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達8年的暗夜長跑,恰是中國硬科技投資的生動註腳。
8個月內3家被投企業IPO,總市值過1000億,2024年新增募資額20億,新一期基金完成首關,來自深圳的華業天成,在這個“資本寒冬”,交出了一份令人羨慕的成績單。
尤其難得的是,這三個IPO企業個個是硬科技賽道稀缺的行業燈塔。英諾賽科成為全球首家實現量產8 英吋矽基氮化鎵IDM的領軍企業,上市後市值超過500億港幣;珂瑪科技是中國先進陶瓷材料的龍頭,目前市值達260億元;漢朔科技則卡位物聯網,以數位化門店解決方案第一股登陸創業板,上市首日市值沖300億元。
如果考慮華業天成的出手階段之早、投入籌碼之重,這三個IPO的含金量還會上升。三家企業之中,珂瑪科技上市前僅開放過一輪融資,華業天成是其中除CVC外主要的財務投資人之一;漢朔科技則在2017年就已入場,此後又追投兩輪;英諾賽科是在2019年市場未形成共識的高風險階段就投入,後兩輪加碼。它們成功上市後,回報倍數都非常可觀。
華業天成也因此成為“現象級”焦點,背後不僅是數字的勝利,更是一場關於時間的隱喻。這三個上市企業投資中,沒有風口的喧囂,項目投資從2017年首次落子到2025年IPO,長達8年的暗夜長跑,恰是中國硬科技投資的生動註腳。華業天成正是一眾硬科技VC機構的縮影,資本的角色,正在從財務套利的工具,蛻變為產業升級的引擎,而真正的價值創造者正以舟楫之力,在中國科技崛起的長河擺渡前行。
華業天成2015年末成立,彼時移動網際網路、共享經濟投資如火如荼,新三板向全國擴容又帶起全民PE潮,當資本扎堆追逐短期套利風口,華業天成選了一條更難也更長的路,需要長期投入、高風險、高壁壘的硬科技領域。
這或許與兩位創始人背景有關,孫業林曾是科技巨頭的高管,十七年親歷見證過中國科技企業成長的魅力和威力,確信投資“難而正確”的硬科技才有意義;楊華君則是一位連續創業者,兩個創業項目/技術被知名網際網路上市公司收購,擅長從0到1。這種“產業+創業”的履歷組合,非常不同於創投機構掌舵人常見的金融背景,被看作“非典型投資人”。
楊華君曾向投中網談到華業天成的第一期基金的募資過程,“我們沒有在所謂的‘白馬基金’工作過,沒有歷史業績。LP對我們的期待,是對產業有一些不同角度的深度理解,能夠投出一些不一樣的項目。”
沒有歷史包袱,也不被規則所限,在很多人民幣基金還在為5+2的投資期限拉扯時,華業天成早早就募起了十年期的基金。在高度內卷的一級市場,他們堅守硬科技投資的產業規律和本質邏輯,所幸一些有遠見的專業LP選擇了相信,連續多期基金支援華業天成。
在註冊制如火如荼、微信朋友圈被VC們的IPO捷報刷屏的那些年,華業天成並不顯山露水,甚至可以說,他們在IPO數量上與其它中生代VC相比一度是落後的。而當潮水退去,華業天成反而開始嶄露頭角。
就拿3月上市的漢朔科技來說,它最早於2023年6月28日遞交上市申請。在這一天,一共有30家企業向深交所創業板交表,而在隨後的上市歷程中,大多企業撤回申請終止稽核,漢朔科技成了2024年首家創業板過會,也是這一批中目前唯一最終走向上市的一家。
這兩年的資本寒冬,華業天成韌性十足,不俗成績的背後,是用耐心校準了技術、市場、政策的共振節奏,實現了的“長期主義”的突圍。硬科技的風險不是敵人,越複雜的系統,是越寬的護城河。
華業天成投項目標準高,只投“領軍企業”而不只是“可以上市”的公司,正如創始合夥人孫業林所言:“我們否掉過一些傳統邏輯能上市但成不了行業領袖的項目,我們期望助力真正改變產業格局的創新者。”
