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Katrina。
最近,「美國斬殺線」成了中文社交媒體中最火爆的熱詞,它原本只是一個遊戲術語,卻恰如其分地描述了一種狀態:
當一個人生存資源跌破某個閾值後,尤其是染上藥物成癮後,就可能會失去一切,淪為流浪漢,甚至可能染上毒/癮,以至於生存期大大縮短。
不管你之前是什麼職業,很可能就會由此觸發「階層跌落」的連鎖反應,難以翻身。
這種現象的原因很多,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因素是藥物成癮。在美國,依賴藥物是一個很常見的現象。
這不僅是對於有極大壓力的中年人,很多青少年也早早就被捲入其中——
為了拿到好的GPA、進好大學、找到好工作,無數隻有十幾歲的孩子不惜對處方藥成癮,只為讓自己不知疲倦地專注學習。
更無奈的是,還有不少人利用了這層恐懼,利用短影片演算法的精準推送,將斂財的大刀劈向了他們,成為親手製造「校園斬殺線」的罪惡一環。
上個月,美國曝光了一起處方藥醜聞,主角何如佳(Ruthia He),曾是「別人家的孩子」的天花板:
本科北大,研究生卡內基梅隆,全美Top30名校,還是矽谷創業明星。
然而,此刻的她卻面臨著最高20年的監禁指控:由其創立的加州遠端醫療數字公司Done Global,被指控是一個向年輕人非法兜售成癮性藥物的「販du帝國」 。
何如佳的Done Global創立於2019年,這家號稱治療ADHD(注意缺陷與多動障礙)的線上診療機構,打出了極其誘人的旗號——「遠端快速診斷ADHD」。
不需要繁瑣的線下問診,不需要嚴格的病史核查,你只要填寫一份簡單的問卷,再進行幾分鐘走過場般的視訊通話,用於治療ADHD的處方藥Adderall(阿德拉)就能輕鬆到手。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Adderall雖然是治療ADHD的一線藥物,也被坊間稱為「聰明藥」,是「二級管製藥品」,與嗎/啡、可/卡/因同級,具有高度的濫用潛力和成癮風險。
但在Done Global的平台上,獲取它甚至比點一份外賣還要容易:商業模式完全照搬了串流媒體平台,「患者」只要每月支付79美元的訂閱費,即可自動續訂藥物,無需後續複診。
令人膽寒的是,何如佳與其合夥人、臨床主管 David Brody(大衛·布羅迪)甚至花費超過4000萬美元,在 TikTok 等社交媒體上投放帶有誤導性的廣告,對青少年們展開了一場精心設計的「圍獵」——
通過捕捉那些生活缺乏規律、焦慮不安的年輕人,暗示他們「你可能患有ADHD」,還通過購買定向關鍵詞,直接吸引那些試圖在沒有合法處方情況下的「尋藥者」,營收迅速突破1億美元。
據庭審細節,其多次向員工灌輸一種極端的價值觀:「Successful technology companies profit off addiction」——成功的科技公司,就是利用使用者的成癮性獲利。
為了利潤,他們設立了瘋狂的KPI,要求員工「每小時至少處理8個病例」,如果醫生拒絕給不符合症狀的患者開藥,第二天就會被踢出核心團隊。
那句脫口而出的「第一個因此入獄的人,將獲得一輛特斯拉」,簡直就是對法律底線的蔑視,也最終演變成了對他人的殘忍。
有家屬曾多次絕望地告知公司,自己的孩子患有雙相情感障礙,服用Adderall會誘發精神病或加重病情,但其依然命令員工繼續開藥。
檢方指控更顯示,即便在得知社交媒體上已有Done Global的「患者」因吸食過量死亡後,他們仍未停手,繼續瘋狂擴張。
美國司法部資料顯示,短短三年來,Done Global為全美約10萬名患者開具了超過4000萬粒藥丸。
其中不少年輕人可能根本沒有ADHD,他們或許只是想靠「聰明藥」提升專注力,去應付一場考試、一份工作。
最終案件宣判將會在2026年2月舉行,不管何如佳如何極力否認指控,怕是也難逃是法律的嚴懲。
何如佳倒下後,「聰明藥」早就成為了一條隱秘而龐大的產業鏈。
目前,在美國大學裡流通的「硬通貨」除了Adderall(阿德拉),還有Ritalin(利他林)和Modafinil(莫達非尼),都是中樞神經興奮劑。
以Adderall為例,它在藥理學圖譜上,與臭名昭著的冰/毒(甲基苯丙胺)僅有分子結構上的微小差異,通過強行「劫持」大腦,瞬間拉高多巴胺水平,讓人像打了雞血一樣不知疲倦,產生一種「我無所不能」的快感。
這些在美國校園裡,有一個極具迷惑性的名字:Study Drug(學習藥),又名「聰明藥」,越是到期末周,這種藥就越是供不應求。
俄亥俄州立大學的一項調查發現,每六名大學生中就有一人出於非醫療目的使用此類興奮劑,其中76%的人是為了提升成績。
甚至在史丹佛大學這樣的頂尖學府,情況也不容樂觀。
