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事務》格陵蘭是如何陷落的

以下內容為一篇推測性小說。文中所述情節與任何真實未來事件如有雷同,純屬巧合。該情景雖具可能性,但絕非必然。作者僅抱持微薄希望:此文或可激發並引導各方努力,以防止文中所描述的災難性後果成為現實。

2025年9月,格陵蘭西部一處峽灣。Guglielmo Mangiapane / 路透社


現在是2028年1月。回首過去,美國人並未真正“奪取”格陵蘭——至少不是以傳統意義上的方式。沒有入侵,沒有購買,甚至沒有舉行全民公投。然而,在北極政治幽暗的走廊中,華盛頓有條不紊地挫敗了所有對手。格陵蘭的“美國化”超越了俄式粗暴帝國主義的邏輯,轉而採取了一種更隱蔽、更功能化的路徑。

早在兩年前,即2026年初,時任美國總統唐納德·川普高調以軍事手段推翻委內瑞拉領導人尼古拉斯·馬杜洛後,隨即宣稱下一個目標就是“拿下格陵蘭”。當時,外交政策分析人士紛紛猜測他將如何實現這一目標:是強迫丹麥出售這塊半自治領土?還是直接派兵登陸——這無異於攻擊一個北約盟友?然而,川普最終兩種方式都沒用。他的政府開創了一種21世紀新型帝國主義:對領土的控制不再主要依靠武力,而是通過投資、承包商和法律模糊地帶來實現。這一“格陵蘭賭局”不僅改寫了國際秩序規則,還迅速被北京、莫斯科等地效仿。如今,這種模式被稱為“地緣滲透”(geo-osmosis)。以下便是其發生過程。

從戲謔到現實

川普最早在第一任期內就提出過收購格陵蘭的想法。2019年,他私下向丹麥打聽是否願意出售格陵蘭的消息曝光後,全球一片嘩然,丹麥和格陵蘭政府則乾脆回應:“格陵蘭不出售。”當時,布魯塞爾、哥本哈根乃至格陵蘭首府努克(Nuuk)幾乎無人認真對待這一威脅——畢竟,川普素以誇張言辭著稱。

然而,熟悉川普的人注意到,領土擴張在他世界觀中始終佔據特殊地位。他曾將格陵蘭形容為“本質上就是一筆大型房地產交易”,記者彼得·貝克(Peter Baker)與蘇珊·格萊瑟(Susan Glasser)在2022年合著的書中指出,此舉“或許能讓他像當年威廉·西華德(William Seward)從俄國購得阿拉斯加那樣,名垂美國史冊”。

進入第二任期後,川普重提此議,並賦予其地緣政治理由。他主張美國應控制格陵蘭,理由有三:

獲取關鍵資源——該島據信蘊藏巨量油氣及鈷、石墨、鋰等稀土礦物;

  1. 擴大美軍在北極的軍事存在;
  2. 遏制中俄在這一關乎美國國家安全的關鍵區域的影響力。

當丹麥首相梅特·弗雷澤里克森(Mette Frederiksen)表示願在主權之外滿足美方一切需求時,川普斷然拒絕。人們這才意識到,他並非真關心北極安全。格陵蘭只是他一系列領土野心的開端——後續目標還包括加拿大、巴拿馬運河,甚至加薩地帶。他似乎相信,這些“收購”能助他躋身拉什莫爾山總統群像。

一如往常,川普言行真假難辨。但很快事實表明,格陵蘭確為真實目標。憑藉第二任期更忠順的團隊和順從的國會,其政府得以制定切實可行的計畫,將幻想變為現實。

吸收與征服

在格陵蘭問題上,川普政府借鑑了部分委內瑞拉策略:例如指示情報機構加緊物色格陵蘭和丹麥境內可支援其目標的人士——正如當初中情局協助推翻馬杜洛一樣。但幕僚們很快得出結論:最佳控制方式既非照搬委內瑞拉模式,也非直接購買。對北約盟友動武雖或可短期得手,卻必招致本地與全球強烈反彈,反而阻礙美國確立主權。真正的突破口在於巧妙利用格陵蘭的供應鏈依賴。

他們深知,格陵蘭經濟與政治極為脆弱。人口僅5.6萬,不足委內瑞拉的1/500——紐約曼哈頓東村居民都比它多。全島四分之三被冰蓋覆蓋,基礎設施稀疏:僅有93英里公路,許多社區只能靠船、小飛機、雪地摩托或狗拉雪橇互通;網際網路普及率不足70%。格陵蘭人長期不滿丹麥統治,指責其使自己陷入貧困與依附。儘管擁有半自治政府,但財政自主權有限,且多數政黨公開支援完全獨立——這種政治生態極易受外部勢力影響。加上制度薄弱、本土資本匱乏,這裡成了川普官員口中“動機性結盟”的理想試驗場。

白宮內部成立了一個規劃小組,起草了名為《北方戰略再調整倡議》的方案。2026年5月,在掌握大量情報後,川普政府宣佈啟動一項100億美元的“格陵蘭戰略發展計畫”,名義上用於升級基礎設施和開發自然資源。

美國人根本不需要格陵蘭民眾的同意。

他們通過代理人行動:2026年夏,一批由川普盟友資助或接受美國政府資金的開發財團、災害響應團隊、非政府組織、諮詢公司及北極能源論壇蜂擁而至。這些“彬彬有禮”的外來者從事看似民用的活動:鋪設寬頻、培訓地方官員、修建道路、小型機場和醫療中心。投資不面向全國,而是精準投放至各市鎮。沿海社區獲得關鍵物資、建築合同和數字基建撥款。資金表面不附帶政治條件,卻伴隨一系列技術協議與備忘錄,悄然轉移地方忠誠,並製造預算依賴。

