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里歐發佈《2024年度大國指數》| 全球權力將向那些國家轉移？
在未來的3到5年，世界將處於巨變的關鍵時期，這就像你坐進了一個時光機器，然後突然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時代。
——瑞·達里歐
全球宏觀經濟資深專家
達里歐近期的口頭禪——
我有一個原則：
如果你擔心，你就不必擔心。
如果你不擔心，你就必須擔心。
究竟是那些決定性因素，在驅動著世界的走向？
瑞·達里歐雖然已經從Bridgewater Associates退休一年多了，但從未停止對於全球經濟的宏觀研究工作。他非常強調專業投資者在投資中的歷史視野——因為只有熟悉歷史，才能理解投資中更長期的規律。
達里歐建立了一個龐大的全球資料庫，他把500年歷史中的大國興衰，抽象成各種資料指征，並輸入資料庫中，從而演化出了歷史處理程序的驅動模型，每年，他都會為這個驅動模型輸入新的參數，來分析各國實力的演變。
圖1. 全球宏觀經濟資深專家 瑞·達里歐
幾周前，達里歐發佈了《2024年度大國指數》(Great Power Index 2024) 。這份186頁的報告涵蓋了他對24個主要國家的最新看法，這也是2022年以來，他首次全面更新觀點。
本文將達里歐2024年的報告與兩年前的報告進行了對比，梳理出最值得關注的新動向，並歸納出以下7個核心觀點，方便您快速瀏覽：
- 全球的權力將轉向那些擁有內部穩定、創新能力以及擁有強大人口紅利的國家。
- 印度將成為增長最快的主要經濟體，預計年均增長率達6%。緊隨其後的國家是阿聯、印度尼西亞、沙烏地阿拉伯、土耳其和中國。儘管印度的增長潛力最高，但在國民健康指數方面倒數第2，在國民幸福感指數上排名墊底。而中國，它的總國力全球第2，增長前景全球第6，在國民健康指數方面與美國排名相當，在國民幸福感指數上已經超越了美國。
- 未來10年，美國發生內戰的機率為50%。在美國，由於財富、價值觀和權力的分歧，內部衝突的激烈程度已達到1900年以來的最高值，並將在選舉期間及2025年達到新高。今年將是決定美國秩序及影響的關鍵一年。
- 在以美國為代表的很多國家中，“內部衝突”將成為短期內最大的單一風險，民粹主義和日益擴大的貧富差距正在推動許多國家的分裂。
- “外部風險”主要存在於中美之間，兩國的衝突指標也已處於有記錄以來的最高位。調查顯示，如今83%的美國人對中國持負面看法，而2018年，這一比例僅為45%。
- 全球總體衝突指數達到了1825年以來的高位——除了兩次世界大戰之外，這已經是最高水平。該指數的攀升反映了烏克蘭、加薩衝突造成的高死亡率、難民潮及仍在增加的軍費。
- 中國雖然外部風險增加，但內部衝突有所改善。相比之下，美國則面臨著內部和外部衝突的雙重加劇。總體而言，大趨勢對美國偏不利，對中國偏有利。美國很可能成為超級大國的衰落代表，其發展處理程序伴隨著內部衝突的加劇，比如政治分裂、社會不平等、財政赤字擴大等問題。這些內部問題會削弱國家的凝聚力和治理能力，使得政府難以集中資源應對外部挑戰，進而導致外部博弈中的被動與失勢，因此這種內外壓力的相互作用，會進一步加速衰弱處理程序。
以下為達里歐186頁報告核心觀點
01
美國內部衝突指標達到了頂點，一年內我們就會對這種風險的破壞性有更多瞭解。
在2024年的報告中，達里歐將“內部衝突”（Internal Conflict）的優先順序提到了首位，認為這是“最令人擔憂的近期風險”——民粹主義政治和日益擴大的貧富差距正在推動許多國家的分裂，而且這些內部衝突正在逐步加劇，尤其是美國。
如下圖，美國內部衝突指標，已經達到了自1900年以來的最高點。達里歐認為：“這種內部衝突將在選舉期間和明年達到頂點。因此，一年內我們就會對這種風險的破壞性有更多瞭解。而未來10年，美國內戰發生的風險，機率為50%。”
