長。
為什麼要刻意強調平穩成長？
因為經濟的成長，普遍都是不平穩的。
經濟，是由市場裡無數次交易組成的。而交易，一定是有買賣雙方。
你拿到了1000元工資，非常開心，去買了一套心儀已久的西裝。服飾店老闆賺到這1000元，同樣非常開心，他終於可以買一瓶香水給妻子。而香水店老闆賺這1000元，又可以帶家人去吃一頓大餐。
你有沒有意識到，你最初的這1000元工資，實際上在整個經濟體系裡不斷地傳遞，實際上達成了好幾千元，甚至上萬元的經濟效益？
沒錯，這種現象，在術語中被稱為「乘數效應」。或者，我們用大白話說：
一個人的消費，就是另一個人的收入。這個人的消費，又會成為再下一個人的收入。經濟就是在這不斷地交易中持續成長。
然而，這種趨勢卻不是一成不變的，它存在著明顯的「周期」。
在一段時間內，社會上的所有人都會覺得，世界無比美好，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錢花光了有什麼要緊，反正還年輕，再賺就是了。
於是，人們會大筆消費，甚至會借債消費，把此後幾十年的收入借出來買車買房。經濟也會在這個階段高速發展。
這段時期，被稱為「繁榮期」。
而有的時候，社會上的大多數人似乎都失去了信心。覺得未來充滿了不確定性，不知道那天就會失業、投資失敗、破產。
那怎麼辦？勒緊褲帶吧，原本想買的新西裝，不買了。反正都快沒班可上了，還要什麼西裝。 「消費降級」這個詞，就是這麼來的。
但這麼一來，就麻煩了。還記得嗎？你的消費，是另一個人的收入。你的西裝不買了，服飾店老闆沒了收入，就沒辦法給妻子買香水。香水店老闆沒了收入，就沒辦法帶家人去吃大餐...
這段時期，被稱為「蕭條期」。
於是我們就能看到，經濟的成長，不是一條直線向上，而是像數學裡的正弦函數一樣，有繁榮、有衰退、有蕭條、有復甦。在震盪中持續向上。
這種現象，在金融學術語中叫做「經濟周期」。
這種周期，對整個金融系統，甚至對我們每個人的生活，都是巨大的衝擊和挑戰。就算增速稍微慢一點點，也比大開大合的巨幅波動好。
央行的一大職責，就是盡量抹平這種周期性的波動，在高速成長時踩踩煞車，在停滯時踩下油門。確保經濟以一個相對平穩的速度，穩健成長。
這是中央銀行的第一個目標：盡量抹平經濟周期，實現經濟平穩成長。
三、抑制通貨膨脹
再來看中央銀行的第二個目標：抑制通貨膨脹。
通貨膨脹，你可能會說，這個我熟，不就是錢印多了嗎？
沒錯，錢印多了，確實是通貨膨脹的主因。甚至有不少經濟學家認為，它是唯一原因。
但香帥老師告訴我，在金融學上，通貨膨脹有著標準定義，叫「一段時間內物價持續且普遍地上漲」。
沒錯，可以不深究原因，只看表象。只要物價出現持續且普遍地上漲，就叫通貨膨脹。
在我們的觀念裡，通貨膨脹是不好的。那為什麼央行的目標，是“抑制通貨膨脹”，而不是“消滅通貨膨脹”？
因為學界普遍認為，適當的通貨膨脹，其實有利於經濟成長。
這個邏輯關係大致上是這樣：
通貨膨脹，會讓人清楚物價會越來越貴，錢會越來越不值錢。這樣人們就更有動力在當下增加消費，盡快把錢花掉。
還記得嗎？你的消費，就是其他人的收入。消費多了，交易就多了。交易多了，經濟自然就成長起來了。
但請注意，這裡的限定詞絕必不可少：適當的。
如果通貨膨脹失控，甚至演變成惡性通貨膨脹，將是社會的災難。
想想看，一位老人家辛苦一輩子，存了50萬存款，準備用這筆錢安度晚年。結果惡性通貨膨脹一來，老人家驚訝地發現，50萬只夠買一根油條。
這種感覺用什麼詞來形容才好？沒錯，我覺得應該是「幻滅」。一生的心血，化為烏有。
失控的通貨膨脹，會讓全體國民的財富縮水，是全體國民財富的一輪掠奪。
你記得課本上的這張照片嗎？這是上世紀40年代末期解放的前夕，國民政府統治下的中國，就曾經發生惡性通貨膨脹。
當時人們用腳踏車提著成捆成捆的鈔票，卻可能連一包香菸都買不到。
即便到今天，世界上仍有大量的動亂國家，面臨這種惡性通貨膨脹，人民苦不堪言。
