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馥莉,放棄娃哈哈?

娃哈哈的遺產大戰久拖未決,宗馥莉似乎不再等待。


她有意啟用新品牌“娃小宗”,似有取代娃哈哈之意。

杭州娃哈哈宏輝食品飲料有限公司的一份內部文件顯示,自創辦人宗慶後離世後,公司一直在處理複雜的歷史遺留問題。為維護“娃哈哈”品牌使用的合規性,公司決定從 2026年新的銷售年起,更換使用新品牌“娃小宗”,由宗馥莉100%實控的宏勝集團負責運營。


有業內人士分析,此舉就是為因應先前的商標轉讓遇阻問題,宗馥莉不得不選擇曲線突圍。

但這無疑是一條艱難的路。透過新建品牌來繞過糾葛、重新掌握主動權,邏輯上行得通,現實中卻異常兇險。畢竟,娃哈哈的數百億營收版圖,是天時、地利、人和共同造就的成果,幾乎不可複製。更何況,娃哈哈多年累積的國民認知,未必會成為「娃小宗」的助力,反而可能成為消費者接受新品牌的最大阻力。

換句話說,宗馥莉這步棋,到底是底氣十足的必然選擇,還是無奈之下的「孤注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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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馥莉的plan B

啟用“娃小宗”,宗馥莉大概也很無奈。

自2024年2月宗慶後離世以來,宗馥莉便著手將「娃哈哈系」的部分資產與業務逐步轉移至「宏勝系」旗下,並大規模更換管理層,將關鍵職位悉數替換為宏勝係人馬。

在娃哈哈集團,宗馥莉持股比例為29.4%,只是第二大股東,但在宏勝飲料集團,宗馥莉透過恆楓貿易100%持股、擁有掌控權。同時,「宏勝系」在股權上與娃哈哈集團沒有關聯。

這種做法雖能強化個人掌控力,卻激起了內在勢力的不滿。2024年7月,網路上傳出了一份匿名舉報信,隨即,宗馥莉在壓力下辭職,但4天后又捲土重來、繼續履行集團相關管理職責;9月,大量娃哈哈員工起訴集團,指控宗馥莉將集團資源轉移至個人資產中。

儘管風波不斷,宗馥莉仍堅持推進。透過股權穿透可以發現,近期多家原屬娃哈哈的子公司發生股權變更,背後都能看到杜建英的身影。這位“影子夫人”,在“私生子風波”中被曝與宗慶後有三個海外子女。



然而,宗馥莉真正難以跨越的障礙,是娃哈哈的商標。

宗馥莉合計持股62.47%的娃哈哈食品公司,雖然表面上「娃哈哈」系列商標的所有權,但實際上,其中存在著爭議。

1996年,當娃

於是,娃哈哈集團和法國達能想到了一個折衷的辦法,簽署了一份「授權娃哈哈食品使用商標」的合約。但到2007年,杭州仲裁委裁定,娃哈哈集團與娃哈哈食品簽訂的商標轉讓協議,已經終止,加深了問題的複雜性。

簡言之,娃哈哈的商標並未完成轉讓,但娃哈哈食品作為實際權利人,長期使用並授權關聯方使用商標。

站在宗馥莉的角度,無論是為推動娃哈哈集團合規化經營,或是進一步掌控娃哈哈的資產、進行權力收攏,都需要拿下娃哈哈商標──畢竟,商標凝聚了一個品牌的號召力和市場價值。品牌評估機構GYBrand的數據顯示,2024年,娃哈哈品牌價值超過900億元。

2025年1月,宗饗莉試圖將387件娃哈哈商標,從娃哈哈集團轉移至娃哈哈食物。但很快輿論場上就出現了圍繞著「是否存在國有資產流失之嫌」的規模性討論,轉讓事宜隨即被叫停。截至目前,娃哈哈食品仍未持有任何一個娃哈哈商標。