圖2. 美國內部秩序指標
在貧富差距方面，美國最頂層的1%和前10%的人分別佔據了全國35%和71%的財富。
達里歐強調，“當財富和價值觀差距不斷增大時，人們將對如何分配財富產生分歧，這些分歧會在雙方陣營都形成民粹主義，並因此導致內部衝突，而這種內部衝突又容易造成進一步的混亂，因為在這一階段，妥協會被認為是軟弱的表現。”
達里歐對比了美國不同時期的政治光譜，他發現，50年前美國兩黨的大多數人是中間派，即使是極端分子也沒有那麼極端，但現在極端人士越來越多，中間立場的持有者越來越少，而政治極化也是超級大國走向衰落的一個表現。
02
我們面臨的大國衝突（External Conflict），是因地緣政治及彼此競爭而產生的全球性的大規模衝突，中美之間的衝突指數，正處於有記錄以來的最高水平。
報告顯示，美國和中國仍然是全球兩個最強大的國家，它們之間存在高度衝突。如下圖所示，美國（藍線）在總體實力上仍稍強一些，而中國（紅線）正在快速追趕。
圖3. 中美國家實力對比
達里歐一直以來的觀點是，“中國作為新的超級大國的崛起，正在逐步破壞從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廢墟中崛起的西方主導的世界秩序的穩定。”
相應的，中美之間的衝突指數，正處於有記錄以來的最高水平。調查顯示，如今83%的美國人對中國持負面看法，而2018年，這一比例僅為45%。
圖4. 中美衝突指數
而中美衝突只是日益加劇的世界衝突的一部分，即同盟國和軸心國的對立。
下圖為全球範圍的衝突指標，與歷史相比，該指數也處於中等偏高的水平，而且已經達到了除兩次世界大戰以外的最高水平。它反映了當前烏克蘭和加薩衝突造成的高死亡人數和難民潮，以及仍在增加的軍費開支。
圖5. 全球衝突指數
03
達里歐此次報告最大變化是，他把國家內外衝突同時升級的雙重挑戰，描述為驅動世界格局的核心因素和最大風險，而在此前，他關注的首要風險是全球債務問題。
達里歐在分析500年歷史中的大國興衰時，曾多次警告了“內外交困”的局面。他說，這就好像你在一遍一遍的重複看一部電影，你無法忽視那些特別熟悉的橋段。
達里歐有一個“五力理論”，即世界權力格局的長期演變是由五種力量相互作用驅動的，它們分別是：
■ 內部秩序：即國家內部的合作程度
■ 外部秩序：即國家之間的合作程度
■ 債務情況：即財政/貨幣體系的運行狀態
■ 自然狀態：包括氣候演變、乾旱洪水流行病等天災
■ 科技進步：人類的創新性的發展
在2024年報告中，這一框架的最大變化是，內外衝突同時升級的雙重挑戰，成了驅動世界格局的核心因素。這次達里歐將這兩點視為最重要的風險，而在此前，他關注的第一重點是全球債務問題。
強調“內外交困”，是因為達里歐發現，超級大國的衰落往往會伴隨著內部衝突的加劇，比如政治分裂、社會不平等、財政赤字擴大等問題。這些內部問題削弱了國家的凝聚力和治理能力，使政府難以集中資源應對外部挑戰，最終在國際競爭中陷入被動，從而進一步加速超級大國的衰弱處理程序。
比如，曾經的霸主荷蘭，它的衰退就伴隨著政治分裂。18世紀中期，橙黨和共和派的鬥爭影響了荷蘭的穩定和治理效率，使其難以維持對海外殖民地的控制，進而在與英法的戰爭中屢次失利，喪失了超級大國的地位。
與此類似，在19世紀末和20世紀初，當時的第一大國英國也面臨內部衝突的加劇——國內不平等日益嚴峻，勞工運動興起，政治上保守派和改革派激烈對抗，再加上兩次世界大戰帶來的巨大損失和財政赤字，使英國無力維持其龐大的殖民帝國，最終在貿易和軍事上被新興大國美國和蘇聯取代。
達里歐從多個維度對比了中美所面臨的現狀。他認為，大趨勢總體對美國偏不利，對中國偏有利。因為美國的內外部衝突都在升級，而中國儘管外部衝突在加劇，但內部衝突有所緩和。
報告中這樣概括兩國的綜合實力：
