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gle發佈「AlphaFold 4」,不再開源!性能碾壓上一代
【新智元導讀】Google旗下的 Isomorphic Labs 發佈新一代 AI 藥物設計引擎 IsoDDE,性能全面碾壓 AlphaFold 3,能在幾秒內發現科學家花 15 年才找到的隱藏結合位點。但與開放原始碼的 AlphaFold 不同,IsoDDE 選擇完全閉源,程式碼、論文、方法均不公開。AI 造福科學的開源黃金時代,可能正走向終結。
Google旗下的同樣由 DeepMind CEO Demis Hassabis 擔任 CEO 的 Isomorphic Labs 發佈了被 Nature 稱為「AlphaFold 4」的新一代 AI 藥物設計引擎 IsoDDE。
它全面碾壓前代,卻選擇完全閉源。
AI 造福科學的黃金時代,可能正在關上大門。
2024 年,Demis Hassabis 因為 AlphaFold 站上諾貝爾領獎台。
這個能預測蛋白質三維結構的 AI 模型,被 190 多個國家超過 300 萬研究者使用,堪稱 AI 惠及全人類的標竿案例。
諾貝爾委員會嘉獎的,與其說是一個演算法,不如說是一種精神——把最強大的科學工具免費交到每一個研究者手中。
16 個月後,AlphaFold 的繼承者亮相了。
2 月 10 日,Hassabis 創辦的 AI 製藥公司 Isomorphic Labs 發佈了 27 頁技術報告,展示一套名為 IsoDDE 的藥物設計引擎,性能全面碾壓 AlphaFold 3,被哥倫比亞大學計算生物學家 Mohammed AlQuraishi 評價為「AlphaFold 4 等級的重大進步」。
https://storage.googleapis.com/isomorphiclabs-website-public-artifacts/isodde_technical_report.pdf
但這一次,程式碼不會公開,論文不會發表,方法不會共享。
Isomorphic Labs 總裁 Max Jaderberg 對 Nature 說得很直白:我們不打算公開「秘方」。
AlphaFold 的開源傳奇,很可能到第三代就是終點了。
能力確實強得嚇人
先說 IsoDDE 做到了什麼,這有助於理解後面的爭議為什麼這麼大。
打一個不太嚴謹的比方:如果把蛋白質想像成一把鎖,藥物分子就是鑰匙。
AlphaFold 做的事情,是幫你看清這把鎖長什麼樣。
但光看到鎖還遠遠不夠——你得知道鑰匙插進去能不能轉動,轉得緊不緊,甚至你得發現鎖上還有沒有別的你根本沒注意到的鑰匙孔。
IsoDDE 要回答的就是這些更難的問題。
它是一個統一引擎,把結構預測、結合強度計算、隱藏結合位點發現等能力整合在一起。
數字很能直觀說明問題。
在一項專門考驗 AI 能否處理「從沒見過的」新蛋白結構的測試中(Runs N' Poses 基準),當測試樣本跟訓練資料的相似度低到 0-20% 時(這是最難的情況),IsoDDE 的成功率是 AlphaFold 3(AF3)的兩倍多。
60 個最難案例裡,有 17 個案例是 AlphaFold 3 徹底失敗而 IsoDDE 做對了。
AlphaFold 3 在此示例中失敗,IsoDDE 正確
在預測抗體如何識別靶標這件事上,IsoDDE 的高精度預測成功率是 AlphaFold 3 的 2.3 倍,是另一個主流開源模型 Boltz-2 的近 20 倍。
最令同行驚訝的是結合親和力預測——也就是判斷藥物分子和靶點結合得有多緊。
這個任務傳統上依賴一種叫 FEP 的物理模擬方法,計算成本極高,需要實驗室提供晶體結構作為起點。
IsoDDE 在多個公開測試中不僅全面超過所有 AI 方法,甚至超過了 FEP,而且它根本不需要任何實驗資料做起點。
技術報告裡還有一個特別漂亮的案例。
有一個叫 cereblon 的蛋白,科學家們花了 15 年,一直以為它只有一個藥物結合位點。
直到今年年初,一篇新論文才通過實驗發現了第二個隱藏的結合位點。
而 IsoDDE 僅僅輸入這個蛋白的氨基酸序列,就把兩個位點全部找了出來——包括那個藏了 15 年的。
實驗室要做同樣的事,需要昂貴的晶體浸泡實驗和大量時間。
IsoDDE 只要幾秒鐘。
AlQuraishi 說,他最震撼的是 IsoDDE 在完全陌生的分子體繫上展現出的泛化能力,「這說明他們一定做了非常新穎的東西」。
閉源:故事真正令人不安的部分
如果 IsoDDE 是一個普通的商業軟體,閉源天經地義,沒什麼好說的。
問題在於,它的前身 AlphaFold 代表著一種截然不同的價值觀。
AlphaFold 2 在 2021 年開源,配套論文發表在 Nature 上,預測結果免費向全球開放。
這件事的意義遠超技術本身——它證明了一種可能性:由科技巨頭資助的前沿 AI 研究,可以真正成為全人類的公共品。
超過 300 萬科學家用它做了自己的研究,無數項目因此加速,生物學的整條河流被它改變了流向。
2024 年的 AlphaFold 3 同樣發表了論文,雖然程式碼開放原始碼的速度引發過爭議,但最終也面向學術界開放。
IsoDDE 打破了這個傳統。
27 頁技術報告裡幾乎沒有模型架構和訓練方法的任何細節。
Nature 的報導副標題直截了當:科學家們「只能猜測如何實現類似的結果」。
Jaderberg 對 Nature 說的話耐人尋味。他說希望這份報告能「激勵」其他團隊。
但 AlQuraishi 的反應恐怕更能代表學術界的真實感受:「問題在於,我們對細節一無所知。」
有人覺得 Isomorphic Labs 作為商業公司保護自己的核心技術合情合理。這當然沒錯。
但值得追問的是:當 AI 在科學領域的能力越來越強、越來越集中在少數公司手裡時,這些能力的開放程度,誰來決定?