或許,宗馥莉早猜到事情的困難程度,開始製訂planB。

今年2月,宏勝系企業已註冊「娃小宗」「「宗小哈」「娃小哈」等多個商標名,涉及啤酒飲料、食品、方便食品等類別。5月,娃哈哈再度公開表示,為因應商標轉讓的不確定性,「公司不排除在近期推出全新的自有品牌」。

到了4個月後的今天,「更換使用新品牌娃小宗」文件,來得並不意外。



“曲線掌權”

但正如宗馥莉在2016年接受采訪時所述:“我不想做個繼承者,更想做擁有者。”另立門戶不意味著她“退賽”,恰恰相反,或者要開啟新一輪博弈。

依娃哈哈集團的規定,商標使用需全體股東同意,任何一方不得單獨啟用。換句話說,宗馥莉既然不能獨佔,其他股東也同樣無權使用。

「娃哈哈商標可能會被雪藏。」一位經銷商在接受《中國企業家》採訪時,嘗試推測最壞結果。

這是誰都不希望看到的。娃哈哈創立於1987年,作為38年老國牌,承載了幾代人的記憶。學校門口小賣部裡的AD鈣奶、綠皮火車上推車販售的瓶裝水、深夜辦公桌上的營養快線,娃哈哈承載的不僅是銷售量和營收,更是全體國民的記憶。

因此,業界有一種聲音認為,宗饗莉真正的目的,是藉「娃小宗」來證明自己建立品牌的能力、給其他股東施壓,並以放棄娃哈哈國民度為代價,換取對品牌策略的控制權。

但這是一步險棋,如果「娃小宗」沒能運作起來,或將進一步分割娃哈哈集團。

而就目前情況來看,「娃小宗」的發展仍困難重重。

例如,「娃小宗」也有潛在的商標風險。《中國企業家》引述一位業界資深人士的表述指出,「娃小宗」與娃哈哈商標、品牌定位存在相似,集團其他股東可能會揪著「攀附娃哈哈商譽」這一點,提起侵權訴訟。

再如,宗馥莉要如何說服經銷商幫忙賣「娃小宗」。

更換新品牌的文件被廣泛傳播後,市場上出現了大量經銷商拒絕配合的聲音。

他們表示,售賣新品牌,就要重新進行市場教育、投入更多推廣資源,「娃哈哈今年的銷量本就有下滑,僅是去年同期的80%,而且娃哈哈的利潤很低,毛利潤只有約10%,扣除成本後的淨利潤大概只有2%-3%」。這種局勢下還要投入成本配合推新,無疑會進一步損害他們的利益。

更何況,宗馥莉主導的一系列通路改革,已經讓大量經銷商感到不滿。

自2025年以來,娃哈哈在陸續清退年銷售額低於300萬元的經銷商;2025年娃哈哈經銷商大會,也只允許年銷售千萬元以上的經銷商參加。同時,娃哈哈在新合約中大幅提高了績效指標:部分地區要求年度銷售額成長50%-200%,未達標者取消資格。

這導致一部分經銷商陷入款項糾紛,一部分主動解約。但在同期,「宏勝系」卻以策略夥伴身分獲得額外回饋。

一位與娃哈哈合作長達20年的經銷商在接受媒體採訪時推斷:“99%的娃哈哈經銷商不會做'娃小宗'。”

經銷通路是娃哈哈產品流通的載體,也是搶佔市場份額的“左膀右臂”,如果“娃小宗”得不到經銷商的支持,又該如何把貨賣出去?



「娃小宗」能變成利劍嗎?

最無法忽略的問題是,在瓶裝飲料市場接近飽和、賽道降溫的背景下,若無娃哈哈的光環加持,宗馥莉有能力把「娃小宗」變成第二個娃哈哈嗎?