■ 美國：擁有全球最強大的資本市場、儲備貨幣和軍事力量，綜合教育評級也名列前茅，是全球最具創新力和經濟規模最大的國家。但其挑戰在於：國內外衝突並存、高債務和低增長。
■ 中國：經濟實力幾乎與美國相當，具有更高的預期增長率（預計未來十年為4.0%，而美國為1.4%）；在亞洲的軍事力量幾乎可以與美國媲美，儘管在全球的軍事影響要弱很多；基礎設施評級全球最高，是全球最大的出口國，也是很多國家的最大貿易夥伴；在創新和教育方面也很出色，同時內部衝突水平在不斷緩解。中國的最主要的挑戰，是較高的外部衝突風險和債務壓力。
報告列出了影響中美兩國未來國力增長的核心因素：綠色代表上升趨勢，紅色代表下降趨勢。可以看到，相比美國，中國擁有更多驅動增長的積極因素，但債務和老齡化仍是其主要挑戰。
圖6. 中美兩國未來國力增長的核心因素
04
未來全球的權力將更多向那些擁有內在穩定性、創新能力以及強勁人口紅利的國家傾斜。印度將成為增長最快的主要經濟體，預計年增長率將達到6%。緊隨其後的國家包括阿聯、印度尼西亞、沙烏地阿拉伯、土耳其和中國。
達里歐的報告被認為是“全球國力現狀與前景的排位表”，尤其是“國力指數”（Strength Gauge），這是綜合了150個指標的排名，報告資料截至2024年7月，更能精準反映當前的世界格局。
圖7. 2024年24國綜合國力排名
相比於靜態值，更值得關注的是各國的動態趨勢。比如美國與中國仍然是穩定地處於第一與第二位。但與2022年的排名相比，美國的綜合國力保持不變（0.89），而中國的國力指數從0.76升至了0.80。
此外，在過去的2年中，以下5個國家的國力排名變動最為顯著：
■ 印度（India）：從2022年的第14位躍升至2024年的第6位。這主要得益於經濟增長率的強勁表現以及國內穩定性的改善。
■ 印尼（Indonesia）：從2022年的第16位升至2024年的第10位。印尼經濟的增長前景被認為是主要的驅動因素。
■ 土耳其（Turkey）：土耳其的整體排名也有所提升，從2022年的第18位上升至2024年的第14位。土耳其的地緣政治影響力增加，特別是在中東地區。
■ 德國（Germany）：從2022年的第4位下滑至2024年的第7位。主要因為經濟表現不佳以及內部政治不穩。
■ 俄羅斯（Russia）：從2022年的第10位下降至2024年的第13位。烏克蘭戰爭及經濟制裁對其經濟和軍事產生了顯著影響。
另外，該報告還對主要國家未來10年的前景做出了預測：
印度將成為增長最快的主要經濟體，預計年均增長率達6%。緊隨其後的國家是阿聯、印度尼西亞、沙烏地阿拉伯、土耳其和中國。這些新興市場的強勁增長反映了全球經濟中心的轉移。
達里歐指出：
未來全球的權力將更多轉向那些擁有內部穩定、創新能力以及擁有強大人口紅利的國家。
圖8. 24國未來10年GDP增長預測
彩蛋
2024年報告首次加入了國民健康與國民幸福感等軟性指標的排名，提供了更全面的國家實力圖景。
達里歐提到，希望這些指標能讓人進一步思考，在尋求發展的道路上，真正追求的是什麼。因為不同發展路徑往往意味著取捨：追求一個目標，就可能會以犧牲其他為代價。
“比如，按照我們的衡量標準，美國依然是全球最強大的國家，但其預計增長率僅排在第14位，幸福感和健康指數分別位於第10和第14。儘管印度的增長潛力最高，但在健康方面位於倒數第二，在幸福感上排名墊底。
而中國，它的總國力全球第2，增長前景全球第6，在健康方面已經明顯縮小了與傳統發達國家的差距，與美國排名相當，同時，在幸福感指標上已經超越了美國。” (諾亞精選)
圖9. 2024年24國健康指數排名
備註：衡量一個國家的預期壽命、兒童死亡率、慢性疾病發病率等因素。
圖10. 2024年24國幸福感排名
備註：衡量一個國家人們的滿意度、自殺率以及愉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