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經新聞—中國機器人戰略、稀土和日本失敗連鎖

桃井裕理:機器人為什麼是人形的呢?“輪子加手臂”不更實用嗎?中國技術人員回答:“人類是沒有用途的,但在任何地方可以做任何事情。機器人也一樣”。中國希望實現的不僅僅幫助人類的便利工具,而是人力資源本身。人力資源就是國勢……

桃井裕理:在世界範圍內,具有人工智慧(AI)的人形機器人的開發競爭正在加速,其中最為火熱的是中國。中國在2023年秋季提出雄心勃勃的目標,2025年實現批次生產,2027年成為世界第一,以此為契機,投資變得火熱。

“機器人有必要是人形嗎?”2024年夏季在北京召開的世界機器人大會上,我這樣問新興企業宇樹科技的技術人員。這是因為會場的情形和上一年截然不同,到處都是各種各樣的人形機器人。

以類似人類的動作使用關節進行後空翻的宇樹科技的機器人 (2024 年 8 月,北京)

工業機器人大國的日本也在人形機器人研究方面處於領先,但在護理和醫療等實際社會應用方面,優先採用了“輪子加手臂”等實用型。從這種日本的觀點出發,詢問“從現實來看,用途不同的簡單結構是不是更方便呢?”中國技術人員的回答是:“人類是沒有用途的,但在任何地方可以做任何事情。機器人也一樣。”

在北京舉行的“世界機器人大會”上,人形機器人大量展出(2024年8月,北京)

人型機器人=人力本身

中國希望一舉實現的機器人或許不僅僅是汽車和智慧型手機那樣“幫助人類的便利工具”,而是人力資源本身。人力資源就是國勢,也是國力本身。隨著中國在量產和低價格方面取得突破,人形機器人在全球勞動力中的滲透速度將大幅加快,另一個側面,也是中國能直接左右各國國勢的時代。

中國的機器人戰略與中國的另一個經濟主導權密切相關。在政府公佈“2025年量產目標”的2023年11月2日的次日,總理李強在國務院常務會議上呼籲:“稀土是戰略性礦產資源。要統籌稀土資源勘探、開發利用與規範管理”。

同年11月7日,政府對73項稀土產品要求進行出口申報,12月21日表示了對稀土磁鐵製造技術的出口管制。

為什麼中國在人形機器人領域突然躍居世界前列?其秘密在於用於機器人關節的稀土磁鐵的技術實力。

機器人上相當於汽車引擎的核心零部件是控制關節的伺服電機。伺服電機的性能由使用釹等的稀土磁鐵左右。在這種稀土磁鐵領域,日本曾佔優勢,但現在全球8成的份額掌握在中國手中。

美國摩根士丹利的統計顯示,2050年人形機器人在世界上的普及數量將超過10億台,將替代中美和高收入國家勞動力的3~4成。另一方面,一台機器人需要2~4公斤釹磁鐵,需要0.6~1.3公斤釹鐠合金。

隨著機器人普及而增強的中國稀土主導權

將這一推算與英國伍德麥肯茲(Wood Mackenzie)的礦物相關供需預測結合起來發現,由於機器人的迅速普及,釹鐠合金從2037年開始轉為供應短缺,到2046年短缺量將達到47%。中國的稀土主導權越來越強。如果世界在這種狀態下轉向依賴機器人勞動的社會,那麼今後面臨的有可能是越來越無法反抗來自中國的支配。

世界各國要想避免這種情況,只能擴大稀土的生產或減少消費,但這條路並不容易走。

美國和日本計畫加快開發新礦山,但據稱從勘探到生產需要15年以上。以現在的規模來看遠水解不了近渴。雖然釹磁鐵的替代技術已經存在,但在不使用高性能釹的情況下挑戰最尖端機器人的開發,在激烈的開發競爭中無疑會成為沉重的絆腳石。

在這種情況下,日本政府也提出了為利用AI機器人而敲定基本計畫的方針。機器人的用途等是主要方向,但在沒辦法阻止中國主導權的情況下只追求普及的政策可能會成為亡國的戰略。

回顧過去,日本在純電動汽車、電池和造船等本應有優勢的產業上,多次遭到中國的打擊。與中國相比失敗的原因之一是日本產業政策缺乏國家戰略和中長期視角。

“氫社會”就是代表案例。“氫社會”是日本在世界上率先提出的戰略,但以企業推進商業化的乘用車普及政策等為中心,最重要的氫採購從一開始就選擇了進口。另一方面,中國將氫能視為僅次於石油的新一代能源安全保障的手段,不知不覺已成為世界第一的氫製造大國。

日本需要以中長期眼光制定產業政策

日本何時才能擺脫原因顯而易見的失敗的連鎖?

首先應把面臨中國風險的機器人戰略作為重新出發的試金石。在這種局面下,戰略的最優先課題就是稀土問題。“如果解決不了,人形機器人的利用就應最少化”,應將這種終極選擇納入視野,同時放眼未來數十年,設計國家資源、資金和人才的配置,將AI、能源和材料等分散的創新連接起來。

這種模式可能與計畫經濟和國家資本主義一樣,本來或許不適合自由經濟。但是,現在的自由主義社會正面臨著一種困境,那就是擁有壓倒性產業競爭力的專制國家的崛起。應對超出預料事態的版本升級是必要的。

另一方面,日本在政治層面圍繞再分配和世代問題的矛盾加深,“無法作出決定的政治”仍將持續。在民主主義進行充分討論的同時,把有關經濟增長的國家戰略從政治混亂中分離出來,以確保中長期的視角。中國的威脅也在推動這種政治的版本升級。(日經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