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川普的一系列關稅政策，讓商務部長霍華德·盧特尼克成為了眾矢之的。他在電視採訪中的發言引發了軒然大波，他的某些言論不僅讓人懷疑川普對關稅政策和經濟運作的瞭解程度，更是幾次直接反駁了川普自己的說法。這一切讓政府內部的怨言不斷升溫。

越來越多的人認為他可能會成為川普經濟政策動盪的“替罪羊”。尤其是在川普反覆宣佈又撤回關稅政策後，美國股市發生大幅震盪——道瓊斯指數在短短兩天內暴跌近1400點。

據接近政府的多名人士透露，盧特尼克的性格強勢而不討喜，他在政府內部幾乎沒有朋友。而現在，面對經濟的不確定性，盧特尼克的影響力遭到質疑。不過據一位政府內部人士說：“盧特尼克一直想獲得川普的認可，他試圖成為迷你版的川普，但問題是——只有川普才能做川普。”

沖在第一線的盧特尼克

在具體的關稅談判和交涉中，盧特尼克一直沖在了第一線：上周二在針對加拿大和墨西哥的關稅生效後短短數小時，盧特尼克便致電加拿大安大略省省長道格·福特，提出了緊急要求：他希望福特撤回對美國關稅採取報復性的反制措施。

幾天後，他又在川普與加拿大總理特魯多的通話中旁聽，而這場通話最終從談判變成互相吼叫與惡語相向。同樣是在上周，盧特尼克還與墨西哥經濟部長馬塞洛·埃布萊德就關稅問題進行了一次類似的“緊張”會晤，雙方未能就美國提出的關稅問題達成解決方案。

在川普的授意下，盧特尼克宣稱自己是總統貿易議程的首席談判代表，同時也正實際上成為著川普貿易政策的“公眾形象代言人”。

喉舌還是“點火人”

但無論是白宮還是媒體， 都好奇的是，盧特尼克究竟只是在川普的貿易戰上充當“喉舌”，還是他其實在扮演著更為關鍵的關稅“點火人”角色？

曾在川普第一任期內擔任高級經濟顧問的經濟學家史蒂夫·摩斯（Steve Moore）表示：“雖然盧特尼克迄今似乎一直在附和川普的言論，但有時他也會在聲明上引導川普，因此很難弄清楚他是政策的推動者還是政策的表達者”。

白宮副發言人庫什·德賽（Kush Desai）在近期的一份聲明中表示：“盧特尼克部長是一位傑出的商界領袖，他一生都在面對悲劇時表現出了勇氣和堅韌。他在私營部門的職業生涯取得了巨大成功，這使他成為與外國領導人談判和實施川普總統的美國優先經濟議程的寶貴資產，該議程已經迎來了蘋果和台積電等行業領導者數兆美元的歷史性投資承諾。”

去年12月被提名為商務部長後不久，盧特尼克曾會見了“繁榮美國聯盟”首席貿易律師查爾斯·貝諾特（Charles Benoit）。貝諾特當時向盧特尼克兜售一項激進的貿易議程，包括推行位元朗普首個任期稅率更高、覆蓋面更廣的關稅政策，以及用關稅收入替代部分所得稅。

但他後來發現，其實自己根本無需說服盧特尼克——後者早已全盤接受毫不掩飾的保護主義貿易綱領。貝諾特回憶說：“盧特尼克充滿活力、熱情高漲，但除了川普外，無人能像盧特尼克這般富有激情”。

影子“川普”

貝諾特指出，這位川普政府的商務部長展現出了諸多與川普相似的性格特質：從張揚的個性與親和力，再到電視銀幕前的作秀天賦和健談風格——據知情人士透露，在與美國汽車製造商的一次貿易通話中，他就關稅和供應鏈問題持續暢談了近一個小時。

川普在參議院的盟友、參議員凱文·克萊默（Kevin Cramer）也評價稱，盧特尼克的風格“非常川普”，他與總統貿易高級顧問納瓦羅政策立場相近，但又“更易相處”——這裡克萊默暗指納瓦羅在國會山經常引發摩擦。

當然，盧特尼克大膽的風格有時也會引起混亂。一些人形容盧特尼克和藹可親，但也像“瓷器店裡的公牛”，但川普似乎決心讓他的這位億萬富翁繼續掌管政府的貿易政策。川普曾形容稱，盧特尼克是一個 “善於處理關係的人”，而且是 “最擅長處理關係的人”。

川普的盟友擔心，盧特尼克一直在迎合總統，而不是告訴他真正需要知道的事情。一位接近川普的人士表示：“在過渡期時，情況已經變得令人困惑了，他總是在川普身邊，每次我轉身，他都在那裡，彷彿是川普的‘影子’。”

傳奇背景:911空襲的倖存者

盧特尼克的背景頗具傳奇色彩：他曾是華爾街金融巨頭坎托·菲茨傑拉德（Cantor Fitzgerald）的首席執行官，管理過上萬名員工。

2001年9月11日恐怖襲擊發生時，坎托·菲茨傑拉德的辦公室位於世貿中心北塔的101至105樓，就在一架被劫持的飛機撞向大樓的上方。那天早上，辦公室裡的所有人無人倖免。960名員工中總共有658人死亡，其中包括盧特尼克的兄弟蓋瑞·盧特尼克。

