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芯國際,悄悄補上關鍵一環

中芯國際,交出了一份讓人又愛又恨的成績單。

2025年,它實現營收673.23億元,同比增長16.5%;歸母淨利潤50.41億元,同比增長36.3%;扣非淨利潤41.24億元,同比暴增55.9%。

數字相當漂亮,拆開卻全是暗湧。

AI浪潮把全球儲存價格推上天,本該是半導體全鏈條的狂歡。可對中芯國際來說,最肥的那塊肉它沒真正嘗到,反而先被儲存漲價傳導到手機、PC、消費電子終端後的需求壓制給狠狠反噬。

這也帶出了中芯國際當下最真實的處境,就是需求端很多時候不由自己說了算,可能正因為如此,中芯國際這些年真正能抓在自己手裡的,其實只剩下一件事——擴產、持續擴產,把產能、份額和控制力牢牢攥住再說。

問題是,擴產從來不是溫柔鄉。數千億元資本開支砸下去,確實砸出了月產能超100萬片(折合8英吋)、產能利用率飆至93.5%的硬實力,行業地位更穩了。但代價也來得凶狠:折舊負擔像枷鎖一樣越來越重,盈利能力被持續拉扯,現金流隱隱透出壓力。

然而,就在業績與資金雙重壓力慢慢浮出水面之際,財報裡卻釋放出一個極具野心的重磅訊號:中芯國際不僅在先進製程上持續突破,更成立先進封裝研究院。

這一步看似低調,但其實把中芯的技術底牌,從“能不能做出來”直接推向了“做出來以後怎麼真正值錢”。

在萬字年報的字裡行間,這或許才是比任何利潤數字都更值得細品的轉折。

儲存行情下的尷尬

2025年,中芯國際的業務結構出現些微妙變化。

智慧型手機收入佔比從2024年的27.8%大幅降至23.1%;相比之下,消費電子佔比由37.8%上升至43.2%,工業與汽車由7.8%上升至11%。

表面看,這是業務多元化、可喜可賀;往骨子裡挖,卻更像手機這個原本最核心、技術含量最高的地盤,正承受越來越明顯的擠壓。

而這背後的推手,就是儲存價格的瘋狂上漲。

從2025年9月開始,全球儲存市場進入一輪罕見的漲價周期,DRAM等多個品類價格明顯上行,市場甚至開始用“超級周期”來形容這一輪行情。

儲存器漲價帶來的連鎖反應也很快傳導到終端:手機、PC等整機成本上升,品牌廠商被迫提價,而一旦終端價格上漲,消費需求自然會被壓制。

TrendForce等機構因此大幅下修2026年智慧型手機和筆電出貨預測,Counterpoint甚至預警智慧型手機出貨可能下滑約12%。

這對中芯國際來說,並不是什麼好消息。中芯國際的手機端業務,本來就高度依賴終端景氣度。手機賣得動,晶片出貨才有保障;手機賣不動,訂單自然就會承壓。

不過,真正尷尬的地方還不止於此。很多人可能會問,既然這輪儲存行情這麼火,中芯國際難道一點紅利都吃不到嗎?問題恰恰就在這裡:中芯國際雖然也有儲存相關業務,但它押注的方向,和這輪最賺錢、最受市場追捧的標準記憶體,並不是一回事。

財報顯示,中芯國際在儲存端的佈局,主要是嵌入式非易失性儲存和獨立非易失性儲存。

聽起來都帶“儲存”兩個字,但它們和這輪最火的DRAM,其實不在同一條賽道上。

DRAM更像電子裝置執行階段的“臨時工作台”,無論是伺服器處理資料,還是AI硬體做訓練和推理,都離不開它的高速讀寫能力。所以只要AI算力繼續擴張,DRAM往往就是最先被點燃的一環。

而中芯國際佈局的嵌入式非易失性儲存和獨立非易失性儲存,邏輯更偏向“把資料留住”,下游更多集中在汽車電子、工控、物聯網這些特色場景。它們當然也重要,但無論是需求爆發力,還是盈利彈性,都和DRAM不是一個量級。

結果就是中芯國際在這一輪儲存行情裡的處境相當尷尬:最熱的錢,並沒有真正落到自己口袋裡;可最直接的衝擊,卻先傳到了自己的客戶那一端。

擴產的代價

既然需求端不可控,那中芯國際能抓住的,就只剩下自己最有把握的東西:擴產。這正是中芯國際這幾年最清晰、也最堅決的一條戰略主線。

2022年-2025年,中芯國際資本開支分別為63.5億美元、74.7億美元、73.3億美元和81億美元,2026年預計與2025年的81億美元大致持平。五年累計近373.5億美元,折合人民幣約2600億元,堪稱豪賭。

與此同時,中芯國際不只大建新產能,還在強化核心資產控制權。

2025年12月30日,中芯國際公告稱,擬以每股74.2元的價格發行約5.47億股普通股,向中芯北方少數股東購買公司49%的股權,交易總價約為406.01億元。中芯北方成立於2013年7月,是中芯國際與北京市政府共同投資設立的12英吋晶圓廠,員工超過2500人,月產能超過7萬片。

高強度投入,確實也砸出了效果。2025年,中芯國際生產晶圓1012.63萬片,月產能超過100萬片(折合8英吋產能)。同時,產能利用率增至93.5%,同比增長8個百分點。