從經營數據來看,宗馥莉的賺錢能力出色。

2022年浙商500強榜數據顯示,宗馥莉的宏勝集團在2021年營收104.21億元,已達娃哈哈集團營收1/5的水平。同期,娃哈哈集團營收為519.15億元。2025年6月,宗馥莉在第二屆職工代表大會第七次會議上表示,宏勝集團在1-5月「發展穩中向好」。

娃哈哈集團也在宗馥莉接班後業績大漲,2024年營回本至700億元區間,較上年增加200億元,漲幅約40%。

娃哈哈集團的營收在2013年迎來超780億元的峰值後,便因品牌老化、市場競爭加劇等因素開始走下坡路,於2020年跌至440億元的低谷,雖然2023年營收回彈至500億元,但與曾經的輝煌仍相去甚遠。因此在去年,坊間有一種言論認為,宗馥莉一出手,集團幾乎重新登頂了。

這其中固然有宗馥莉的功勞,例如她推行的薪酬體系改革、通路改革,透過提升生產第一線員工薪資或降低商家的終端合作門檻,激發了大家的積極性。

但更大功勞是輿論的助推。去年2月,宗慶後過世後,全國各地隨即上演娃哈哈搶購潮,其抖音官方帳號在短短7天內漲粉200萬。馬上贏數據顯示,娃哈哈瓶裝水的市場份額,從2月的4.17%暴增至3月的17.9%,並在5月達到新高的20.04%。

宏勝集團的高業績,也主要是依託於娃哈哈集團實現的。

《經濟參考報》曾引述娃哈哈集團高層的表述指出,截至宗慶後去世前,宏勝集團已承接娃哈哈1/3的產品生產,大部分是高利潤率產品線,「宏勝享受了不少娃哈哈集團給予的優待,比如產量有限的時候,娃哈哈集團會優先生產,保障宏勝的工廠生產,保障瓦的管理、研發、銷售資源也讓宏勝的工廠。

另一位娃哈哈前高層則表示:“宗馥莉經常說,宏勝集團的利潤率比娃哈哈高。”



話題回到“娃小宗”,是否具備相似的品牌力?

今年5月,「娃小宗」已曝光首款無糖茶產品,口味為「凝香烏龍」。該產品區別於娃哈哈之前的無糖茶產品,包裝設計偏新中式,似乎是要瞄準年輕消費族群。

但在社媒上的相關討論中,有62%的用戶提及“不如直接買東方樹葉”“沒有娃哈哈的影子,不考慮嘗試”,或“名字聽著好像山寨版娃哈哈”。或許會有消費者會因宗馥莉的個人魅力而購買“娃小宗”,但後者終究是一個無歷史沉澱和消費者情感共鳴點的品牌,多數人短期內較難接受它。

多位品牌策略專家亦面向媒體表示,儘管宗饗莉可以將自己的影響力變現為品牌資產,但「娃小宗」的前景仍比較渺茫,「畢竟連娃哈哈,近年來推出的眾多年輕化新品,也鮮有成功的」。

截至目前,仍未在銷售終端見到這款「娃小宗無糖茶」。

事實上,「娃小宗」也並非宗馥莉第一次嘗試新品牌。

2016年,宗馥莉推出飲料品牌KELLYONE,主攻新消費生活方式概念,包含果蔬汁、純茶、氣泡水等品類,曾被看作「有機會為娃哈哈輸送新血」。

但經營2年後,即截至2018年12月,KELLYONE均未公開過銷量數據,且在微信購買通路中,成品果汁被大量下架,從30種減少到了4種。目前,抖音、淘寶的KELLYONE官方旗艦店已被清空,無商品販售。

2018年,她主導推出“營養快線眼影盤”,當時宗慶後還發微博助陣:“誰動了我的營養快線。”但眼影盤開售半小時後,銷量不足1000件,與娃哈哈動輒數億的業績體量和國民度不相匹配。

由此可見,要讓「娃小宗」真正成長為一把突破僵局的利劍,宗馥莉恐怕還需跨越漫長的磨礪。

但一個殘酷的現實是,她的容錯空間,越來越小。(金角財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