Isomorphic Labs 已經拿到 6 億美元融資,跟禮來和諾華簽了潛在價值近 30 億美元的合作協議,內部運行著 17 條藥物管線。
Hassabis 今年 1 月在達沃斯說,首批 AI 設計藥物預計 2026 年底進入臨床試驗。
這家公司正在從一個科研機構變成一台商業機器。
武田製藥的計算結構生物學家 Diego del Alamo 指出了另一個微妙之處:Isomorphic Labs 此前投入大量精力與藥企合作,可能獲得了大量私有實驗資料。
這些額外資料對 IsoDDE 性能的貢獻有多大,外界無從知曉。
如果核心優勢來自資料壁壘而非演算法創新,那所謂的「激勵」就更像是一種姿態。
開源陣營並沒有認輸
閉源引發焦慮,但也引燃了競爭。
Boltz-2 的聯合開發者、非營利公司 Boltz 的創始人 Gabriele Corso 態度很明確:他不認為私有資料是關鍵因素,因為公開資料中仍然有大量改進空間。
IsoDDE 設定了一個新的性能基線,「需要追趕,也完全可以超越」。
另一家公司 Deep Origin 更為高調,直接在 IsoDDE 發佈次日發聲明說,自家的 DODock 引擎在 2025 年 8 月就已經在同一基準測試上達到了可比的性能水平——用的是完全不同的技術路線。
https://www.globenewswire.com/news-release/2026/02/11/3236623/0/en/Deep-Origin-Congratulates-Isomorphic-Labs-on-Catching-Up.html
開源社區過去兩年也沒閒著。
AlphaFold 3 發佈後,多個團隊已經做出了接近甚至部分超越它的開源模型,包括 Boltz-1/2、Chai-1、Protenix 等。
AI 製藥領域正在重演大語言模型領域的劇本:一家公司亮出驚豔的閉源成果,整個開源社區迅速跟進,差距從代際縮小到可以追趕的距離。
但這裡有一個關鍵區別。
語言模型的訓練資料:網際網路文字,是近乎無限的公共資源。
而 AI 製藥的訓練資料,特別是高品質的蛋白質-藥物實驗資料,其中相當一部分掌握在藥企手中。
如果閉源模型的護城河建立在私有資料上,開源追趕的難度就大得多。
關上的門
這件事的影響可能超出藥物研發領域本身。
過去幾年,「AI 開源推動科學進步」是一個被廣泛接受的敘事。
AlphaFold 是這個敘事最有力的證據。
每當有人質疑科技巨頭的AI研究到底惠及了誰,AlphaFold 都是最好的回答——看,全世界 300 萬科學家都在免費用它。
如今,當 AlphaFold 的直系後代選擇閉源,這個敘事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它暗示了一種可能的未來走向:
AI 在基礎科學領域最強大的工具,逐漸從公共品變成商業資產;
突破性的成果以技術報告而非同行評審論文的形式發佈;
學術界能看到結果,但永遠看不到方法。
Hassabis 曾經說過,AI 應用於科學,是比語言模型更豐富的事業。這話沒錯。
但豐富的前提是開放。
當最強的科學 AI 只對付費客戶敞開,科學共同體裡的絕大多數人就只能在圍欄外面看著。
AlphaFold 的諾貝爾獎章上刻著的,是把知識給予所有人的理想。
IsoDDE 的技術報告裡寫著的,是一個更強大的未來。
兩者之間的距離,就是這個時代正在做出的選擇。 (新智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