將三個IPO項目擺在一起,也可以看到它們的一些共性:賽道潛在天花板高、核心競爭力優勢明顯、在各自的細分市場上佔據主要份額。這樣的企業,可以相當程度上免疫於政策和資本市場周期的影響。
孫業林曾說:“我們願意冒巨大的風險,陪伴一家了不起的公司誕生”,在華業天成身上,能看到曾經鑄就了矽谷VC先驅們的那種冒險家精神。
拿英諾賽科舉例,看半導體的投資人應該會記得,在氮化鎵賽道,最先被資本追捧的項目其實並不是它。當時另外還有一家採用Fabless模式、用FAB廠代工的氮化鎵晶片公司資本共識度更高,融資更多。常規思維來看,Fabless模式意味著可以專注在晶片設計上,資本投入不用很重,風險會更低一些。對於創業公司來說,能跑出來的機會也就更大。
相比之下,英諾賽科創始人卻早早地決定要走IDM路線,並且還要量產8吋晶圓,疊加資金需求量大,將這件事的難度提升了幾個量級,令很多投資人望而卻步,公司因此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一個雖然備受關注,卻也爭議頗大、敢於出手的機構並不多的項目。
但華業天成卻恰恰看中了“8英吋”和“IDM模式”,這種革命性、引領性項目常常讓孫業林眼睛發亮,他向投中網回憶,當時遇到這個項目就非常興奮,“在氮化鎵還沒有產業化的時候,設計製造一體化才有最快的產品應用與工藝改進的迭代速度,只有當行業規模明顯變大時,才會產生產業分工。這說明創始人有很強的戰略選擇能力,而這個行業需要的是一個真正強的整合者,來引領產業的誕生”。
短期的困難,從長遠來看,就是它的另一面,競爭壁壘:更快的工藝迭代,更好的產品性能,更低的成本,更大規模的量產供應能力。
英諾賽科後來的發展驗證了這一判斷:它達到了其它同行們難以企及的高度,在全球範圍內率先實現了8英吋氮化鎵量產工藝,建成全球最大的氮化鎵功率半導體生產基地,並且登頂氮化鎵功率半導體出貨量全球第一,成為半導體產業中為數不多的由中國企業主導的細分產業。
當然,也很難說當年那些錯過英諾賽科的投資人是因為沒有看懂IDM的邏輯。只不過“難而正確”的事情真的很難,真的是九死一生。在整個一級市場的風險偏好急劇下降的當下,更多人選擇不去冒這個險並不令人意外。
如果要問產業背景帶給華業天成最深刻的基因是什麼,答案或許會是對科技發展與企業成長的雙重信仰。
基於對科技與產業的洞察,2023年初華業天成官宣了對未來10-20年世界圖景的暢想以及智能科技投資的四層輪動結構,以半導體、基礎設施(算力)、智能終端與智能應用,建構了技術鏈與商業化場景的聯動閉環。
三年前,孫業林就在反覆描繪一個數字孿生世界,“未來會發展出大量獨立工作的智能物件,它們擁有富媒體感測器,隨時通過5G這個看不見的高速通道傳到雲大腦上(一個已經長出了類似於人類大腦皮層的推理能力的智慧大腦),實體世界的智能物件在雲上有個看不見的數字孿生體,它們帶著超級智能大腦,可以隨時調動接近於無限的算力,讓我們身處的實體世界變得更加智慧”。彼時這樣的描述還有些科幻,不過這兩年大模型、具身智能驟然發展起來之後,正在被印證。
一定程度上,華業天成似乎可以貼上“科技理想主義”的標籤,不過,在這次跟孫業林長談的後半段,他卻不斷重複另一個詞——嚴肅投資。
