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望2026：中國內需攻堅之年

面對國內需求疲軟、內生動能不足問題，建議逆周期政策加大力度，支援服務消費、推動房地產市場走穩，同時推進結構性改革。

本周一國家統計局公佈了2025年中國經濟實現了5%的增長目標，但GDP增速逐季回落，四季度降至4.5%。亮點方面，出口表現超出預期，工業生產較快增長，四季度服務消費和物價也有所改善。然而，內需不足問題依然顯著，零售改善幅度不及預期，以房地產為代表的投資降幅擴大，供強需弱下物價延續低位。

2026年既是“十五五”開局之年，也是內需攻堅之年，經濟走勢備受社會各界關注。去年12月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強調釋放潛力和提升效能、而不是加大刺激力度。在此背景下，今年中國經濟前景究竟如何？存在那些支撐因素？又面臨那些困難挑戰？

2025年經濟增長達標，主要還是出口拉動

2025年中國經濟走勢“前高後低”。上半年，在財政前置發力、以舊換新顯效、出口韌性強勁的帶動下，中國經濟實現了5.3%的較快增長。但進入下半年，隨著刺激政策效果趨弱和高基數效應顯現，三季度經濟增速放緩至4.8%，四季度進一步降至4.5%，反映出內生動能有待提振：

第一，出口韌性超出預期。2025年，中國出口金額（以美元計價）同比增長5.5%，貿易順差逼近1.2兆美元；貨物和服務淨出口對全年經濟增長的貢獻率達到32.7%，創1998年以來新高。儘管對美國出口增速明顯下降，但對非洲、中國香港、東盟、印度、歐盟等地區增長較快。

第二，工業生產表現穩健。2025年，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同比增長5.9%，高於上年的5.8%。除了出口表現較強外，製造業向高端化升級也是重要驅動力。全年規模以上裝備製造業、高技術製造業增加值同比分別增長9.2%、9.4%，佔規模以上工業比重分別提升到36.8%和17.1%。

第三，零售改善幅度有限。2025年，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同比增長3.7%，高於上年的3.5%，主要得益於以舊換新政策的拉動作用。然而，考慮到以舊換新補貼規模較上年翻倍，實際效果不及預期。進入下半年，受基數明顯抬升、補貼規模減少、透支效應顯現等影響，商品零售增速大幅回落。相比之下，服務零售額同比增長5.5%，且連續四個月回升，呈改善態勢。住戶調查資料也顯示，四季度商品性消費支出增速下降（2.8%），而服務性消費支出增速反彈（5.5%）。

第四，投資增速明顯下滑。2025年，固定資產投資同比下降3.8%，是有資料以來首次為負，主要原因包括房地產持續下行（房地產開發投資同比下降17.2%）、地方財政困難下化債擠佔項目建設資金（廣義基建投資同比下降2.2%）、“反內卷”導致部分行業投資放緩（製造業投資同比降至1.6%）等。儘管四季度以來5000億元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5000億地方政府債務結存限額等政策落地，但目前尚未反映在投資資料上，其下滑趨勢依然值得警惕。

第五，物價持續低位運行。2025年，CPI同比零增長、PPI同比下降2.6%，均低於上年水平；截至2025年四季度，GDP平減指數連續11個季度負增長。不過，四季度開始，食品價格回升和核心CPI穩健推動CPI同比改善，以有色金屬為代表的大宗商品價格上漲帶動PPI降幅縮小，GDP平減指數降幅有所縮小，呈現出改善跡象。

此外，人口資料也值得關注。2025年末全國人口比上年末減少339萬人，已經連續四年減少；出生人口僅為792萬人，創1949年以來新低，人口下降將成為經濟發展的長期制約因素。

2026年展望：內需拉動還需政策和改革雙輪驅動

去年12月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重點強調釋放潛力和提升效能，而不是加大刺激力度以緩解經濟下行壓力。在此背景下，筆者預計2026年中國經濟增速略低於2025，政策效應疊加基數影響下，季度之間的增速可能更為平均。

第一，出口韌性有望延續。一是中美貿易局勢進入穩定期，近期中歐、中加貿易也出現積極訊號；二是2026年全球經濟增長基本穩定，美國經濟可能超預期；三是出口多元化、產品結構升級、技術實力增強等競爭優勢將繼續顯現。此外，人工智慧推動的科技上行周期也有利於出口增長。預計今年出口有望保持韌性，並繼續支撐工業生產表現。

第二，政策驅動投資回暖。公共投資依然是穩增長的重要抓手：一方面，去年四季度穩投資政策效果或逐步顯現，同時作為“十五五”規劃開局之年，部分國家級大型基礎設施將加速開工，基建投資有望觸底回升；另一方面，“十五五”規劃將科技創新和產業升級置於核心位置，製造業投資是實現這一目標的關鍵，製造業投資或將出現好轉。

第三，房地產止跌回升還需要時日。2025年二季度開始，房地產市場重回弱勢，主要指標降幅紛紛擴大。考慮到庫存水平高企、房價持續下跌、購房意願低迷等負面因素，房地產市場深度調整將會持續、止跌回穩還需時日。預計2026年房地產主要指標（新房銷售面積、房地產投資、房價等）將進一步下滑，但降幅可能略有收斂。

第四，消費增速可能放緩。考慮到上半年面臨高基數效應，以及國補規模縮減、收入增長承壓等因素，商品消費面臨壓力。同時，就業和收入增長放緩（2025年全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同比降至5.0%）、房地產財富縮水（全國房價較高點降幅接近40%）、消費信心偏弱（2025年居民消費傾向降至近三年低點）三重制約仍未扭轉，服務消費改善趨勢存在不確定性。預計社會消費品零售增速將達到3%左右，低於2025，但在政策拉動下，服務消費表現可能超預期。

第五，物價水平溫和回升。近期CPI同比改善的背後，除食品價格回升外，主要受金價上漲等短期因素帶動，並非是需求實質性改善的體現。PPI降幅縮小的背後，主要是有色等大宗商品價格上漲、反內卷緩解部分行業價格下跌勢頭等。如果供強需弱格局不能扭轉，今年物價可能僅有小幅回升、難有顯著改善。

綜上所述，2026年將是內需攻堅之年。面對國內需求疲軟、內生動能不足問題，筆者建議逆周期政策（尤其是財政政策）還是要加大力度，比如支援服務消費、推動房地產市場走穩，同時要強化消費率和物價上升的目標導向，推進結構性改革，打通增長堵點、培育內生動能，真正將經濟發展模式從出口轉向內需、從投資轉向消費為主導的增長模式上來。 (FT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