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財政部為什麼要發行“美債”?

“只要我們開始追趕,就已經走在勝利的路上。”


這兩天最熱鬧的展覽,莫過於第十五屆“珠海航展”。在這場秀軍工肌肉的盛宴中,俄羅斯前國防部部長紹伊古來了,企業家雷軍也來了,還登上了運油-20參觀。當然,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榜一大哥”沙烏地阿拉伯代表團。

與往年不同的是,沙烏地阿拉伯首次以參展商的身份出現在了航展,還特地租下了300平方米的場地。但是除了循環播放展現自己軍事實力的宣傳片,整個展廳的產品幾乎空空如也。據說,他們打出了“空倉而來,滿載而歸”的口號,打算趁此航展洽談合作,打包收購幾條無人機等軍工生產線。

自今年沙烏地阿拉伯被中國無人機表演線拍中馬屁,中沙在軍事、經濟方面的合作新聞明顯多了起來。而就在這兩天,除了珠海航展,另一條新聞讓中沙合作的深度合作浮出水面:

中國將賣給沙烏地阿拉伯“美債”。

近日經中國國務院批准,中國財政部將於本周在沙烏地阿拉伯利雅得發行美元主權債券,規模不超過20億美元。

這事兒國內討論得很少,但是卻引起了《金融時報》、日經中文網等國外媒體的重點關注。


圖源:中華人民共和國財政部


不缺錢的中國,為何要去沙烏地阿拉伯發債,而且發行的又是“美元債”?我們到底看中了沙烏地阿拉伯的什麼?




中國和沙烏地阿拉伯的“金融外交”

財政部所說的“美元主權債券”,並非真正的美債,而是國際市場按美元計價發行,用國家主權做擔保的債券。如果是中國發行的美元債,一般也稱“中國美元主權債券”。

發行債券的主要目的,是去國際市場籌措資金,所以一般都會選擇一些歐美大國或者全球金融港發行。對於中國來說,主權債的發行地點也特別講究。

除了2019年中國在巴黎發行過一次40億歐元主權債,大部分中國美元債都是在中國香港發行的。這次財政部選擇在沙烏地阿拉伯利雅得發行美元主權債券,更是歷史首次。

中國之所以選擇在利雅得發行美元債,是因為沙烏地阿拉伯不僅有石油,還有美元。

2023年,沙烏地阿拉伯石油收入7520億里亞爾,約合2002億美元。截至2024年5月,沙烏地阿拉伯擁有4429.17億美元的外匯儲備。而沙烏地阿拉伯主權財富基金PIF規模更是高達9250億美元,更別提散落在沙烏地阿拉伯民間的巨額財富。


沙烏地阿拉伯馬尼法海上油田


對沙烏地阿拉伯來說,它們不愁沒錢,愁的是如何更好地花錢和投資;從中國角度來講,我們需要深化中沙之間的經濟聯絡和金融合作。

本次中國在沙烏地阿拉伯利亞德發行美元債,是兩國金融領域的又一次合作,如果美元債發行順利,遭到中東投資者瘋搶,我們就能通過債券發行的速度、利率、期限,測算出中國在中東資本市場的影響力和號召力,以及中國主權資產在沙烏地阿拉伯的“定價”能力。

所以簡單總結一下就是:中國在沙烏地阿拉伯發行主權美元債,就是中國要和沙烏地阿拉伯搞“金融外交”。




美元的新循環

中國和沙烏地阿拉伯的金融合作,不足以描述本次美元債發行的全部意義。如果再深入一點,這或許是中國在沙烏地阿拉伯的又一次“佈局”。甚至在一些學者看來,這意味著中國試圖創造一個美元“新循環”。

傳統的美元循環邏輯,是聯準會和財政部以美國國家信譽為擔保,大量發行國家債券。沙烏地阿拉伯等石油國通過美元計價的結算體系,賺取了巨額的美元外匯。

沙烏地阿拉伯捏著美元沒處花,只能將這些美元重新投資於美國的資本市場,以換取投資收益。這就導致美國不斷積累債務和貿易逆差,沙烏地阿拉伯等資源國不斷積累美元。


美元交易


對美國來說,想要礦產資源可以找南美、非洲等開發中國家,要商品可以找中國和東南亞,政府缺錢可以找聯準會。不管美國經濟遇到什麼問題,都可以通過發行美元,搞量化寬鬆,向世界收取“鑄幣稅”來解決。

對沙烏地阿拉伯等貿易順差國來說,不僅每年要為如何花錢頭疼,還得擔心美國大放水稀釋美元價值,害怕美國凍結資產。而對於一些出賣國家資源但依然貧困的開發中國家來說,改變現狀的期盼就更加強烈了。

一個現實是,很多亞非拉開發中國家欠下了美歐國家巨額外債。特別是聯準會加息以後,一些拉美非洲國家債務情況惡化,只能不斷答應歐美國家一些附加要求,甚至國內的經濟命脈也被歐美資本掌控了。

顯而易見,整套的美元循環體系的最大贏家還是美國。

沙烏地阿拉伯等中東國家雖然每年都可以賣石油換美元成為有錢人,但“土大戶”的戲稱,其實也蘊含著一個道理:光有錢,並不能成為一個強國。如何把錢轉換成綜合國力和影響力才是中東土豪的訴求。

