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部分
在《在同一家單位打工67年是種什麼體驗？》中，我們瞭解到世界上大多數面對老齡化的國家都會採取“漸進式、小幅調整退休年齡”的策略。反觀中國，延遲退休的按鈕才剛剛按下，未來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1 問題緣起： 養老保險的“參而不繳”
2022年，中國基本養老保險參保人數達107482萬人，參保率達95%。然而，基本養老保險存在隱患，許多靈活就業人員和私營企業職工達到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最低繳費年限後，不再繼續繳費。中國靈活就業人員數量龐大，2021年規模達2億人，但靈活就業人員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參保率卻不高，2020年參保率僅為28.5%，且表現為“少繳、短繳、斷繳”的特點。
此外，在經濟增速放緩背景下，私營企業職工也逐漸呈現“少繳、短繳、斷繳、漏繳”社會保險費趨勢。根據《中國企業社保白皮書2022》，僅28.4%的企業繳費完全合規，與2021年相比，這一數值降低1.5個百分點，大量經營效益不好、破產關閉的中小企業中斷繳費，許多私營企業職工只按法定最低繳費年限繳滿15年便停止繳費。這種參保卻未實際繳費、參保在職職工人數與實際繳費人數存在較大差距的現象，稱為“參而不繳”難題。
就社保的參保對象而言，傳統靈活就業人員、新業態從業人員與中小微私營企業職工是擴大基本養老保險覆蓋面的重點人群，但靈活就業人員和私營企業職工“參而不繳”，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實行“長繳多得”原則，繳費年限與養老金水平相關，15年最低繳費年限對應的養老金替代率不高，無法保障老年基本生活需求。繳費年限過短還會減少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基金收入，增加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基金支付風險，導致基金收支失衡，不利於基金可持續性。
說明：作養老金替代率，是指勞動者退休時的養老金領取水平與退休前工資收入水平之間的比率。中國的養老金替代率在下降。根據世界銀行的建議，養老金替代率在70%~80%就可以保證退休以後生活水平基本保持不變，60%的替代率只能保證最基本的生活水平，55%已經處在警戒線附近。中國現在的養老金替代率是45%，遠遠低於55%的國際警戒線水平。
《國務院關於建立統一的企業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制度的決定》（國發〔1997〕26號）將領取養老金所需的最低繳費年限標準確定為15年並沿用至今。在現行“多繳多得、長繳多得”的職工養老保險制度下，最低繳費年限承擔著“保基本”的功能，對應養老金替代率的下限水平。但與美國、英國等國家相比，中國僅15年的最低繳費年限偏低，英美的養老金計畫要求繳費年限必須達到35年才能足額領取養老金，不滿35年只能獲得較低水平的養老金待遇。
2 延遲退休背景下，最低繳費年限多少合適？
基於職工養老保險的收入模型、支出模型、累計結餘模型和養老金替代率四大模型，參考2020年第七次人口普查資料、公開統計資料等對精算模型參數做設定，同時設定不同的最低繳費年限，在假定所有參保人均繳費至最低繳費年限的情況下，設定最低的繳費年限對應的養老金替代率，並模擬不同最低繳費年限下職工養老保險基金財務運行狀況，同時引入延遲退休年齡政策，探究適度最低繳費年限。
01 不延遲退休年齡
目標：在不延遲退休年齡情形下，改變最低繳費年限，模擬職工養老保險基金財務運行狀況和養老金替代率，尋找適度最低繳費年限。
假設 1：假定所有參保人員均從22歲開始參加工作並繳納職工養老保險費，繳費至最低繳費年限後“斷繳”，達到退休年齡開始領取退休金。如在現行最低繳費年限15年的情況下，參保人員繳費年齡區間為22~36歲；當最低繳費年限為20年，參保人員的繳費年齡區間則為22-41歲，以此類推。
驗證：以2022年職工養老保險基金收支運行資料為基礎，分別模擬最低繳費年限為15和25年下的2023~2050年職工養老保險基金財務運行狀況，如下圖所示。
