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鏢人》是好片,但“生”不逢時!

2026年2月15日至23日春節假期的電影檔期,共有9部電影,其中包括《鏢人:風起大漠》。

雖然很多年不看電影了,但是每年春節檔電影的票房我都關注,這次我就特別關注了《鏢人》,因為它已經連續2天逆跌了。

一般而言,電影在上映的當天,票房都是歷史最高點,後面的票房除了在周五、周六、周日有一個小高峰外,整體趨勢都是下跌的。只有極少數優秀的電影才會“逆跌”。

為什麼有的影片會逆跌?

很簡單,影片比大家預想的要好,超出了預期——看完的人都說好,然後一些原本不打算看的人就去看了,這就造成了“逆跌”。

我看大家的評價不錯,又看到票房逆跌,然後就去網上看了下。雖然畫面不太好,但毫無疑問,影片非常不錯,是近十年來最好的武俠片,我認為完全可以對標《新龍門客棧》。

雖然影片拍攝不錯,但目前的預測票房僅在12億-16億之間,而它的製作成本就達到了7億——按照行業通用的“三倍法則”估算得出,票房需達到約21億元‌才能回本。

很顯然,這部影片要虧了。

為什麼一部好的影片會虧本?

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生不逢時。

任何文化作品都需要符合時代需求,不符合時代發展要求的作品都註定不會引起太多的共鳴和關注,而“武俠”恰恰就是那個不符合時代的題材。

今天我們就簡單的和大家說說“俠”這個問題。

我們都說中國有著5000多年的悠久文化和歷史,中華文明博大精深,但是博大精深在那裡呢?

我認為,中華文明與其它文明相比,最偉大之處在於:無論我們處於什麼樣的時代,盛世也好,亂世也罷,老祖宗都經歷過,並留下了一套非常完善的治理方式。

諸子百家中最有名的有:儒家、法家、道家、墨家等,治理國家是離不開它們的。

在西周的時候,主要依靠“周禮”治國;春秋戰國,禮崩樂壞,誕生了諸子百家,到秦的時候,“法”取代了“禮”,實施了以法治國;到了西漢初期,又實施了黃老之道,採取了道家的無為而治;而從漢武帝到明清,一直採取的是外儒內法的治國方式。

“禮”和“法”的區別是什麼?

這個很好理解,因為今天我們的社會依舊有“禮”和“法”:禮靠教化、道德、習俗、自覺等來規範和約束人們的行為,而法則是靠國家權力、強制力、懲罰等來規範和約束人們的行為。

“禮”講究的是等級,而“法”則講究的是平等。

周朝的時候中國採取的是周禮治國,但它不是只靠禮,而是「禮 + 刑」:禮是給貴族的,刑是給底層的。

於是就有了那句非常有名的話: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

但是,法就不一樣了,法更講究“人人平等”。

到了秦朝的時候,“法”代替了“禮”,而商鞅就是法家的最重要人物之一,他就提出“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的經典。

無論是以“禮”治國,還是以“法”治國都是有問題的:“禮”的強制性比較弱,有時約束不住人,最終導致道德淪喪,社會崩潰;“法”的強制性比較強,事事有法可依、有法必依,不講人情,極其殘酷,過“剛”易折。

比如,吐痰是屬於“禮”的範疇,主要靠自覺。但是,一旦上升到“法”的範疇,那麼就要有相應的懲罰了。

後世人常罵商鞅是“酷吏”,就是因為他將“法”做到極致:如果你隨便倒垃圾,就會被處於黥刑(在臉上刺字);如果你的家人中有一個人犯法,那麼你全家人都要被“連坐”……

周朝的時候以禮治國,到了秦朝是以法治國,此後便是“外儒內法”,為什麼沒有出現單純的儒家治國?

因為儒家其實就是周禮的 “升級版” 與 “精神化”,它和周禮一樣,強調德治、禮治、教化,採取這種方式是不可能治理好國家的。

完全用“儒”是不行的,因為約束不住;完全用“法”也不行,因為法不講人情,太過殘酷。於是便有了“外儒內法”,即:表面儒家(講仁義道德)收買人心,內裡法家(講制度法律)管理國家。

儒和法是治理國家的核心,但是老祖宗告訴我們,僅僅依靠儒和法依舊有很多問題,於是又誕生了很多輔助治理國家的方式,這就有了道家、墨家、陰陽家、縱橫家等。

比如,道家主張政府少折騰,應無為而治、順其自然,有點像“自由市場經濟”;墨家主張無差別的愛所有人,打破血緣、等級、親疏關係(這就是所謂的“兼愛”),反對侵略戰爭,主張和平、自保、防禦(這就是所謂的“非攻”,只守不攻),主張選賢任能、反對世襲,追求社會公平與統一秩序(這就是所謂的“尚賢、尚同”)……

墨家不效忠任何君主,不為領土、不為財富,只為兼愛、非攻,只幫弱小,不幫強國侵略。

在歷史上,墨家也曾有過一段輝煌。

由於墨家主張“非攻”,專注於防守,所以他們製造了各種先進的防禦工具,他們製造出一次可發數十箭,射程200 步,可回收箭矢的連弩車、藉車和極其嚴密的城防體系等。

其典型戰績有:

墨子派300 弟子守宋,逼退楚國大軍——魯班造雲梯攻宋,墨子九次破解其攻城方案;魯班技窮,墨子亮底牌:300 弟子已持守圉之器在宋城上。楚王直接退兵。

墨家除了防守非常厲害,而且他們在“兼愛、非攻”思想的支撐下,非常勇猛,人人悍不畏死。他們平時是工匠 / 學者,戰時就是敢死隊 + 工程兵 + 特種部隊。

所以,在戰國時期公認,只要有墨者守城,幾乎攻不破。

墨家是中國歷史上唯一有武裝、有科技、有信仰的“民間學術團體”。

可能很多人都看過《大秦帝國》和《秦時明月》:在《大秦帝國》中,我們看到墨家是有自己的武裝的,如果有那個國家侵略別的國家,那麼墨家就會幫助那個被侵略的國家;在《秦時明月》中,我們看到墨家的機關術非常厲害。

我們為什麼講了這麼多關於墨家的內容?

因為墨家和我們今天要說的主要問題有關,那就是“俠”。

“俠”源於墨家。

墨家提倡“兼愛”“非攻”“任俠”,強調無差別地關愛他人、反對侵略戰爭,並勇於為弱者挺身而出。這種精神與後世對“俠”的定義——“言必信,行必果,已諾必誠,不愛其軀,赴士之厄困”——完全吻合。

司馬遷直接說:「俠,出於墨」。

魯迅認為:“孔子之徒為儒,墨子之徒為俠。”

呂思勉指出:“墨之徒黨多為俠。”

譚嗣同提出:“墨有兩派:一曰任俠,吾所謂仁也。”

……

在歷史上,儒家、法家和墨家是有矛盾的:儒家認為天下動盪主要就是法家的嚴刑峻法導致的;法家認為天下動盪就是因為儒家和墨家導致的……

法家是非常討厭儒家和墨家的,於是就有了韓非子的那句名言: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

正是因為“儒家學者通過引用經典文獻質疑或擾亂國家法令,遊俠用武力破壞禁令”,這才導致了社會的動盪不安。

完全依靠道德治理國家是不行的,因為有人不講道德;完全依靠法律治理國家也是不行,因為嚴刑峻法太過殘酷,且事事都要制定法律,司法和執法成本太高。於是便有了“外儒內法”。

當今社會,危害不大的就用“儒”,通過道德來約束。比如,隨地吐痰、公共場合大聲喧嘩等。危害比較大的就用“法”。

於是就有了一句經典:如果一個人標榜自己遵紀守法,這個人完全有可能是人渣。

但是,僅僅依靠“外儒內法”治國也是不行的——法是人制定的,也需要人來執行,如果法成了擺設怎麼辦?

亂世,有人犯法了,也沒有人去懲罰他,甚至連統治階級都可以帶頭違法,這個時候,怎麼辦?

當儒、法都沒有用的時候,俠就出現了!

當一個社會異常不公平的時候,就是“俠”最受歡迎的時候。

我相信,絕大部分60後、70後和80後,都曾喜歡過武俠片——20世紀70年代末至90年代末‌是武俠片最鼎盛、影響力最廣泛的時代。

為什麼?

比如,我是80後,我就曾非常喜歡武俠片,也曾夢想著當一個懲奸除惡、替天行道的俠客。

為什麼我會有那種思想?

因為在我小的時候,看到太多不公平的事情——做什麼事情都要講關係、送禮;地痞、流氓、黑社會橫行,街頭鬥毆、黑車黑店;村裡官員貪污腐敗,父母經常被欺負……

那時,法律壓根就沒有太大用,農民太苦了,不公平、黑暗的事情太多了,大家自然希望能有“俠客”出來主持正義,懲奸除惡了。

說白了,就是當時太窮了——因為窮,所以才有各種偷盜、搶劫;因為窮,貪污腐敗才會那麼猖狂……

但是,隨著中國的不斷發展,大家的日子過得好起來了,社會也逐漸的變得更加公平了,尤其是隨著科技的不斷發展,違法犯罪行為很容易被發現(到處是攝影機,人人都可以在網路上發聲)——沒有人欺負自己,也沒有看到人被欺負,自己又有吃有喝,大家自然沒有當“俠客”的念頭了。

當今社會已經失去“俠”的生存“土壤”了,武俠片自然也就逐漸的開始沒落了。

現在的社會,基本生存已經不是多大問題了,社會也更加公平,貪污腐敗也大量減少,大家自然更加憧憬未來,於是科幻、玄幻開始崛起。

說實話,我已經十幾年不看武俠片了,現在看的基本都是科幻和玄幻——除非回到亂世,否則武俠片沒有再發“生機”的時候了。

《鏢人》是一部好片,但“生”不逢時,我也希望武俠片就此徹底的沉淪下去,因為一旦它“繁榮”了,那必然是整個社會出現嚴重問題了!

我永遠不希望看到那一天的出現。

中華文明為何偉大?

因為儒、法、道、墨等構架了整個社會的運行的基礎,無論身處什麼時代、面臨多大困難,老祖宗都給我們留下了應對的方式和方法,這是其它文明所無法做到的——無論是基督文明,還是伊斯蘭文明,它們都做不到這點。 (君莫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