如何破局?關鍵在於如何打破傳統的“美元舊循環”。本次中國主權美元債發行,就是一次嘗試。

如果中國在沙烏地阿拉伯成功發行了20億美元債券,那麼沙烏地阿拉伯就可以通過購買這些債券吃利息。但注意,這筆主權債繫結的國家信譽不是美國,而是中國。

中國拿著20億美元可以做兩件事:第一是減免對尚比亞等非洲國家的債務,幫助這些國家減輕負擔,避免陷入持續危機。

第二,中國通過發債融資而來的美元,可以“貸款”給缺錢的開發中國家,幫助他們償還欠美國和歐洲的債務,避免遭遇美國“債務脅迫”,保證國家主權獨立性,同時取得國家經濟發展的起步資金。

作為回報,這些國家可能會持續穩定地給中國提供礦產和基礎材料,償還債務。而作為製造業大國,中國對這些材料可以說是來者不拒,並且不會像歐美國家一樣提出政治等其他附加條件。


貨輪在解除安裝進口鐵礦石


原材料從世界各國運到國內後,經過強大的製造業和全產業鏈,就能加工成各國所需要的產品,出口給各國。

比如沙烏地阿拉伯為了發展和安全,急需要中國的各種軍火、基建、無人機或者其他工業品。中國都可以賣給沙烏地阿拉伯,從這些土豪手中再拿回美元。

這樣一來,沙烏地阿拉伯的美元就相當於在中國和沙烏地阿拉伯以及眾多開發中國家之間轉了一遍,從而形成中國版本的“美元新循環”。

雖然中國使用的還是美元,但是聯準會實際上失去了對這部分美元的掌控。這就是我們為了儘可能避免聯準會對中國和世界各國的貨幣收割,想出來的一個解決辦法。

有人說20億的規模不夠,那麼我們可以逐漸發行200億美元,甚至在其他不缺錢的金磚國家間都發行美元債,湊成2000億美元來做這個事兒。



金磚破局

以前的中國把發展重心放在製造業和國際貿易上,但國際環境的變化,倒逼中國開始在國際金融領域探索和學習。

特別是2018年中美貿易摩擦以後,我們一直想辦法擴大人民幣資產在世界範圍的影響力,避免遭遇類似俄羅斯這樣極限的施壓和制裁。

大力推進“一帶一路”,加強和東南亞的金融貿易聯絡,推進同各國的本幣互換,擴大人民幣國際影響力等等,都是我們的應對策略。


舟山港第35條“一帶一路”航線首航船到港,裝載700標箱貨物駛往沙烏地阿拉伯


而這些政策的集大成者,就是“金磚國家”。

10月24日的俄羅斯喀山,金磚十國領導人和最高代表聚在一起,研究在各國內部推行一個名為“金磚之橋”的跨境支付體系。

這套支付體系獨屬於金磚國家,可在極端情況下繞開歐美國家主導的SWIFT(環球銀行金融電訊協會)系統和CHIPS(紐約清算所銀行間支付系統),避免金磚各國遭到歐美國家的金融制裁。

此外,為了表示在金融領域獨立自主的決心,俄羅斯總統普丁還展示了一枚“金磚國家鈔票”。

這張紙幣雖然僅僅代表著象徵意義,但也代表了金磚國家致力於打造共同貨幣的一個努力方向——落地固然很難,但夢想總要有。

巴西總統魯拉同時表示,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代表的體系已經失敗,金磚國家新開發銀行(NDB),是一個可以替代的選擇。

峰會結束後的《喀山宣言》更是強調,未來將加強金磚各國金融合作,促進本幣結算,並責成各國財長和央行行長研究本幣合作、支付工具和平台,並在下屆金磚主席國任期提供報告。

誠然,金磚國家只具備雛形的金融體系,難以和歐美國家現行的美元結算體系抗衡,但是各種替代性金融工具,金磚貨幣和支付系統已經開始研發甚至即將上線。

路很遠,只要我們開始追趕,就已經走在勝利的路上。




主動開放

不管是金磚支付體系,美元新循環,還是中國沙烏地阿拉伯美元債,都是中國主動對外開放戰略的一個縮影。我們之所以加大開放力度,加快開放步伐,還是因為一場即將到來的危機。

1月20日,總統川普將正式執掌權力,大機率會兌現自己競選時許下的承諾。


川普在總統選舉後發表勝利演講


這意味著美國不僅要取消中國的最惠國待遇,將所有中國商品全部加征60%的關稅,而且將取消800美元以下跨境小包免稅的政策,這對中美跨境貿易產生重大衝擊。

面對美國主動發起的脫鉤斷鏈,我們也採取了一系列的對策。

今年我們就搞了一個非常典型的144小時入境免簽政策,允許57個歐美國家通過37個口岸免簽入境。北京、上海等一線城市的形象借助視訊和遊記,在國外網際網路迅速破圈。“China Travel”甚至成為流量密碼,打開了世界各國接觸中國的窗口。

這相當於美國逆全球化的柏林牆上,再開了一個大口子,給外國人民一個重新認識中國的管道。

美國既然搞小院高牆,我們就用盾構機把這堵牆鑿得粉碎。美國依賴舊的金融秩序“收割”各國,我們就另起爐灶,建立一套新的美元循環體系。

在如今的全球化時代中,中國倡導的團結合作才是主流基調,而築牆和分裂對抗,應該掃進歷史的垃圾堆中。 (吳曉波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