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伯斯親兒子,成為一名風險投資家

要有勇氣追隨你的內心和直覺。

多年以後,英雄的孩子長大了,成為了像記憶中父親那樣的男子漢,人們都期待著他能夠書寫一段屬於自己的全新故事,可孩子卻忘不了當年父親戰敗時的悲壯。於是在書寫自己的傳奇之前,他毅然地提槍上馬,披上父親當年的戰袍,義無反顧的衝向了那些依舊強大的惡魔。

你可能會覺得,我在寫一段武俠故事。但其實,這段文字也很適合用來描寫賈伯斯父子:2011年10月5日,年僅56歲的史蒂夫·賈伯斯因胰腺癌溘然長逝,留下無數遺憾;十五年後,他的兒子里德·賈伯斯 (Reed Jobs)決定發起一支總規模超過2億美元的風險投資基金,定向投資醫療領域裡的創新項目,尤其是那些旨在根治癌症的醫學創新

在接受媒體採訪的時候,里德·賈伯斯毫不掩飾自己的“意氣用事”:“我從來沒有想過成為一名風險投資家。我只是意識到,只有從孵化階段就參與一個項目,才能真正意義上推動產業與科學的發展……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裡,大多數癌症都可以被治癒。”

(里德·賈伯斯,圖片來源:史丹佛大學社媒)

父親的背影

2005年,賈伯斯接受了史丹佛大學的邀請,擔任畢業典禮的演講嘉賓。那時候距離他確診胰腺癌還不到一年。此前幾個月裡,他先後經歷了醫生“預期壽命只剩下3到6個月”的死亡預告,經歷了“活檢穿刺”的極端痛苦,經歷了煎熬的手術治療過程。於是那場在演講中,他著重談到了死亡:“沒有人想死,即使是那些想上天堂的人,也不想通過死亡到達那裡。然而,死亡是我們所有人最終的歸宿。沒有人能夠逃脫它。而且事情本該如此,因為死亡很可能是自然法則中最偉大的發明——它是變革者,清除舊的,為新的騰出空間。

所以你的時間有限,不要浪費時間去過別人的生活。不要被教條所束縛,那意味著活在別人思想的產物裡。不要讓別人的意見淹沒你內心的聲音。最重要的是,要有勇氣追隨你的內心和直覺。它們早已知道你真正想成為什麼樣的人。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

這段話後來被大量引用,引領了無數人對生命意義的思考,這其中也包括他的兒子里德·賈伯斯。

賈伯斯確認癌症的那年,里德·賈伯斯12歲,正是天馬行空、對世界充滿挑戰欲的年紀。所以在人生中的大部分時候,里德·賈伯斯的計畫都是成為一名醫生,攻克世界上所有的癌症。他中學時代的暑期實踐,基本都是在史丹佛大學癌症研究中心這樣的醫學機構裡度過。成年之後,他也如願考進了史丹佛大學的醫學專業,並在大二那一年成為了賈伯斯家族的決策代表,負責與全世界最優秀的醫生們為父親選擇治療方案。

後來在出版個人傳記的時候,賈伯斯曾經有些炫耀地對《賈伯斯傳》的主筆、知名媒體人沃爾特·艾薩克森說:“里德對醫學的狂熱,和我當年對電腦的狂熱如出一轍。”

可少年意氣的故事在這裡就結束了。里德·賈伯斯成為家族“決策代表”的5個月後——即2011年10月——賈伯斯撒手人寰。這場變故帶來的打擊遠遠超越了里德·賈伯斯的理性,起初他以為醫學專業的學習可以幫助他很好地消化這一切,但事實上過了幾個月他都困在情緒裡。為了順利開啟人生的新篇章,回到史丹佛校園的里德·賈伯斯決定在物理層面上逃離“醫學”,轉讀歷史系。2015年里德·賈伯斯以“核武器戰略”的研究課題,拿到了史丹佛大學的歷史學碩士學位。

饒是如此,里德·賈伯斯也沒有徹底“走出來”。在朋友們的回憶裡,里德·賈伯斯非常迴避任何有關他父親的話題,因為他覺得這樣會把自己“封閉起來”。

好在母親知道怎麼幫他。里德·賈伯斯的母親勞倫(Laurene Powell Jobs)是個標準的金融女,學生時代在賓夕法尼亞大學攻讀經濟學專業,畢業之後的第一份工作高盛固定收益交易部門的量化交易分析師,據說非常有天賦。他的老領導、時任高盛固定收益交易部門主管、後來的紐澤西州州長喬恩·科爾津(Jon Corzine)在《華盛頓郵報》的採訪中如是評價說:“她總是能將深奧的研究轉化為交易員和客戶都看得懂的策略,擁有在超級天才和普通人之間架起橋樑的超能力。”

