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因一場頒獎禮“破大防”

四面樹敵的川普又添一位起訴目標:美國喜劇演員“崔娃”。

2月1日晚,“崔娃”在第68屆格萊美頒獎典禮上的一句政治調侃,竟在次日凌晨引來了川普在社交平台上的激烈反擊——他怒斥典禮“糟糕透頂”,並揚言要提起訴訟。

要理解這場“訴訟”鬧劇的荒謬核心,首先得看清“崔娃”那晚扔出的,究竟是怎樣的一顆“炸彈”。

事件始於2月1日晚的第68屆格萊美頒獎禮,主持人“崔娃”在宣佈“年度歌曲”獎時,調侃這獎就像川普想要的格陵蘭島一樣難得,並說:“既然愛潑斯坦的島已經沒了,他得找個新的地方和克林頓一起待著”。

這句話當場引發哄笑,但實際上點到了三個敏感話題:

其一,是川普執意要“買下”格陵蘭島的政治笑談;

其二,是愛潑斯坦那座已成罪惡代名詞的私人島嶼;

其三,最為鋒利。“崔娃”將川普與他數年來持續以“罪犯”“墮落者”猛烈攻擊的克林頓,並置在同一則政治梗中。

對川普而言,這無異於一場政治身份的雙重羞辱:他不僅被拽進自己最忌諱的醜聞語境中,更被強行“降格”到與長期唾罵的對手共享同一污名空間,這是其政治身份的羞辱性坍塌。

果然,川普破防了。幾個小時後的凌晨,川普在他的“真實社交”平台上火力全開。

他先是怒斥“格萊美獎是最糟糕的,根本沒法看”,然後將所有怒火精準地對準了“崔娃”。在一段充滿大寫字母和驚嘆號的文字中,他否認自己去過愛潑斯坦島,並辱罵崔娃是“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可憐、可悲、毫無才華的蠢貨”。

但這還不是高潮,真正的威脅緊隨其後:“看來我要派我的律師去起訴這個主持人,讓他賠償一大筆錢” “崔娃,準備好,我要好好‘招待’你”!

這種語氣完全不是一個公共人物理性澄清,而更像是被刺痛了自尊、被踩到尾巴的恫嚇。

川普為何要對一位喜劇演員的調侃如此大動干戈?

根源在愛潑斯坦案的最新進展。就在“崔娃”登台的兩天前,1月30日,美國司法部剛剛公佈了超過300萬頁的愛潑斯坦案相關檔案。據《紐約時報》的統計,這批檔案裡,川普的名字被提及了5300多次,頻率高得驚人。

具體內容極具衝擊力:化名“多伊”的女性指控川普在她13歲時實施性侵;FBI的清單羅列了公眾對川普的多項指控;還有郵件顯示愛潑斯坦同夥討論川普。

儘管白宮和司法部緊急滅火,稱這些指控“虛假”,但海量檔案已把川普和愛潑斯坦牢牢繫結在輿論中心。

川普如此激烈的反應,還有一個更深層、更急迫的原因:2026年的格萊美,早已不是單純的音樂派對,它已經徹底變成了反川普政治力量的擴音器。

“崔娃”的玩笑只是開場哨,當晚真正的主旋律,是眾多頂級明星對川普政策的集體公開反叛。

獲得最佳城市音樂專輯的波多黎各歌手巴德·邦尼在領獎台上高呼“廢除移民和海關執法局”,贏得全場起立鼓掌。他直言:“我們不是野蠻人,不是動物,不是外星人,我們是人,我們是美國人。”

同樣斬獲年度歌曲獎的“碧梨”與她的製作人哥哥菲尼亞斯全程佩戴“廢除ICE”抗議徽章,“碧梨”更在獲獎感言中直言:“在這片被竊取的土地上,沒有人是非法的”。

流行歌手賈斯汀·比伯與其妻子海莉·比伯雖未登台領獎,也在紅毯及觀眾席中醒目佩戴同款徽章,以沉默姿態聲援移民權益。

歌手凱拉妮則更為直白,在獲獎感言與紅毯採訪中兩度爆粗:“我他媽的就是想說,去他媽的移民局!”

這並非一夜之間的偶然爆發。早在今年1月11日的金球獎紅毯上,這股抗議浪潮便已悄然湧動。飾演“綠巨人”的好萊塢演員馬克·魯法洛等多位明星胸前別著“善待生命”與“廢除ICE”徽章,以靜默卻堅定的姿態步入聚光燈下。

從金球獎到格萊美,從獨立電影節到主流音樂盛典,一場跨越文化領域的全國性抗議運動已經形成。

這意味著,川普在格萊美之夜看到的,是一幅讓他極度不安的畫面:他最厭惡的“自由主義文化精英”們,不僅沒有因他的權力而噤聲,反而利用全球收視率最高的文化平台之一,將對他的移民政策、乃至其執政合法性的批判,變成了當晚的“主流價值觀”。

當多個擁有全球數億年輕粉絲的偶像級人物,公開將他的政策與“野蠻”劃上等號時,其殺傷力遠超任何一篇社論。

因此,川普必須反擊,必須展示力量,但他無法起訴所有明星,也無法封殺格萊美。於是,將火力集中在主持人“崔娃”身上,就成了一個“性價比”最高的選擇——既能宣洩怒火、取悅核心支持者,又能殺雞儆猴,試圖警告整個娛樂圈:調侃我,是有代價的。

然而,川普的“法律大棒”揮舞得極其“精準”,也極其虛偽。

在這批公開的檔案裡,名字與愛潑斯坦產生關聯的權勢人物名單長得嚇人:除了克林頓,還有全球首富馬斯克(郵件中曾詢問愛潑斯坦“島上最瘋狂的派對”何時舉行)、微軟創始人比爾·蓋茲(愛潑斯坦郵件顯示其患有性病)、川普親自提名的聯準會下任主席凱文·華許,乃至他的商務部長霍華德·盧特尼克(檔案顯示其2012年曾計畫攜家人訪問愛潑斯坦島),更不用說早已身敗名裂的英國安德魯王子。

面對這份星光熠熠的“羞恥名單”,川普的選擇性失明令人咋舌。他對其他所有人保持沉默,卻獨獨對唯一一個用笑話形式提及此事的喜劇演員發出了最嚴厲的訴訟威脅。

這種“只打信使,不問罪魁”的邏輯,暴露的絕非法律正義,而是一種純粹的恫嚇策略。他想用“律師”和“巨額賠償”這些字眼,嚇退所有試圖討論此事的人。

更有諷刺意味的是,據媒體報導,川普此前曾暗示要起訴作家邁克爾·沃爾夫,指控他與愛潑斯坦“合謀”在政治上傷害自己。

從作家到喜劇演員,他的訴訟威脅名單,完美地避開了檔案中那些同樣深陷泥潭的政商盟友,專挑文化領域的批評者下手。這那裡是捍衛名譽,分明是一場旨在製造寒蟬效應、維護自身政治形象的公關表演。

川普試圖用“起訴”來封住所有人的嘴,但這番聲勢浩大的表演,恰恰向世界證明了真相:那層鍍金的權力表象之下,包裹著的不過是一觸即潰的敏感與恐懼。他越是大張旗鼓地追討一句玩笑,就越是把自己無法面對過往的脆弱,暴露得淋漓盡致。 (有理兒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