一位網友今年曾去了敘利亞。這是他在當地換的貨幣，你猜猜這些鈔票總共價值多少？
揭曉答案：總共300美元，也就是2000出頭人民幣。每天出門，他都要帶著成捆的鈔票。當地人更是習以為常，連偷都懶得偷。
即便沒有戰亂中的敘利亞這麼誇張，近年來很多國家也都曾面臨幅度不小的惡性通膨，相信你在新聞裡都有所耳聞。例如土耳其里拉、阿根廷比索。當然，還有通貨膨脹界的神——曾發行過面額100億貨幣的辛巴威。
這就是中央銀行的第二個目標：將通貨膨脹抑制在合理範圍內。讓它刺激經濟的同時，又不會帶來負面後果。
好，現在我們明白了中央銀行調節經濟的兩個主要目標：經濟穩定成長、控制通膨。
可是，中央銀行能怎麼調節經濟，進而達成這些目標？總不能用大喇叭喊話吧？它一定需要一些“抓手”，透過這些抓手去調節經濟。
沒錯，中央銀行最常用的，有兩個抓手：
1. 貨幣供給量。
2. 利息。
四、貨幣供給量、利息
中央銀行，究竟是如何利用貨幣供給和利息這兩大抓手，調節經濟的呢？
在開始闡述之前，我要先插播一個聲明：
經濟是一個超級複雜系統，其中的各個要素之間，在以常人難以想像的複雜程度發生相互作用，這些要素之間，經常「互為因果」。 A既是B的原因，又反過來是B的結果。
中央銀行，就像一個頂著無數盤子的雜技演員。不斷調整自己的姿態，確保每個盤子都不會掉到地上。
這就導致，我們用任何簡化模型去總結、分析它，都註定掛一漏萬。因此，千萬不要以為下面我說的就是經濟運作的全部，這只是一個極度簡化，甚至簡化到模糊的模型。
好，聲明完畢，讓我們開始。
貨幣供給量，就是印多少錢。
當經濟疲軟時，多發行鈔票，會讓通膨率適當提升。還記得嗎？適度的通貨膨脹，會刺激大家的消費，進而刺激經濟。
同時還有另一方面。國家政府可以利用這部分印出來的錢，發動公共建設，甚至直接購買滯銷的商品。
這種邏輯用大白話來說就是：既然大家都不想買東西，那就政府出面來買。
沒錯，「凱因斯主義」就是這個意思。
這塊很好理解，因此我們快速帶過。把重點放到今天終於隆重出場的主角：利息。
利息啊利息，你終於來了。天天說升息降息，調的就是利息你小子啊。
相信你已經和利息打了一輩子交道。存錢有利息、貸款有利息。但你有沒有認真想過，究竟什麼是利息？
按照國際慣例，先說個故事。
你受夠了租屋生活，決定買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如今你有90萬存款，每年收入10萬，但你看中的那棟房子，售價100萬。
於是，你就有了2個選擇：
1. 等1年後，存夠100萬再買。
2. 找你的朋友小張借來10萬元，現在就買房子。
你實在太想今年就住上新家了，於是你向小張開口借錢。可小張開口就是：這個......最近手邊有點緊......
你情商很高，聽出了裡面的弦外之音。你馬上補充：這樣，我不白借。等明年還錢時，除了10萬元本金，我再多還你一點作為補償。你開個價，這個補償你覺得多少錢才合適？
沒錯，你一定聽出來了。這裡的補償，本質就是利息。
小張想了想說，這樣吧，如果你承諾明年還我20萬，我就借你這10萬塊。
你一聽，火冒三丈。什麼？你要我100%的利息？怎麼不明搶呢？如果你找我要10萬塊利息，那我寧願等這1年，明年自己買。
小張一聽就漏了怯，原來他也想賺你這筆利息。那好辦啊，協商。
最後多輪扯皮，你們以10%的利率成交。你提前1年住進新家，小張獲得了1萬元的額外收益。皆大歡喜，實現雙贏。
如果你看懂了這個故事，那麼恭喜你，你已經觸及了利息的本質：
在這個故事裡，利息的本質，就是你為了早1年時間住上新家，究竟願意多付出多少錢的代價。
或者，讓我們再提煉一下：
利息，就是錢在時間維度上的價格，是「時間」的定價。
你越急迫地需要這筆錢，時間的價格就越貴，利息就越高。
放到現實生活裡，一般來說，經濟狀況越好，投資的機會越多，做生意的時機就越耽誤不起，那「時間」就會越貴，利息也就會越高。
而經濟狀況不好時，這一筆錢，我今年借，和10年以後借，差別不大，那「時間」就越不值錢，利息就越低。
