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費花掉年收入90%,紐約中產家長快上不起學了
最近,上海家長群瘋傳一個消息,某國際學校學費已經漲到了40多萬一年,按照國際教育路線「課內與課外1:1」的燒錢定律,如今在一線城市養一個走國際路線的孩子,一年100萬的預算,似乎已經不再是誇張的玩笑。
有同感的,還有大洋彼岸的紐約家長們。
紐約本來就是「國際教育全球最貴」的城市,在最近《紐約時報》的一篇長文報導中,又披露了一個扎心的消息:
紐約頂尖私立學校的學費,明年將歷史性地突破7萬美元大關,還有學校超過了7.5萬美元。
要知道,紐約市家庭年收入的中位數是7.7萬美元,好一點的私校學費,幾乎要花掉一個普通紐約家庭稅前全年收入的90%。
可想而知,這篇文章也引發了美國家長爆炸式熱議。當我點開長長的評論區,發現數百條長篇大論的爭吵和吐槽,有些已經很是絕望,覺得被嚮往的教育背刺了。
但與此同時,我還看到一些分析,和我們所有國際教育家庭相關,細讀起來還有點嚇人。
「現在的學費上漲,已經不再是通貨膨脹導致的無奈之舉,而是頂層富豪為了阻斷階層流動、主動拉高門檻,試圖將中產家庭徹底‘清洗’出局的壁壘」。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我拆解了紐約正在經歷的三層「教育折疊」。
很多人看到「7萬美元學費」,第一反應是,這是有錢人的煩惱,跟我沒關係。
但有一個資訊還蠻讓人震驚的,申請助學金的家庭裡,很多年收入超過25萬美元。
25萬美元,已經是絕大多數人難以企及的高收入。但在紐約的私校使用者池裡,那怕拿著這麼高的收入,都覺得養不起讀私校的孩子,依然要排隊申請減免。
這背後的原因,不只是學費本身。如果你想送孩子進紐約頂尖私校,帳單遠不止那一張。我們來粗略算一筆:
私校學費$70,000起步;入學顧問按小時收費,行情是幾百美元一小時,從幼升小到高中申請全程陪跑,輕鬆燒掉數萬美元;
為了進入「對的」學區、拿到頂尖公立學校的優先錄取資格,有家庭選擇搬遷,溢價購入學區房;
孩子進校之後,SAT備考課、課外才藝、夏令營、私人輔導……每一項單拎出來都是四位數起步。
這個帳單,很多走國際化教育的中國家長太懂了。
我們此前調研過88位國內國際高中家長,結果顯示:一年教育支出超過50萬的家庭佔了27%,超過20萬的佔了61%。
雙語高中家庭更卷,30到100萬區間的教育支出佔比,比外籍高中家庭高出近20個百分點。校外補習費、升學顧問費、競賽費用、夏校……每一項單獨拿出來都是大數字,疊加起來,70萬根本不是天花板。
美國全國獨立學校協會(NAIS)也有一項持續了二十年的調查,追蹤申請助學金的家庭在繳納學費時的情緒。2023年是第一次,排名第一的答案從「滿意」變成了「壓力巨大」。
協會副主席Mark Mitchell說,他現在經常要提醒家庭:選擇私校,意味著你必須接受一些犧牲,比如少度幾次假,或者少存一點退休金。
千萬不要覺得收入能覆蓋學費,就能隨便讓孩子在私校一路讀到大學,一定要考慮到背後的隱形花費。
這種焦慮也開始改變人們看待私校的方式。此前,家長選校往往憑名氣和口碑,只要聽說過這所學校,就去申請。
但現在的家長變了。
他們開始追問投資回報率,細究每一分錢花在那裡。教育,也正在被越來越多的人當成一門需要精算的生意。
如果你覺得,美國私立學校的軍備競賽是有錢人的遊戲,公立學校總該是公平的底線,那這個數字可能會讓你沉默:
紐約市,超過125所公立學校的家長委員會,去年各自籌款超過10萬美元;而另外幾百所學校,家長委員會全年籌到的,連1000美元都不到。
那這些錢用來幹什麼?一般用途是:每個班配助教、開設新的課程、購置新的音樂和體育器材等等。
而在那幾百所籌不到1000美元的學校,這些東西,都不存在。
同一座城市,同樣打著「公立」旗號,相距可能不過一英里,但孩子接受的教育,已經是兩個世界。
這背後,藏著一個很多人沒有意識到的制度性根源:美國公立學校的經費,很大程度上依賴地方房產稅。
根據美國國家教育統計中心的資料,公立學校地方經費中,有81%來自房產稅。邏輯很簡單:房價越高的地區,房產稅越多,學校拿到的錢也越多。
這意味著,一個孩子生在那個郵編,幾乎在出生那一刻,就決定了他能上什麼樣的學校。