原本盧特尼克本人也會在辦公室，但那天早上，他帶著兒子凱爾去上幼兒園的第一天。襲擊發生後，他試圖到達塔樓的外圍希望能找到倖存者，但失敗了。他躲在附近的一輛汽車下，在南塔倒塌中倖存下來。

襲擊發生後不久，盧特尼克多次公開露面，並迅速成為9月11日以來最具標誌性的人物之一。由於坎托·菲茨傑拉德失去了三分之二的員工，該公司處於脆弱狀態，許多觀察家預計他們將倒閉。襲擊發生四天後即9月15日，盧特尼克在備受爭議的情況下宣佈，他將停止向近700名失蹤或死亡員工發放工資。熱門美劇《Billions》的主角正是以盧特尼克為原型。

深陷信任漩渦

然而，儘管他在金融界混得風生水起，他在華盛頓的地位卻充滿爭議。既不被傳統的華爾街精英信任，也得不到政府內部“經濟鷹派”的認可。

在關稅問題上，他的立場模棱兩可。支援關稅的人認為川普的貿易顧問彼得·納瓦羅和美國貿易代表傑米森·格里爾才是真正的“關稅戰士”，而華爾街精英則更信任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

然而，盧特尼克與川普的親密關係，使他成為國會共和黨人和外國官員影響總統貿易政策時的“首選聯絡人”。比如，在與加拿大安大略省省長道格·福特的談判中，他發揮了關鍵作用，促使加拿大暫停對美國能源出口徵收高額關稅，同時讓川普放棄對加拿大鋼鐵和鋁徵收50%關稅的計畫。

加拿大財政部長多米尼克·勒布朗甚至表示，盧特尼克“在關稅問題上確實有話語權”，並透露他們經常通過簡訊溝通。盧特尼克於11月在川普的海湖莊園參加晚宴時，與即將卸任的加拿大總理賈斯汀·特魯多建立了聯絡，使得加拿大政府開始將他視為“可靠的談判對象”。

經濟政策的“自作主張”？

儘管盧特尼克和川普關係親密，但他在政策溝通上的失誤也引發了不少問題。他多次在電視採訪中搶先發表言論，而這些言論往往並未經過白宮批准。

例如，在川普接受福克斯商業頻道採訪時，他表示不排除經濟衰退的可能性。而就在此前幾個小時，盧特尼克在NBC的“與媒體見面”節目中卻信誓旦旦地說：“美國人完全不需要擔心經濟衰退。”

矛盾的言論，讓政府在關稅政策上的資訊變得混亂不堪。白宮一直努力維持的核心論點——“關稅將帶來長期利益，儘管短期會有陣痛”——被盧特尼克的一番話攪得支離破碎。

幾天後盧特尼克意識到了自己與總統之間的出入，於是再次上媒體補救說：“即使出現經濟衰退，也是值得的…”

一位川普政府的親信人士說：“總統和財政部長貝森特更直接、更誠實。他們知道人民會支援他們，所以不需要撒謊。但盧特尼克呢？他總是試圖粉飾太平，給人製造‘一切都會很棒’的幻覺。”

白宮內部對盧特尼克的耐心似乎正在消耗殆盡。盧特尼克在CNBC接受採訪時，提前透露了政府可能會暫停對墨西哥和加拿大徵收關稅一個月。而當時，川普仍在與墨西哥進行談判，試圖爭取更大的讓步。盧特尼克的“搶跑”讓白宮措手不及，也打亂了總統的談判計畫。

共和黨的“貿易調解人”

儘管盧特尼克在政府內部不太受歡迎，但在國會，他仍然是共和黨議員們願意溝通的人物。許多議員，尤其是那些不完全支援川普貿易政策的人，希望保持政策的穩定性，而不是讓關稅政策過度波動。

眾議院籌款委員會貿易小組委員會主席、內布拉斯加州共和黨眾議員阿德里安·史密斯坦言：“我不喜歡關稅。但我知道，它需要成為工具箱中的一個工具。”

一些議員認為，隨著貿易代表傑米森·格里爾的正式上任，他可能會在政府內部佔據更重要的位置。然而，目前尚不清楚格里爾是否能夠在川普的圈子裡站穩腳跟，成為貿易政策的實際掌控者。

盧特尼克的未來

盧特尼克是川普2020年和2024年的頂級籌款人之一，因此贏得了總統的極大好感，幫助他獲得了川普過渡期聯合主席的職位。然而，川普的盟友長期以來一直猜測，盧特尼克將是第一批離開政府的人之一——如果不是第一個的話，因為他的兩極分化性格和他越權的傾向。

在過渡期間，他在川普的圈子裡待得太久了，通過控制向總統的資訊流，讓核心圈子裡的其他人感到沮喪。此舉可能是盧特尼克未能獲得他真正想要的內閣職位——財政部長的原因之一。

雖然川普目前仍然聽取盧特尼克的建議，但許多內部人士認為，他的日子可能不會太久了。作為川普競選團隊的頂級籌款人，盧特尼克在第一任期內就獲得了“優待”，但這也意味著，一旦風向變化，他將是最先被“祭旗”的人之一。

一位白宮人士笑著說：“如果你問政府裡誰最受歡迎？答案肯定是‘除了盧特尼克（的任何人）’。”在這場充滿不確定性的經濟博弈中，盧特尼克究竟是川普政策的“穩定器”，還是一個隨時可能被拋棄的“背鍋俠”？答案或許不久之後就會揭曉。(冰汝看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