利息在某種程度上，是經濟的「晴雨表」。
經濟可以影響人們心中的預期利息，而中央銀行則是希望利用利息這個工具，反向影響經濟。
每當經濟發展過熱，甚至產生泡沫時，中央銀行就會升息。升息可以為過熱的經濟降溫，同時抑制通膨。
調高利息，人們就更願意把錢存到銀行裡，而不是投資消費。這樣，就實現了給過熱的經濟「降溫」。
同時，高速發展的經濟，意味著想買東西的人多了，買東西的人多了，就會帶來物價普遍上漲（還記得嗎，物價上漲就是通貨膨脹）。透過升息給經濟降溫，還能抑制通貨膨脹。
就這樣，透過升息，吸引大家把錢存到銀行裡。過熱的非理性投資行為就會降溫，經濟就不會在失控發展中埋下隱憂。
而每當經濟發展停滯時，中央銀行就會降息。降息，可以刺激萎靡的經濟。
降低利息，等於把錢存到銀行沒好處了，就是在鼓勵大家把錢拿到市場去消費。
還記得嗎？一個人的消費就是另一個的收入，這個循環一旦啟動，經濟就會被刺激，走出成長停滯的泥淖。
現在你明白了嗎？這就是你從新聞上看到的「聯準會降息」新聞的根本邏輯：
它是聯準會這家美國的中央銀行，透過降息，實現「經濟平穩成長」和「抑制通貨膨脹」的目的，從而調控美國經濟的過程。
但這還是無法解決另一個問題：聽起來，美元降息完全是美國人自己的事情，為什麼這件事會引起世界矚目？為什麼英國日本加拿大的利息調整，似乎沒有這麼高的關注度？
這真是個好問題，因為它牽涉到美元在世界經濟體系中的特殊地位：美元霸權。
五、美元霸權
再請你思考一個問題：貨幣的本質是什麼？
你看，這是一張5元人民幣，你不覺得，它真的很神奇嗎？
今天早上，你去阿婆的包子店買一袋包子，付她5元。這袋包子，可是阿婆凌晨2點起床蒸的。你買到的不是包子，而是阿婆的血汗。
可是，阿婆給了你這袋凝結著無數心血的包子，你給了她什麼？你給了她這張人民幣，或者說，一張寫著數字「5」的紙。
阿婆究竟憑什麼相信，你給她的這張紙，就一定能換回她晚餐要吃的米？這中間，其實有著數不清的信用障礙。
因為阿婆相信，賣米的叔叔，一定也願意收下這張紙。如果他不願意收的話，市監會管、警察會管、甚至軍隊會管。總之就是一句話：國家會管。
沒錯，現代貨幣的本質，是信用。是世界上的所有人，對發行貨幣的國家政府的信用。
而一種貨幣，在自己國家內用完全沒問題，但一旦拿到國際上，問題就出現了。
我們在課本上都學過，貨幣這種東西叫做「一般等價物」。
什麼意思？在貨幣出現之前，你抱著一隻公雞，想去市場換到一袋米。但這個交易實在太難達成了。
首先，想賣出米的人，必須剛好也需要你的公雞，如果他想要的其實是牛奶，那交易就達不成。
其次，一隻雞的價格，必須剛好等於一袋米。如果你覺得一袋米換一隻雞你太吃虧了，實際上只能換0.8隻雞，這可怎麼辦？難道現場把雞殺了，你分到一隻雞腿回家？
錢這種「一般等價物」出現後，問題一下子就被解決了。你的一隻雞到市場上，可以輕鬆地賣出100元，而不需要和對方物物交換。同時，如果你想買米，付給對方80元即可，剩下的20元，還可以留下來買牛奶。
但是在國際市場上，在「貨幣間」的世界裡呢？
有人用美元、有人用英鎊、有人用日元、有人用泰銖。還有人用俄羅斯盧布、土耳其里拉、菲律賓比索......幾乎有多少國家，就有多少貨幣。這簡直就像是回到了以物易物的世界。
一個阿根廷商人想跟土耳其商人做生意，該用什麼貨幣結算？土耳其人說，我付給你土耳其里拉，阿根廷人說，我才不要你那玩意呢，跌起價來和廢紙一樣，要不我付給你阿根廷比索。結果土耳其人說，我也不要，咱哥倆誰都別嘲笑誰。
你看，交易就僵持在這裡了。
這可怎麼辦？答案呼之欲出，一定需要一種東西，來充當貨幣之間的“一般等價物”，也就是“貨幣的貨幣”，國際貿易的效率才能被大幅提高。
在歷史上的一段時間裡，起到這種作用的，就是黃金。各國發行多少貨幣，必須和持有多少黃金掛鉤。
換句話說，那時貨幣的本質不是貨幣，只是「黃金兌換券」。這種制度，就是你一定聽過的「金本位」。