但代價也隨之而來。擴產帶來折舊暴增,固定成本高企。一旦價格環境不夠強,或者新增產能釋放節奏快於需求修復,利潤表立刻被拖累。

中芯國際近年的毛利率變化,其實已經把這個問題寫得很清楚了。

2022-2024年,中芯國際毛利率分別為38.3%、21.89%、18.59%,遭遇了連降;2025年雖然觸底反彈,但更多隻是因為2024年的基數實在太低。

而真要拆到每季度來看,中芯國際的盈利壓力依然很大。2025年第四季度,中芯國際季度毛利率為17.38%,顯著低於當年第三季度的25.49%,也低於2024年同期的21.09%。

而比毛利率更現實的,是現金流壓力。

2023-2025年,中芯國際“購建固定資產、無形資產和其他長期資產支付的現金”分別為538.65億元、545.59億元和599.51億元,連續三年每年砸出500多億元,2025年更是快到600億元。

問題在於,錢的一頭在持續往外流,另一頭卻沒有同步變得更寬裕。雖然利潤大漲,但同期中芯國際經營現金流淨額卻下滑了11.38%,這背後很大程度是因為應收帳款由2024年的29.23億元大增至2025年末的61.68億元,翻了超過一倍,遠高於16.5%的營收增速。

這說明什麼?中芯國際不僅要砸重金建廠買裝置,還得在客戶端讓渡更多條件,才能把新增產能盡快填滿。

規模上去了,控制力強了,但短期盈利韌性被明顯拉扯,資金鏈像一根緊繃的弦,稍有風吹草動就隱隱作響。

先進製程突破

儘管業績和資金壓力已一點點浮出水面,中芯國際仍在最要命的地方繼續重金投入,為的就是突破卡脖子。

2025年,中芯國際研發費用達到55.19億元,2024年則為54.47億元,連續兩年研發投入超過50億元,合計接近110億元。

在持續投入背後,市場最關心的那個問題,其實一直沒變:中芯國際現在到底能做到多少奈米?

過去幾年,外界報導的拼圖已逐漸完整:

2022年,行業觀察機構TechInsights提到,中芯國際已經在交付使用7奈米技術製造的比特幣挖礦晶片。2023年,TechInsights拆解華為Mate60Pro後又指出,其搭載的新麒麟9000S晶片由中芯國際製造,採用的是中芯當時最先進的7奈米工藝。

到了2025年,市場又傳出新的訊號。相關報導顯示,中芯國際正在測試由上海初創公司宇量昇科技研發的深紫外光(DUV)微影裝置,並通過“多重圖案化”技術來生產7奈米晶片。更進一步的說法甚至是,這類裝置未來還有可能被逼到極限,去挑戰5奈米處理器製造。

把這些零散訊號串起來,其實可以看出一個大致輪廓:中芯國際大機率已經站在了7奈米逐步成熟、5奈米開始進入市場預期的節點上。

但如果只盯著“到底幾奈米”,反而可能低估了中芯國際現在真正想做的事。事實上,在中芯國際2025年財報裡,最值得反覆咀嚼的一句,是“成立先進封裝研究院”。

這句話看起來不像“7奈米”“5奈米”那麼炸眼,但它真正透露出來的資訊反而更深,因為這意味著中芯國際現在考慮的問題,已經不只是先進製程能不能突破,而是先進製程突破之後,怎麼把這種工藝能力真正變成高端晶片的產品競爭力。

今天全球半導體競爭,早就不只是比誰的奈米數字更小了。奈米數當然重要,但真正決定一顆高端晶片最終有沒有市場、值不值錢的,越來越是後面那整套系統能力。比如晶片之間怎麼高效連接,怎麼3D堆疊,頻寬怎麼拉滿、功耗怎麼壓到極致、散熱怎麼解決。

這些都屬於先進封裝要解決的問題。沒有這套能力配合,再先進的前道製程,很多性能潛力也釋放不出來。

所以,中芯國際成立先進封裝研究院,本質上不是一個簡單的“補項目”,而是在補先進製程後面最關鍵的一截能力鏈。

而這件事更值得玩味的地方還在於,它其實從側面強烈暗示:中芯國際對自己先進製程的推進,大機率已經有了比外界更強的底氣和信心。

道理並不複雜。任何一家企業,只有當一項核心技術已經推進到一定階段之後,才會開始往下一層去想。假如中芯國際的先進製程還停留在“能不能攻下來”的焦慮裡,那它現在最該盯著的,應該還是工藝本身、良率本身,而不是先進封裝,更不是高端產品競爭力怎麼落地。

但現在,中芯國際顯然已經把思路往後推了一步。

這,或許才是2025年財報裡,最重磅的訊號。

中芯國際的野心,已遠不止追趕先進製程。它用擴產築起規模壁壘,用持續高研發破技術關,用先進封裝補上系統能力鏈,悄然在建構屬於自己的“全端競爭力”。儲存周期的尷尬、擴產的沉重代價,都是成長中必須吞下的苦果。但當它一步步把“製程+封裝”的能力鏈握緊時,真正的底牌,才剛剛開始亮出來。

外部環境依然複雜,折舊壓力不會一夜消失,需求波動也會反覆。但從中芯國際這一系列動作看,它已不再滿足於做一家“大而穩”的代工廠。它想成為能真正扛起中國半導體高端突破的關鍵一環。 (金角財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