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CES 舞台上,西門子 CEO Roland Busch 沒有講產品,而是先講了一個百年前的故事。
他說,當年電力出現,把黑夜變成白晝,讓機器放大人的能力,把速度變成效率。而今天,工業正迎來另一次通用技術的代際更替。
他給出了一個明確的判斷:
工業 AI 不再只是功能,而是將重塑下個世紀的力量。
這什麼叫“力量”?
不是在傳統流程末端裝個演算法外掛、加個攝影機識別,而是從設計源頭就開始重構整個工業的運轉方式。
所以這次發佈會,黃仁勳親自登台。
西門子聯手輝達,這套“工業AI作業系統(Industrial AI Operating System)”,進產線了。
過去十年,工業 AI 一直在做的事情,本質上是“外掛式最佳化”:在傳統流程末端加個視覺識別,在生產線上裝個預測性維護演算法,在質檢環節接入缺陷檢測模型。
這些都有用,但都沒有改變工業的運轉方式。設計還是用傳統軟體畫圖,模擬驗證還是要花好幾天,製造系統還是按照預設的剛性流程執行。AI 只是在最後幫你最佳化一下,而不是從一開始就參與進來。
這就是為什麼工業 AI一直停留在試點階段,很難真正規模化落地。
那怎麼破局?
Roland Busch 這次用一個案例來說明:如果要真正破局,該從那裡下手。
他選的不是工廠,不是機器人,而是晶片設計。
這個選擇很關鍵。因為晶片設計是整個工業鏈條裡最複雜、最依賴模擬、最吃算力的環節之一。如果工業 AI 連這個都能改,那它確實可能改所有東西。
拿 Nvidia 剛發佈的新一代 GPU Vera Rubin 來說:功率 240 千瓦,內含 220 兆個電晶體,由 6 種不同晶片、冷卻網路、互連模組組成,整整重兩噸,耗費 15 萬工程人年才設計出來。
這樣的硬體,傳統方式已經跑不動了。更關鍵的是,傳統方式是“設計完→驗證→發現問題→人工修改”,這個流程太慢了。
黃仁勳給出的答案是:
“工程師的目標不是寫 Verilog 程式碼,而是解決問題。未來會有 AI 設計師和人類設計師坐在一起,一起探索想法,一起迭代邊界。”
這就是為什麼他們要從設計軟體開始動手。
如果連圖紙怎麼畫都還是老方式,後面談工廠數字孿生、談AI製造,都是空中樓閣。
所謂“工業AI作業系統”,第一步就是要解決這個問題:讓 AI 從設計的第一步就參與進來,而不是在最後一步幫你最佳化。
如果工業 AI 要從單點工具變成作業系統,那它到底長什麼樣?
Roland Busch 和 黃仁勳在台上公佈的,不是某個新產品,而是一套完整的技術堆疊。
這套技術堆疊分三層:
最底層是 GPU 算力。
傳統工業軟體是在 CPU上 運行,速度已經成為瓶頸。黃仁勳舉了個例子:過去做風洞模擬,運行一次要好幾天,現在遷移到GPU上,速度能快1000倍。這不是小幅最佳化,而是從"跑幾十種方案"到"跑上萬種方案"的質變。
中間層是設計和模擬軟體。
這是西門子的核心能力。他們的EDA工具、Simcenter工程模擬套件,要全部用CUDA重寫。更重要的是,這些軟體不再只做驗證,而是開始創造。AI 可以在海量資料上訓練,主動提出新的設計方案,而不是等工程師畫完圖再去檢查。
應用層是製造控制和營運管理。
這是西門子 50 年工業積累的價值。全球每三台製造機器就有一台運行著西門子的控製器。他們知道工廠怎麼運轉,知道那些資料重要,知道什麼樣的決策應該留給人類,什麼可以交給AI。
三層合在一起,才是“作業系統”。缺任何一層,都只是工具拼湊。
那這套作業系統怎麼落地?