但在上世紀初的兩次世界大戰期間，金本位制度暴露出了許多難以解決的問題，最終無奈解體。這可怎麼辦？該用什麼東西，來取代原本黃金的作用？
全世界的商人們左看看、右看看。還記得嗎？貨幣的本質是信用，或者說，是國家的實力。
而我們不得不承認的是，直到今天，美國都是世界第一大國。它各方面的綜合實力，都遠非其它國家能比。那怎麼辦？
要不，用美元吧。
於是，在現今的國際貿易體系中，美元是絕大多數交易中的結算貨幣。甚至有些經濟體系脆弱的小型國家，像是巴拿馬、厄瓜多、東帝汶。它們選擇不發行自己的貨幣，而是直接用美元當作日常貨幣使用。
我們公司有一位同事，今年年初去了伊朗旅遊。我問他，你怎麼換到當地的貨幣？他說必須帶美元過去，用美元在當地兌換伊朗裡亞爾。
想想看，這不神奇嗎？伊朗，那可是世界上僅有的幾個沒和美國建交的國家之一，是美國幾十年來的敵國。但你去了那裡，竟然依舊要帶美國的錢。
當然，這裡面註定存在著一個弔詭：想維持美元國際貨幣的地位，就要確保世界各地有足夠的美元供給，同時維持美元的幣值堅挺。
你看，悖論這就來了。想讓美國以外的國家也能有足夠的美元，這意味著美元必須從美國不斷外流，用術語說，叫貿易順差，用大白話說，叫「花錢比賺錢多」。
而怎麼保證幣值堅挺？這就要求美國必須是一個「經濟強勁」的國家，怎麼個強勁？用術語說，叫貿易逆差，用大白話來說，就是「賺錢比花錢多」。
你看，這兩個要求之間，是矛盾的。這種矛盾，金融術語叫做「特里芬悖論」。
特里芬悖論揭示了這種美元結算體系下的永恆難題：當全世界金融體系的穩定，和美國自己的國家利益衝突時，美國就必須選邊站。而一般來說，都會選擇自己的國家利益。
對聯準會來說，這或許無可厚非，但這對世界其它經濟體，尤其是一些抗風險能力弱的中小經濟體來說，可能就是災難。
你想，假如日本央行瘋狂印鈔票，這筆錢無論如何也只能在日本國內流通，造成日本國內的通貨膨脹。因為國際貿易不收日元、只收美元，而日本央行沒辦法印出美元來──印出來了也是假的。
而假如聯準會瘋狂印錢，因為美元是世界貿易的結算貨幣，因此它就可以拿著這些憑空印出來的紙，去其它國家購買那些真正的資源和財富，造成這些國家資源流失、物價飛漲。通貨膨脹的好處由美國人自己享受，壞處則由全世界共同承擔。
這種現象，就被稱為「美元霸權」。
當然，美元霸權的背後，是美國的軍事霸權、金融霸權、科技霸權、文化霸權……人們對美元的信心，也建立在這些因素之上。因此這個主題同樣非常複雜。
但總而言之，你甚至可以這樣理解：在全世界範圍裡，美元是極為特殊的一種貨幣。它相當於是“貨幣的貨幣”，而聯準會，某種意義上可以看做“世界的央行”。
現在你知道，為什麼聯準會的一舉一動，都會引起全世界的關注了。
六、最後的話
今天，我嘗試著用一篇文章的篇幅，向你簡要說明了聯準會降息的核心邏輯：
降息，是聯準會這個美國中央銀行調節美國經濟的重要手段。而正因為美元具有「全球貨幣」的地位，因此美元的利息，會影響到世界經濟的方方面面。
當然，我必須再次強調，這篇文章裡說的是一個簡易邏輯。很多細節都做了超級簡化，甚至已經簡化到了有些模糊的地步。但依舊能夠幫你觀其大略。
這裡，也再次感謝香帥老師對我的幫助與分享。
請教最後，我問香帥老師，很多都用美元降息，去預測股市、預測房價、預測匯率，似乎能預測一切方面，您怎麼看這種說法？
香帥老師說，她很少去看這類預測。因為全球經濟是超級複雜系統，任何單一變數丟進去，都像石沉大海，頂多泛起幾片漣漪。
很多人都以為美元降息了，房價就會怎麼樣，股市就會怎麼樣，其實真的沒有那麼簡單。
如果真的有那麼簡單的邏輯，宏觀經濟就不會成為各路學者爭吵幾十年都沒有結論的領域了。
美元降息，毫無疑問是件大事，在有的人不解、有的人憤怒、有的人謾罵之時。我想送給你一句話：
比預測更重要的，是看懂背後的邏輯。
不要預測，只做準備。 (虎嗅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