賈伯斯大機率也是被這樣的氣質打動,畢竟兩人第一次的時候勞倫剛剛從高盛離職,正在史丹佛商學院進修准,目標是未來獨立創業成為企業家,而賈伯斯的身份則是史丹佛商學院的客座講師。兩人結婚之後,賈伯斯也對勞倫展現出了高度的信任,將家裡的財務大權全權交給了勞倫進行規劃。勞倫也很爭氣,搬到矽谷之後順利地轉型為一名科技行業的投資人,先後投中了Pinterest、Facebook、Airbnb。

總之在確診胰腺癌後,賈伯斯將整個家庭的未來“全權”交給了勞倫,而此時的勞倫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份已經不能只侷限於一個“妻子”。她不僅需要處理自己的情緒,“還需要安撫公眾的哀悼,同時還要支援孩子們,因為他們也同樣要面對這一切”。於是在2011年,她選擇成立愛默生基金會(Emerson Collective),用“風險投資+慈善基金”的方式延續夫妻倆共同追逐的願景

(勞倫與愛默生基金會的大合影,來源:愛默生基金會官網)

正是這個決定,讓里德·賈伯斯年輕的人生迎來了轉機:2015年,里德·賈伯斯加入了愛默生基金會,負責基金在醫療保健領域的投資——乍看起來,很容易被理解成母親的“保護行為”,因為醫療保健是愛默生基金會設立的全新業務,里德·賈伯斯是員工001,員工002和003都是他在史丹佛醫學專業的同學,三個人都毫無風險投資經驗。

而且剛開始的頭幾年,里德·賈伯斯的團隊也確實表現得很像“富二代玩票”,絕大部分的出資都是以LP的身份去投資一些大白馬基金,比如知名醫療基金Arch Venture Partners。Arch Venture Partners自90年代就名聲鵲起,是美國風險投資行業史上第一支由國家級實驗室發起的風險投資基金。這樣的基金願意接受里德·賈伯斯的出資,人們自然而然地會聯想到父輩們的人情世故。

在當時,如果讓同事們描述里德·賈伯斯是個什麼樣的人,大多數同事只會講兩個看起來非常有“青春期”色彩的小段子:一個是為了研究明白工作到底應該怎麼開展,里德·賈伯斯和兩個同學在入職之後同吃同住,後來乾脆直接搬進了愛默生基金的辦公室裡;另一個是里德·賈伯斯要求他團隊裡的所有成員和愛默生基金會的其他部門保持距離,開展任何的工作都會強調“按自己的方式來”。

但就像賈伯斯當年向沃爾特·艾薩克森“炫耀”的那樣,充實且陌生的工作讓里德·賈伯斯找回了人生的節奏,當初那個眼神中充滿著“狂熱”的少年回來了。通過幾年的LP經歷,里德·賈伯斯團隊終於確定了自己的投資策略:幫助那些提出了創造性的研究方向、但暫時無法轉化為可行產品、身處“死亡谷”的研究團隊。2020年之後,他們進一步明確了自己的投資方向:他們將拿出800萬美元到2000萬美元,投資那些在癌症治療領域中提出創造性技術方案的團隊。

最終在2021年,里德·賈伯斯迎來了自己的豐收季,兩家細胞療法公司Lyell Immunopharma和Sana Biotechnology順利在資本市場泡沫的最高點上市。他們在杜克大學挖掘到的乙肝治療研究團隊,也在2021年決定商業化,成立了一家名為Tune Therapeutic,愛默生基金成為了A輪領投方——四年之後,Tune Therapeutic完成了總規模達到1.8億美元的B輪融資,整體估值上漲到了8億美元。

根據公開資料,截止2025年愛默生基金總共投資了超過40家生物醫療領域的初創公司,其中有8家公司完成了IPO或者被併購,估值均超過了2億美元。而開頭提到的“王子復仇記”,起點就是這份漂亮的成績單:

2023年,成績斐然的里德·賈伯斯離開了愛默生基金會,創辦了屬於自己的風險投資基金Yosemite。Yosemite是賈伯斯與勞倫婚禮舉辦地的名字,里德·賈伯斯非常明確自己的投資目標,推動“有生之年讓癌症不再致命”。Yosemite首期基金規模為2.63億美元,LP包括麻省理工學院、紀念斯隆凱特琳癌症中心(Memorial Sloan Kettering Cancer Center,簡稱MSK)、傳奇風險投資家約翰·多爾(John Dorr),當然也包括老媽的愛默生基金會。

2026年1月29日,Yosemite宣佈他們已經完成了第二期基金的首關。截止首關,第二期基金完成募資2億美元,LP包括老股東麻省理工學院、MSK、約翰·多爾,也引進了安進(Amgen)這樣的醫藥巨頭作為新出資方。根據計畫,Yosemite預計第二期基金終關規模將達到3.5億美元。

