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e Universities Surge in Global Rankings as U.S. Schools Slip
哈佛大學仍具統治力,但在衡量學術產出的榜單上已跌至第三。其他美國高校正進一步落後於全球同行。
作者:馬克·阿塞諾(Mark Arsenault)2026年1月15日
直到最近,根據一項以學術出版物為依據的全球排名,哈佛大學仍是世界上科研產出最高效的大學。 但這一地位如今正在動搖——這是美國高等教育令人擔憂趨勢的最新證據。
哈佛最近在這份排名中跌至第3位。而快速攀升榜單的並非哈佛的美國同行,而是中國高校——它們多年來在強調科研數量與質量的各類排名中穩步上升。
這一格局變化恰逢川普政府大幅削減嚴重依賴聯邦資金支援科研項目的美國高校經費。儘管美國高校相對地位的下滑早在數年前就已開始,川普的政策雖非始作俑者,卻可能加速這一趨勢。
“一場重大轉變正在到來,全球高等教育與科研主導權正在形成某種新秩序,”英國《泰晤士高等教育》(Times Higher Education)首席全球事務官菲爾·貝蒂(Phil Baty)表示。該機構與《紐約時報》無關聯,但其發佈的大學排名廣為人知。
教育界人士和專家指出,這種轉變不僅對美國高校構成挑戰,也關乎整個國家的未來。
“這種趨勢有持續甚至加劇的風險,”貝蒂先生說,“我謹慎使用‘衰退’這個詞。並非美國高校明顯變差了,而是全球競爭格局變了:其他國家正取得更快進展。”
回望21世紀初,若按科學產出(如期刊論文發表量)對全球大學進行排名,結果將大不相同:前十名中有七所是美國高校,哈佛高居榜首。
當時,僅有一所中國高校——浙江大學——勉強進入前25名。
如今,在荷蘭萊頓大學科學與技術研究中心(CWTS)發佈的“萊頓排名”(Leiden Rankings)中,浙江大學躍居第一,另有七所中國高校躋身前十。
哈佛如今的科研產出遠超二十年前,卻仍滑落至第三位,且是唯一仍接近榜單頂端的美國高校。不過,哈佛在“高被引科研論文”這一細分指標上仍居萊頓排名首位。
問題並非出在美國頂尖高校科研產出下降。
根據萊頓統計,六所曾在2000年代初期穩居全球前十的美國名校——密歇根大學、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約翰·霍普金斯大學、華盛頓大學(西雅圖)、賓夕法尼亞大學和史丹佛大學——如今的科研產出均高於二十年前。
但中國高校的產出增長幅度遠超美國。
據科學與技術研究中心服務部主任馬克·內耶塞爾(Mark Neijssel)介紹,萊頓排名基於科睿唯安(Clarivate)公司旗下的“Web of Science”學術出版資料庫中的論文及引用資料。該資料庫涵蓋數千種學術期刊,其中許多高度專業化。
儘管全球大學排名在美國公眾中關注度不高,但一些資深學者已注意到排名所反映的中國科研產出激增現象,並警告美國正在掉隊。
麻省理工學院(MIT)前校長拉斐爾·賴夫(Rafael Reif)去年在一檔播客中表示:“中國發表的論文數量和質量都非常突出,遠遠超過我們在美國所做的工作。”
萊頓中心近期還基於另一個名為OpenAlex的學術資料庫推出了替代性排名。在該榜單中,哈佛排名第一,但趨勢依舊:緊隨其後的13所學校中有12所來自中國。
“中國正在大力建構科研能力,”內耶塞爾先生說,“同時,中國研究人員也越來越重視在國際主流英文期刊上發表論文——這些期刊讀者更廣、引用更多。”
2024年,中國領導人稱讚量子技術和空間科學等領域的進步,特別提到天津工業生物技術研究所的一項突破:科學家成功在實驗室中利用二氧化碳合成澱粉,這項技術未來或可催生“從空氣中製造食物”的產業,無需依賴大面積耕地、灌溉和收割。
其他側重科研產出的排名體系也呈現出類似趨勢——中國高校地位顯著上升。
由土耳其中東技術大學資訊學研究所編制的《學術表現大學排名》仍將哈佛列為全球第一,但前十名中僅有史丹佛一所其他美國高校,其餘四席均為中國大學。另一項權威指標《自然指數》(Nature Index)則將哈佛排在首位,其後緊隨十所中國高校。
與此同時,哈佛及其他美國頂尖高校正面臨川普政府帶來的新壓力:科研撥款削減、旅行禁令以及針對國際學生和學者的移民政策收緊。