結果：以最低繳費年限15年為例，基金收入與基金支出均呈增長趨勢，但當期赤字與累計赤字不斷擴大，2025年基金累計結餘為29749.03億元，2030年基金開始出現累計赤字，為116814.05億元，累計赤字不斷擴大，2050年累計赤字達2859186.56億元。
問題 1：基金可持續性
當年份固定在2050 年時，基金收支均隨最低繳費年限的增加而增加，當期赤字與累計赤字不斷擴大；當最低繳費年限為20年，2050年累計赤字為 3802494.30億元；當最低繳費年限為25年，2050年累計赤字為4762823.07億元。究其原因，基於“長繳多得”的待遇計發機制，提高最低繳費年限在增加基金收入的同時也增加了基金支出，因此未來累計赤字隨最低繳費年限增加而增加。
問題2：養老金替代率
基於不同的最低年限下的養老金替代率，均值為三類參保人員替代率的平均值（如表3所示），當最低繳費年限為15年時，養老金替代率水平最低，男性為40.98% ，女幹部為35.10%，女工人為31.56%，均值為35.88%，而滿足中國城鎮退休人員基本生活所需養老金替代率合意下限為43.7%，可見15 年的最低繳費年限難以滿足“保基本”目標；隨著最低繳費年限提高，養老金替代率水平遞增，並在最低繳費年限為28年時達到最高，男性為 51.69%，女幹部為 47.14%，女工人為 44.41%，均值為 47.75%。
將上述標準化係數資料繪製成上述的折線圖形式，存在一個交點，這就是本文尋找的適度最低繳費年限，坐標位於最低繳費年限21-22年間。因此，在不延遲退休年齡的情形下，21-22年間是促進基金可持續性和提高養老金替代率雙重目標下的最低繳費年限。
02 延遲退休年齡
延遲退休年齡政策會影響在職和退休人數，進而影響職工養老保險基金收入和支出。如果假定在2025年開始實施延遲退休年齡政策，並設定兩種方案，分別為女性退休年齡延遲至60歲和男女退休年齡延遲至65歲。
（說明：文章發表於2024年，此時延遲退休政策尚未落實，因而存在一定的時間差異。）
（1）女性退休年齡延遲至60歲
假定2025年女幹部和女工人的退休年齡延遲至60歲，男性仍在60歲退休，即2024年及以前仍按照現行退休年齡政策模擬基金財務運行狀況，2025年及以後則按照設定的延遲退休年齡方案模擬基金財務運行狀況。當男女統一在60歲退休，最低繳費年限的取值範圍為15~38年，其中38年為“滿繳”的情形，再將2050年累計結餘與養老金替代率進行min-max標準化處理。因此，如果女性退休年齡延遲至60歲，男性仍在60歲退休，適度最低繳費年限應為26-27年。
（2）男女退休年齡延遲至65歲
假定2025年實施男女統一延遲至65歲退休的方案，即2024年及以前仍按照現行退休年齡政策模擬基金財務運行狀況，2025年及以後則按照設定的延遲退休年齡方案模擬基金財務運行狀況。當男女統一在65歲退休時，最低繳費年限取值範圍為15~43年，43年為“滿繳”情形。對2050年基金累計結餘與養老金替代率進行min-max標準化處理，則出現適度最低繳費年限為30-31年。
03 不延遲退休和延遲退休情形對比
從職工養老保險基金可持續性角度來看，在三種情形下，提高最低繳費年限均會增加養老保險基金累計赤字，但隨著退休年齡延遲速度的增加，基金累計赤字不斷縮小。可見，實施延遲退休年齡方案可降低累計赤字額度，有助於緩解養老保險基金支付風險。
從養老金替代率變化的角度來看，三種情形下，養老金替代率水平均隨最低繳費年限增加而上升。當最低繳費年限為15年，不延遲退休年齡情形下的養老金替代率為35.88%,女性退休年齡延遲至60歲情形下的替代率為40.98%,男女退休年齡延遲至65歲情形下的替代率為52.76%,實施延遲退休年齡政策能顯著提高養老金替代率。可見，延遲退休年齡有助於提高養老金替代率。
3 小結
第一，提高最低繳費年限能夠增加養老金的替代率水平，但會擴大未來職工養老保險基金累計赤字額度。
第二，在不實施延遲退休年齡政策的情形下，兼顧基金可持續性和養老金替代率的適度最低繳費年限為21~22年。
第三，延遲退休年齡政策能夠減少未來職工養老保險基金累計赤字額，並提高養老金替代率水平：2025年將女性退休年齡延遲至60歲時，兼顧基金可持續性和養老金替代率的適度最低繳費年限為26~27年；2025年將男女退休年齡延遲至65歲時，兼顧基金可持續性和養老金替代率的適度最低繳費年限為30~31年。
雖然本篇文章僅從基金可持續性與養老金替代率兩個視角進行考慮，但卻向我們揭示了一個關於延遲退休政策演進的未來。基於此，由於現行相關延遲退休的配套政策尚未出台，一個極大的風險是——失業和長壽。因此，也有必要為自己未雨綢繆，提前進行規劃。 (諾亞精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