自己的傳奇

從現有的公開資料來看,里德·賈伯斯的創業之路完全值得期待。截止2025年10月,Yosemite至少完成了7筆投資,包括與OpenAI共同投資的“AI藥物研發”公司Chai Discovery、癌症護理服務機構Daymark Health、血癌治療研發商Lomond Therapeutics、細胞療法研發商Shinobi Therapeutics。此外,里德·賈伯斯在離開了愛默生基金後,仍然繼續支援他的老項目。比如上文提到的那個在杜克大學挖掘的那家乙肝治療研究團隊Tune Therapeutic,Yosemite就是B輪投資方之一。

Yosemite的被投創業者之一、史丹佛大學教授克里斯·加西亞(Chris Garcia)高度讚揚里德·賈伯斯,認為他和自己過去認識的所有風險投資人都不同:“我和投資人們的交流通常都會聚焦在商業層面,解釋什麼是分子、什麼是我們的核心資產、什麼是臨床試驗路徑、整個過程大概要花多少錢……但里德從來不會跟我交流這些,我們只會討論我們當下的研究會對未來產生什麼影響。”

更重要的是,如果項目足夠有潛力、足夠讓人感到興奮,Yosemite願意直接進行“捐款資助”,不以任何商業回報為前提。這個行為當然很“有錢任性”,但在商業層面上這麼做的好處在於,當這些項目真的有潛力商業化的時候,項目團隊在情感上必然會優先選擇Yosemite,Yosemite也更有機會拿到更多的股權。上面提到的Tune Therapeutic就可以歸類為這樣的項目。除了Tune Therapeutic,還有Azalea,這家公司的雛形是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一支基金療法研究團隊。

Azalea聯合創始人兼首席執行長珍妮·漢密爾頓(Jenny Hamilton)說:“Yosemite真正做到了和高校緊密結合在一起,而且他們能夠在非常早期就意識到研究的價值。”

但這並不意味著里德·賈伯斯的事業從此一片坦途、沒有挑戰。一個最直觀的現實問題在於:里德·賈伯斯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推動醫療事業加速發展、癌症這樣的絕症可以被加速攻克,可美國的公共醫療事業卻也在這幾年加速衰落

在一次播客對談裡,里德·賈伯斯這樣形容他眼中的美國醫療行業現狀:“我總是覺得有點超現實,因為我們理論生活在一個科技高度發達的世界,但當你去醫院——即使是像史丹佛大學這樣優秀的醫院,也感覺像是坐上了30年前的時光機。那裡的軟體很不好用、使用者介面也很糟糕、各個科室之間的資料沒有共享,甚至還人用軟碟來傳遞資訊,就像一台過時的時光機,簡直太瘋狂了。”

美國糟糕的基礎教育以及“濃郁”的“反智氛圍”也經常讓里德·賈伯斯陷入焦慮。還是在一次播客對談裡,里德·賈伯斯說:“我這輩子最震驚的事情之一,就是看到美國社會對機構的信任度不斷下降。人們對很多我曾經認為相當成熟、簡單明了的科學理論也抱有強烈的牴觸和懷疑,很多人願意故意撒謊和受騙。

這些命題,顯然已經遠超一位“風險投資人”可以涉獵的範疇了。所以在整個2025年,里德·賈伯斯開始越來越多地出現在名利場、混“政治圈”。例如2025年9月,里德·賈伯斯前往國會山參加了美國癌症研究協會年度峰會——這場峰會的嘉賓主要由美國國會議員、高校和大型研究機構的代表組成——他在會上發表了一段慷慨激昂的演講,公開反對削減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預算的決定。據說發表完這篇演講的第二天,他繼續留在了國會山,分別見到了兩位國會眾議院和一位參議院。

有媒體爆料稱,為了推動美國整體的醫療行業環境,里德·賈伯斯甚至一度認真考慮參選國會議員。賈伯斯老爺子的好朋友、一起在印度靈修過的流行病學專家拉里·布里蘭特證實了這個說法,說“他(里德)考慮一切能夠對事情產生影響的辦法,無論是當醫生、當投資人還是當政客。”

不過從第二期基金的“計畫詳細”程度來看,里德·賈伯斯應該暫緩了“從政”的計畫,仍然將主要注意力投入到風險投資當中。根據現有的資料,Yosemite預計將投資25家公司,並已經啟動了一些項目的孵化工作。細分賽道方面,第二期基金將差異化地探索放射性藥物領域、癌症疫苗——當然在國會山的那場峰會上,里德·賈伯斯就已經“自明心志”了。他告訴所有在場的嘉賓:“我向你們保證,Yosemite永遠不會偏離最初的使命,癌症終將不再致命。明年見。

你看,踏上征途的少年遠比我們想像的要更加強大。或許是住在愛默生辦公樓裡的日子,或許是在杜克大學實驗室裡的日子,也或許是在史丹佛苦讀歷史的日子,他就已經準備好了提槍策馬,寫出一篇屬於自己的傳奇。 (投中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