2025年8月赴美留學的國際學生人數比前一年下降19%。如果全球最優秀的人才選擇赴他國學習和工作,美國高校的聲望和排名恐將進一步受損。
中國正投入數十億美元發展高等教育,並積極吸引外國研究人員。2025年秋季,中國開始為全球頂尖科技類高校畢業生提供專門簽證,鼓勵他們來華學習或創業。
“中國在高等教育領域擁有的資金,是20年前無法想像的,”多倫多高等教育戰略諮詢公司總裁亞歷克斯·厄舍(Alex Usher)表示。
而川普政府則採取截然相反的路線,計畫削減數十億美元的美國高校科研撥款。
川普政府官員辯稱,這些削減旨在消除浪費,並將科研重點從多樣性等他們認為“過於政治化”的議題上轉移開。
本文發表前,川普政府未回應置評請求。
白宮發言人莉茲·赫斯頓(Liz Huston)此前曾表示:“在放棄擇優錄取、自由探究和追求真理的機構中,最好的科學無法蓬勃發展。”
2025年全年,美國高校領導層不斷警告:聯邦科研撥款削減可能帶來災難性後果。
哈佛專門設立網頁,列出因撥款中斷而受阻的各類科學與醫學研究項目。美國大學教授協會(AAUP)聯合多個法律夥伴提起訴訟,挑戰部分削減措施。該協會主席托德·沃爾夫森(Todd Wolfson)警告稱,科研經費削減將“阻礙下一代科學家的成長”。
2025年春季,川普政府切斷了向哈佛提供的數十億美元科研資金,但一名聯邦法官隨後下令政府恢復撥款。政府表示,未來將限制對該校的資助。
哈佛發言人拒絕對此置評。
其他眾多美國高校的聲譽與全球地位同樣岌岌可危。聯邦撥款減少意味著科研活動縮減,進而可能導致未來在學術期刊上發表的成果減少,最終影響其在排名中的表現。
研究型大學的核心使命之一就是探索新知、推動發現。教職員工常面臨“不發表就出局”(publish or perish)的壓力。
而那些不以大量學術論文產出為目標的院校(如許多文理學院)則不會出現在這類以科研產量為基礎的排名中。內耶塞爾強調,萊頓排名“並不聲稱能反映任何關於教學質量的資訊”。
在評價標準更廣泛的排名體系中,美國頂尖高校表現仍較穩健。這些排名除學術產出外,還會考量學校聲譽、財力、申請錄取率(反映學生嚮往程度),甚至包括諾獎得主人數等因素。
專家指出,這類綜合排名變化較慢,但仍顯現出美國高等教育霸權正在被侵蝕的跡象。
2026年,《泰晤士高等教育》連續第十年將牛津大學評為全球第一。其前十名與去年一致:麻省理工學院、普林斯頓大學、劍橋大學,以及並列第五的哈佛與史丹佛。
美國高校在2026年該榜單前十中佔據七席。但再往下看,美國高校整體下滑:62所排名下降,僅19所上升。
十年前,北京兩所頂尖高校——北京大學和清華大學——在該榜單中分別位列第42和第47位。如今,它們已逼近前十:清華第12,北大第13。
香港有六所高校進入全球前200,韓國有四所進入前100。
與此同時,一些知名美國高校排名下滑:杜克大學2021年排名第20,如今跌至第28;埃默裡大學從第85降至第102;聖母大學十年前排第108,如今已滑至第194。
高等教育顧問厄舍指出,影響哈佛科研產出的因素(如聯邦撥款削減、博士項目縮減)不會立即反映在排名中。“如果你看某校在《自然》或《科學》上發表了多少文章,那反映的是四到五年前啟動的研究。存在相當明顯的滯後效應。我不認為這會在未來幾年產生重大影響。”
儘管中國在化學、環境科學等領域表現強勁,美國和歐洲仍在普通生物學、醫學等學科保持優勢。有研究指出,中國學者通過相互引用提升被引次數,其自引率高於西方學者之間的互引。
據賓夕法尼亞大學教育研究生院高級研究員兼全球參與主任艾倫·魯比(Alan Ruby)介紹,大學排名的歷史可追溯至20世紀初。
他說,學生常參考排名決定申請那所學校,學者據此選擇工作與研究地點,一些政府用其分配科研經費,僱主也將其作為篩選大量初級求職者的快捷工具。
“如果你想吸引全球最優秀的人才——無論是學生、研究人員還是教師——你就需要‘我們是一所頂尖高校’這種訊號力量,”魯比表示。
喬治城大學多哈校區政府學教授保羅·馬斯格雷夫(Paul Musgrave)認為,排名之所以重要,不僅在於行銷,更因為大學質量本身至關重要。雖然很難直接將優秀的大學與國家實力聯絡起來,但他指出:“另一方面,我們都清楚,德國在1930年代摧毀了自己的大學體系,很可能在很多方面付出了慘重代價。”
本文作者馬克·阿森諾特是《紐約時報》的高等教育記者。 (邸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