據校報《The Stanford Daily》對2020屆畢業生的調查顯示,在收回的327張問卷中,有9%的學生承認曾在大學期間使用過「聰明藥」。
這股風潮甚至蔓延到了英國。
據《衛報》披露,牛津大學學生刊物《Cherwell》調查顯示,15.6%的牛津學生承認曾在無處方情況下服藥;更有銷售網站直言,每逢考試期間,發往牛津、劍橋的訂單量會直接翻倍。
而在龐大的需求之下,獲取這些藥變得荒謬地簡單。
首先是「系統性的漏洞」。
2013年,美國精神病學協會調整了ADHD的診斷標準,從「臨床顯著損害」降級為「干擾學術功能質量」。這道口子一開,無數面臨「正常壓力」的學生輕鬆確診。
隨之而來的是一個魔幻的現象:據美國政府問責局2024年發佈的最新報告顯示,在過去不到20年裡,美國高校中登記為「殘疾學生」的比例幾乎翻了一番,從2004年的11%飆升至21%。
在哈佛和布朗大學,有超過20%的本科生註冊為「殘疾」、阿默斯特學院則為34%,史丹佛更是達到了驚人的38%。
這些飆升的數字背後,大多是ADHD的診斷書。確診不僅意味著合法的「聰明藥」,還意味著額外的考試時間、低干擾的獨立考場,甚至還有專門的殘疾人宿舍。
當然,歸根結底,一切都是為了那個金光閃閃的GPA 4.0。
其次是「無孔不入的社交圈」。
除了像Done Global這樣的線上灰色地帶,更防不勝防的是身邊的朋友。
據美國藥物濫用和心理健康服務管理局(SAMHSA)發佈的《全國藥物使用與健康調查》顯示,約三分之二的處方興奮劑濫用者,是從朋友手中獲取藥物的。
絕大多數孩子的第一顆聰明藥,都是同學作為「好東西」分享給自己的。
尤其是在崇尚聚會的兄弟會/姐妹會中,藥片就像口香糖一樣在群體中流通。雖然最高可判10年監禁,但每片3至15美元的高額利潤,依然讓無數大學生鋌而走險。
有孩子說,吞下藥片後,新世界的大門打開了,腎上腺素狂飆,她一夜之間完成了因式分解、科學筆記和一篇四頁的論文,甚至不知疲倦地開始預習第二天的功課。
「我感覺自己無所不能。」 ——這是無數上癮者的開端。
然而,長期服用並不會讓人真的變聰明,反而會帶來心血管疾病、嚴重的抑鬱和焦慮。
更致命的是,街頭流通的假藥日益氾濫,2022年,俄亥俄州立大學就有學生因疑似服用摻入了芬太尼的假Adderall而中毒身亡。
令人意外的是,幾乎每個服用「聰明藥」的人都清楚副作用,都知道這是在透支生命,但就是停不下來。
因為一旦吃上它,似乎就能離好成績近一點,離「糟糕的未來」遠了一點。
但這可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賓夕法尼亞大學實驗室曾做過一項雙盲測試:讓一組沒有ADHD的大學生服用Adderall,另一組服用安慰劑,然後進行每周的學習測試。
結果令人大跌眼鏡:兩組人在認知能力、記憶力上的表現沒有任何實質性區別。
唯一的區別在於,服用Adderall的學生「自認為」表現得更好。
而一篇發表於權威期刊Science Advances的研究也表明,在處理複雜任務時,「聰明藥」並不能讓人變得更「聰明」,反而可能導致人們付出巨大努力卻收效甚微。
這就是「聰明藥」最大的謊言:它並沒有提升你的智商,它只是通過多巴胺的狂歡,製造了一種由於極度興奮而產生的虛假自信。
你以為你是無所不能的超人,其實你只是一個處於亢奮狀態的普通人。
而為了維持這種虛假的自信,代價是慘痛的。
沒有ADHD的人長期服用興奮劑,大腦的獎勵機制會被徹底重塑。焦慮、抑鬱、精神崩潰接踵而至,正如一位學生所言:「我已經到了不吃藥就沒法工作的地步。」
而在內卷下,鋌而走險的人也越來越多,在韓國,越來越多學生的服用「聰明藥」,而也曾有媒體報導過這樣一個心碎的案例:一位母親為了讓讀高三的女兒衝刺985名校,偷偷給孩子服用了所謂的「聰明藥」。起初確實精力旺盛,但很快,失控的副作用隨之而來。
女兒開始整夜失眠、大把脫髮,甚至出現了嚴重的被害妄想症,她總感覺同學在背後議論她,有人在跟蹤她……
原本寄託著希望的靈丹妙藥,最終變成了一杯毀掉孩子的毒酒。
在「斬殺線」的背後,是一個個無措的人。
尤其是在一個龐大的機器面前,個體永遠是最脆弱的,每個個體的決策都會導向不同的未來。
在面對問題時候,「傲慢的俯視」或者是「卑微的仰視」從不是好的方法,更核心的問題是,在一個複雜的催促你依靠外力去安撫自我或提高效率的世界裡,我們將要如何自處?
何如佳的案件終將宣判,斬殺線的討論也在熱火朝天中,但針對每個人的拷問卻遠未結束。
現在,問題又回到了你面前。
如果此刻,你正面臨一場能夠改變命運的考試或者孤注一擲必須成功的大事,恰好手邊有一顆能讓你大腦高速運轉、卻需透支未來的藍色藥片。
是吃,還是不吃?
(穀雨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