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沃斯論壇】達沃斯之後，川普將西方同盟推向何方？

川普給美國盟友造成的程度不一的創傷，可以從此次達沃斯論壇上找到蛛絲馬跡。

過去的一周，是美國總統川普再次讓歐洲人驚心動魄的一周。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召開之前，川普本人和其政府團隊曾多次表示奪取格陵蘭島，且不排除使用軍事手段，也因該問題對歐洲八國發起了關稅威脅；而在達沃斯，川普卻收回了對格陵蘭採取軍事行動威脅以及關稅威脅。川普在前往達沃斯之前提到格陵蘭島一事時，稱這次達沃斯將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達沃斯”。原來他指的是，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最終會成為美國總統的個人秀。

歐洲確實因此鬆了一口氣，但不能因為川普收回了軍事行動威脅和關稅威脅，就認為歐美之間相安無事。川普給美國盟友造成的程度不一的創傷，可以從此次達沃斯論壇上找到蛛絲馬跡。

歐盟一如既往地表現出了忍辱負重。雖然，馮德萊恩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意識到“世界已經發生了永久性的變化，我們也需要隨之改變”“地緣政治衝擊可以也必須成為歐洲的機遇”；雖然，她稱川普因格陵蘭島立場向歐洲國家徵收額外關稅為“錯誤”，並隱晦地批評了對方在美歐去年達成的貿易協議上失信；雖然，在達沃斯之前，歐盟已經正在著手準備對價值930億歐元的美國商品徵收關稅。但與此同時，馮德萊恩稱，“我們不僅將美國人民視為盟友，也視為朋友。將我們捲入危險的惡性循環，只會讓那些我們力爭排除在戰略格局之外的對手坐收漁利。因此，我們的回應將是堅定、團結且對等的。”換句話說，馮德萊恩將美歐之間的這次危機界定為朋友之間的矛盾，且只會讓戰略對手受益。

和馮德萊恩一樣，德國總理梅爾茨也認定，歐美關係的首要目標就是避免惡化、防止矛盾進一步升級，由此，解決衝突的首要手段是尋求對話，而非一般的關稅手段，更不是歐盟被稱作“火箭筒”的《反脅迫工具》。

在達沃斯講話中，梅爾茨如此描繪德國政府眼中的“大國政治時代”：“在過去的數周和數月裡，我們共同見證了：一個新時代已經開啟。俄羅斯對烏克蘭的侵略戰爭，是迄今為止這種變革最激烈的表現”“中國憑藉戰略遠見，已躋身大國之列。美國的全球領先地位正面臨挑戰。作為回應，華盛頓正在從根本上重塑其外交與安全政策”“這個由大國主導的新世界正建立在實力、強權之上，甚至在必要時訴諸武力。這絕非一個安穩之地。”

即使清醒地認識到了殘酷的現實，梅爾茨仍然呼籲修復與美信任，表示“即使過去幾個月裡充滿了挫敗與憤怒，也請各位不要草率地否定跨大西洋夥伴關係。這絕非廉價地標榜所謂的‘希望原則’”“我們歐洲人、我們德國人深知，作為北約基石的信任是多麼彌足珍貴。在大國博弈的時代，美國同樣需要仰仗這份信任。它是美國，也是我們共同的核心競爭優勢。”

歐盟似乎顯得過於天真，但其實，正是因為意識到自己在經濟與安全領域受制於人的殘酷現實，歐洲才選擇以退為進。然而，歐洲同時在進退之間猶豫不決：一方面，在這種克制背後，歐洲在經濟競爭力和防務領域謀求獨立；另一方面，歐洲在祈求與美崩裂這個最壞的結局不要發生、期待與美關係回到當初這個最好的局面再次出現。

而且，在尋求獨立上，歐盟的決心與行動力之間仍存在巨大的鴻溝。在新的地緣政治形勢下，歐盟的一份貿易協定忽然之間有了非常尋常的意義。1月17日，歐盟與南方共同市場正式簽署了自由貿易協定，該自貿協定的談判已經歷時二十五之久。然而21日，歐洲議會投票決定將該協議提交歐洲最高法院進行審理。對此，梅爾茨在達沃斯講話中表態稱將努力推動協議先行落地。

這一波折折射出歐盟在“去風險”處理程序中的劇烈拉扯：一方面，在梅爾茨口中的“大國政治時期”，歐盟正迫切地在大國之外建立“第三方朋友圈”。前不久，梅爾茨訪問印度，馮德萊恩也即將前往印度，商談歐盟與印度自由貿易協定事宜；另一方面，難以統一行動確實是歐盟的阿喀琉斯之踵。

歐洲人的矛盾在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的判斷下，不僅天真，而且屬於某種偽獨立。在達沃斯演講中，他如此描述眾國家“解放日”以來面對川普關稅威脅的表現：“當我們僅與霸權國家進行雙邊談判時，我們是處在弱勢地位進行交涉。我們只能被迫接受對方開出的條件，甚至為了表現得最為順從而相互競爭。這並非真正的主權，而是一種在接受從屬地位的同時，所進行的主權表演。”

和歐洲人對大局勢判斷保持一致，卡尼稱：“我們正處在一場斷裂之中，而非一個過渡期。”他進一步指出：“大國已開始將經濟一體化作為武器：將關稅視為槓桿，將金融基礎設施視為威逼手段，將供應鏈視為可被利用的軟肋。”

和歐洲仍對舊秩序抱有溫情的幻想不一樣，卡尼呼籲中等國家聯合起來，尋求一條“去大國風險”的出路。他直言不諱地警告道：“在大國競爭的時代，夾縫中的國家面臨抉擇：是互相爭寵以博取青睞，還是聯合起來，開闢出一條具有影響力的‘第三路徑’？中等國家必須結盟，因為如果我們不上桌吃飯，就會出現在菜單上被人吃掉。”

在實際行動層面，加拿大在“去美國風險”的道路上比歐洲走得更遠。不久前，卡尼完成了加拿大8年來對中國的首次訪問，雙方不僅簽署了《中加經貿合作路線圖》，更在電動汽車等敏感議題上達成和解。僅僅在兩年前，加拿大曾緊隨美國步伐，對中國電動汽車加征100%的附加稅。

時過境遷，卡尼在對媒體坦言：和美國相比，中國已成為一個更“可預測”的合作夥伴。這可能就是他在達沃斯演講中所說的“不再僅僅依賴價值觀的力量，而是開始倚重實力的價值”的現實註腳吧。 (FT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