當科技周期來臨,一幅激動人心的未來圖景擺在眼前,往往很容易上頭。“在這個行業沉澱越久,見到景象越是豐富多彩,越是充滿敬畏之心,越是不敢浮躁地投資。我們能做的只是非常嚴肅地對待投資行為,一方面通過組合消除一部分風險,更重要的是,找到能夠穿越時間周期不變的變數,反覆推敲短、中、長三個周期底層的根因,以及對人的充分瞭解,之後就是接納所有偶然性的發生。最近上市的這些企業,我們只是很幸運地看透了少數穿越周期的本質性關鍵要素,以及遇到了對的創始人,九成九以上的企業發展中的複雜性和環境變動,都是優秀創始人及其團隊一起解決的。”孫業林向投中網表示,這些要素形成的關鍵在於:宏觀層面願景驅動,中觀層面對技術趨勢、節奏的推敲研判,對競爭態勢的反覆推演,對客戶價值的分析等等,以及微觀層面的關鍵資訊獲取。
從這個角度看,華業天成其實是一家相當謹慎的VC,投一個賽道,往往是往前看三步,大致想清楚兩步,然後才投出去一步。
嚴肅投資讓現在的華業天成形成了許多獨有的價值取向和行事準則。
“我們一直在收縮投資的範圍,提高投資的標準。比如從原來的投泛科技企業,到現在只投科技含量高且商業前景廣闊的公司,尤其是未來趨勢性技術,且潛在市場空間大、護城河寬的項目。比如從對賽道和創始人比較鬆的要求,到現在雙一流要求:一流賽道,一流創始人。這些都不是我們Day1就在做的事情,而是經歷了長周期,清晰地看到了成與敗的反饋後,一步步迭代發展形成的,我們也不覺得今天就做的很好了,未來有更多反饋後還會有持續的迭代”,孫業林一再強調。
投到表現欠佳的項目、錯失好的機會,他們會通過分析失敗找到成長的改進點。瑞·達里歐的“痛苦+反思=進步”,是華業天成團隊相信的成長路徑,正如2025年公司新年寄語所說,“偶爾的成功,未必是我們自己的能力,長期、重複、穩定的成功,通常才隱含了自己的能力。失敗是珍貴的財富,裡面隱藏了我們深層次的愚昧,保持勤勉思考與深度反思,愚昧或許能少一份”。
也正是這份謙遜與冷靜,讓他們對創業者有著極限生存的同理與共鳴。
“VC 投資人,在發現、孵化、陪伴未來的企業家,而他們是社會極度稀缺的資源,是九死一生的倖存者,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我們不能期待自己比他們更優秀,但至少得接近他們,懂他們,理解他們,放下妄想,在現實中一步一個腳印慢慢前行”,孫業林說,那些被長期願景驅動,既不是盲目追求短期功利,又不只是沉迷於技術,能夠心懷理想又腳踏實地的創業者,是華業天成最想聚集的一群人。
確實,華業天成與創始人就像組織進化夥伴,據英諾賽科創始人駱薇薇回憶,在整個企業發展過程中,華業天成一直是個良師益友般的存在,以對產業趨勢的洞察而協助企業確立戰略方向,讓資本成為產業演化的參與者,而非旁觀者。
致廣大而盡精微,或許是對VC 投資機構成長之路最好的註解。
2025年的春天,DeepSeek的爆火讓創投圈又熱鬧了起來。大家忽然發現,過去多年來風行的“硬科技”投資模式遇到了問題——中國最有潛力的AI大模型公司為何會被中國的VC行業集體miss?
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是,硬科技賽道已沒有低垂的果實,剩下的只有高處的挑戰與未知的風險。平庸的投資策略將不再奏效,未來的成功,將屬於那些兼具耐心與膽識的資本。耐心資本,意味著願意在技術突破的漫長周期中堅守,不為短期的誘惑所動;大膽資本,則要求敢於在無人區中探索,在不確定性中尋找確定性的機會。
我們相信,未來隨著中國的硬科技不斷向世界的最前沿突破,中國將有更多類似華業天成的VC脫穎而出,以耐心資本的厚度與大膽資本的銳度,參與塑造下一個時代的創新者,成為推動產業變革的核心力量。 (投中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