這場援助潮並未矇蔽大多數格陵蘭人。早在2025年1月,丹麥與格陵蘭媒體聯合民調就顯示,超85%居民反對併入美國,此後比例幾無變化。他們擔憂文化消亡、自治喪失,更不用說還要應對美國醫療保健系統的噩夢了。但部分地方官員與社區領袖因長期不滿哥本哈根的家長式作風與財政緊縮,開始被美方提議所誘惑。

於是,美國設定了格陵蘭下一階段的政治議程:資助本地媒體,為新興政治人物提供獎學金,推動一種將格陵蘭身份建構為“反抗丹麥殖民主義”、並與美國庇護相容的敘事。最終,他們不需要全民同意——只需在普遍政治倦怠與犬儒氛圍中找到少數合作者,而這正是川普團隊最擅長播種的情緒。

功能決定忠誠

這場主權爭奪戰並非靠說服,而是繞過民主機制,實施吸收。川普顧問深知,可通過分裂精英階層、加深經濟依賴、製造緊急治理需求來架空格陵蘭民主制度。丹麥的補給航線開始頻繁遭遇延誤——船隻在海上被攔截搜查;燃料短缺、醫療物資瓶頸,以及因不明原因導致的電力與網路中斷引發的“行政溝通故障”,迫使各市鎮轉向唯一能提供替代方案的勢力:美國人。

當時,已有約150名美軍駐紮在格陵蘭北部的皮圖菲克太空基地。但以人道主義為名,美軍迅速擴大存在:應急物流樞紐演變為事實上的新基地;美國承包商接管地方安保培訓。至2026年10月,數名格陵蘭議員組建“主權未來黨團”,公開表示願考慮“替代性安全與經濟夥伴關係”。

到2027年初,格陵蘭已步入“主權黃昏”:名義上仍屬丹麥王國,實則功能性依賴一個甚至懶得爭取民意支援的美國政府。

為從“事實整合”邁向“法律主權”,美國司法部建構了一套法律框架,援引歷史先例:1917年美國購得丹屬西印度群島(今美屬維京群島),以及《聯合國憲章》中關於自決權的條款,炮製出所謂“主權過渡計畫”。

川普團隊刻意避開全民公投——深知必敗。轉而鼓動格陵蘭議會通過“臨時自治宣言”,並承諾美國“原則上承認格陵蘭主權”——這一措辭充滿想像空間,卻毫無法律義務。2027年7月,親美格陵蘭官員簽署支援信,正式啟動該計畫。隨後,美國以該信為依據,正式向努克派駐安全部隊,聲稱系“應格陵蘭議會邀請”,儘管議會從未就此投票。

2027年10月,格陵蘭議會宣佈“臨時自治”與“過渡期主權安排”。美國隨即在努克及島上三大城鎮升起美國國旗,設立“軍民聯絡辦公室”。緊接著,雙方立即啟動談判,擬參照美國與密克羅尼西亞、馬紹爾群島的模式,簽署《自由聯合協定》。

“深表關切”

此舉在丹麥引發軒然大波。丹麥政府斥其為“敵對行為”,召回駐美大使。歐盟譴責其違反國際法。法國總統稱之為“披著民族主義戲劇外衣的殖民時代遺毒”。但丹麥缺乏軍事與經濟反制手段;歐盟則忙於處理與美國其他緊張關係,僅願“持續關注事態”。

與此同時,俄羅斯轟炸機在格陵蘭空域附近巡航;東方大國一面抨擊美國為“流氓帝國主義行徑”,一面暗中記錄其手法。但這些反應反而強化了川普的論點:美國必須控制格陵蘭以“保護”它,並鞏固國家安全。

在美國國內,此舉引發輿論分裂:MAGA保守派盛讚其為“戰略神來之筆”,批評者則將其比作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警告美國全球信譽已遭不可逆損害。但政府宣傳機器迅速啟動,推出“美國冰封邊疆”公關行動;福克斯新聞播出AI生成的畫面:格陵蘭兒童揮舞星條旗。地圖被重繪;密歇根州與賓夕法尼亞州的川普集會上響起“讓格陵蘭再次偉大”(Make Greenland Great Again)的口號。川普集團宣佈將在此打造“人類史上最大最美冬季度假勝地”,主打峽灣直升機滑雪與豪華露營。

丹麥向國際法院提起訴訟,但案件陷入程序泥潭;美國國務卿馬爾科·盧比歐斥之為“胡扯”。格陵蘭原住民意見分裂:部分精英歡迎美資,多數居民則警告環境破壞與文化湮滅。但這一切已無關緊要。美國承包商持續提供服務;華盛頓與努克完成《自由聯合協定》,全面接管格陵蘭防務與安全,並宣稱其為美國“特別經濟區”。川普宣佈勝利。

冰層之下的寒意

數十年後,“格陵蘭賭局”被奉為國家擴張新模式的原型——它模糊了同意、脅迫與屈服的界限。川普政府證明:領土無需強取,只須吸納。它印證了21世紀地緣政治的一條樸素真理:若無連貫的國際抵抗,規範便形同虛設;既成事實足矣。評論家將後來俄羅斯吞併喬治亞的行動,直接追溯至川普團隊在格陵蘭的先例。

它也重塑了國際秩序與主權的本質:人為製造的依賴不再被視為帝國主義,而成了“兄弟情誼”的建構手段;原住民主權不再由人民意志決定,而由供應鏈主導。或許最令人警醒的是:曾經不可想像之事,不僅變得可能,更變得可行銷。 (邸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