他們現場宣佈了 5 個深化合作方向:EDA軟體遷移GPU、工程模擬加速、自適應製造、AI工廠建設、相互使用技術。
但這不是5個獨立項目,而是一條完整的鏈路。
設計出來的晶片,能直接在數字孿生裡進行熱模擬;
整個流程不需要人工轉換格式、不需要資料重新錄入、不需要跨部門開會對齊。
而這套系統的第一個實體產品,叫Digital Twin Composer,數字孿生建構器。它能建立任何產品、工廠、流程的虛擬 3D 模型,連接即時資料。更關鍵的是,它不是孤立的模擬工具,而是能直接連到西門子的營運軟體和硬體。
也就是說,你可以從虛擬環境中直接對現實世界做出改變:調整機器速度、改變溫度參數、重新分配物料流轉路線。
數字世界和物理世界之間,不再有那道看得見摸不著的牆。
這個產品已經上線到西門子自己的Xcelerator平台,不是演示版本,而是真實商用。
工業 AI 不是誰都能做的。
西門子和輝達能做成,是因為各自拿出了關鍵能力。
Roland 在現場明確說:
“我們會在 2026 年,在德國啟動第一個完全AI驅動的自適應製造基地。我們自己的工廠,會用我們自己的技術。”
當一個做了 175 年工業的公司,把自己的工廠當作第一個試驗場,這就是最好的背書。
黃仁勳也說:我們要一起加速西門子的 EDA 軟體,這樣我們就能更快地設計晶片,然後用這些晶片更快地加速西門子的軟體。我們要一起最佳化 Simcenter 模擬工具,這樣我們就能更快地設計 AI 工廠,然後用這些工廠製造更強大的AI。
這是一個正向循環。
而正向循環的起點,是雙方都把對方的技術用在自己最核心的業務上。
完整技術堆疊、真實場景驗證、正向循環加速,這個“工業AI作業系統”就是這麼做成的。
很多 AI 項目都死在“能做”和“能用”之間。演示視訊裡效果很好,到了真實產線就不靈了。
西門子自己要用,一批客戶也已經在執行真實項目。
1、百事可樂是第一批客戶
他們拿一座營運了 50 年的老倉庫做測試。這個倉庫已經滿足不了高峰期需求,傳統做法是擴建或新建,動輒幾百萬美元。
他們選擇先在數字世界裡重新設計。
用數字孿生模擬不同的貨物流轉方式、叉車路線、機器人走位,AI自動推演出幾百上千種佈局方案,找出最有效率的那個。
結果:三個月內,吞吐效率提升20%。
更關鍵的是,他們內部估算,整個營運鏈條的資本支出可能因此減少10%到15%。
2、另一個案例是勞斯萊斯
他們用這套工具最佳化航空發動機裡的液壓泵設計。把零件和製造機器都建成數字孿生,用AI模擬整個加工過程。
結果:CAN程式設計時間縮短80%,工廠整體生產力提升30%。
3、還有一個更遠期的案例:聚變能源
Commonwealth Fusion Systems在用西門子的技術設計全球第一台商業聚變反應堆。目標是在弗吉尼亞州建造一台能產生 400 MW電力的商業聚變機組,Google已經簽了購電協議。
這個項目的意義在於:黃仁勳提過,一個 AI 工廠需要 1 吉瓦的電,成本 500 億美元。沒有清潔、穩定、充足的能源,這些 AI 工廠根本建不起來。
而聚變能源從設計到工廠控制,全程用西門子的數字孿生和自動化系統,本身就是工業 AI 作業系統的完整驗證。
4、再看更日常的場景:電網管理
西門子的 AI 能幫城市電網模擬:
他們現在已經能做到:在不需要新增基礎設施的情況下,將現有電網容量最大化 20 %。
從50年老倉庫到航空發動機,從聚變反應堆到城市電網,這些案例覆蓋的場景完全不同,但做法是一樣的:用數字孿生把物理世界複製一遍,用AI在虛擬環境裡找出最優方案,然後把結果同步回現實世界。
百事可樂的 20%,勞斯萊斯的 80%,電網的 20%。
這些數字背後,是工業 AI 從“功能”變成了“力量”。
不再是末端最佳化,而是源頭重構。
不再是試點項目,而是真實產線。
西門子和輝達,讓工業 AI 作業系統真正落地了。 (AI深度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