這種不平等已經被資料反覆證實。
美國教育資料機構EdBuild的統計顯示,以白人學生為主的學區,每年比以有色人種學生為主的學區多獲得230億美元的公共教育資金,儘管前者的學區面積往往更小、學生人數更少。
富裕學區與貧困學區之間的生均經費差距,長期維持在每人1.3萬至1.4萬美元之間。
這還不是最殘忍的部分。更殘忍的是:這個不平等是被制度主動鎖死的,不是偶然發生的。
一位在紐約公立學校就讀的家長,在《紐約時報》評論區寫下了她孩子的故事。
她的兒子就讀公立學校,三年級的班裡有35個孩子,沒有圖書館,體育課一周只有兩次各20分鐘。而她朋友的孩子在私立學校,每天兩次體育課,有游泳池,有團隊運動,這些經歷後來全都寫進了常青藤的申請文書。
兒子後來考進了布朗克斯科學高中,這是紐約最頂尖的公立高中之一,但每天要在地鐵上花三個小時來回通勤,學校競爭激烈到「學生寧可不吃午飯,也要多刷一道AP題」。
高三那年口罩問題來襲,學校輔導員失聯,成績單沒有按時寄出,孩子那所理想大學都沒能錄取,不得不gap year,最後花錢請私人升學顧問,才做完了「本來學校就該免費做的事」。
這位母親在評論末尾寫道:「說‘努力就夠了’的人,沒有看到這套系統有多破碎。」
史丹佛大學教育學教授Sean Reardon把這個現象說得很直白:當越來越多家庭把教育視為一種需要爭奪的稀缺私人商品,有更多資源的人,就有更多方式搶到它。
而這,正在從根本上動搖教育作為「階層流動引擎」的承諾。
讀完這些資料,最讓我心裡一凜的,是《紐約時報》報導裡的這樣一句描述:
紐約最富裕的一些家庭,對私校入學需求的上升感到憂慮,並熱切希望學費繼續攀升,為的是將競爭者擋在門外。
不是擔心學費漲了自己負擔不起,而是嫌學費漲得不夠快,因為漲價本身就是篩選機制。
這已經不只是教育問題了,這是一種被主動設計出來的壁壘。
外媒的資料也印證,紐約頂尖私校的學費漲幅,連續多年超過當地通膨水平,每年以4%至5%的速度穩定爬升。
當學費的增速持續高於收入增速,能跟上的家庭越來越少,留在門內的,就越來越精確地鎖定在同一個階層裡。
這股漲價浪潮,也並非美國獨有。
2025年1月,英國工黨政府正式對私立學校開徵20%增值稅,而此前私校長期享有免稅待遇。
以伊頓公學為例,這所英國最頂尖的寄宿學校直接將20%的稅全額轉嫁給家長,年學費從52,749英鎊漲至63,000英鎊,折合人民幣約58萬。
英國政府估算,這一政策將導致約3.7萬名學生流出私立學校體系,佔私校在讀生總數的6%。
離我們更近的,是北京和上海。
2025-26學年,北京、上海、深圳三地的國際學校普遍出現3%至8%的漲幅,部分學校更為激進:
- 上海平和學校高中部學費一年漲了16.5%,從15.8萬直接跳到18.4萬;
- 北京青苗學校各學段漲幅接近8%;
- 北京鼎石學校高中部含住宿已達43.4萬,創歷史新高。
外籍人員子女學校的天花板更高。
此前International Schools Database的資料顯示,北京和上海分別是全球國際教育費用最貴城市的第二和第四名,北京國際學校學費中位數一度達到每年38,183美元(約27萬人民幣),且這還只是學費本身,不含補課、競賽、夏校和顧問費。
對於有低齡留學計畫的中國家庭來說,這意味著如果選擇在國內讀國際高中,加上校外補課和升學顧問,三年總支出輕鬆突破百萬;
如果選擇直接送孩子去美國或英國讀私立高中,學費疊加生活費、機票和監護費,每年支出會遠超本地家庭,因為國際生通常不享有任何助學金資格。
在《紐約時報》的報導裡,有一所學校提供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參照。
布魯克林的Cristo Rey高中,把學費壓在每年$1,700,那些頂尖私校的四十分之一。學校有一套獨特的營運模式:
所有學生每周有一天不上課,去律師事務所、醫療機構、科技公司等合作企業實習,企業向學校支付學生的勞務費,這筆收入覆蓋了學生約50%的教育成本,其餘由慈善捐款填補。
這套模式也有真實的成果背書,該校98%的畢業生升入大學,是同等低收入學生全國平均升學率的兩倍;83%的畢業生順利完成大學學業,是同類學生群體全國平均值的五倍以上。幾乎所有畢業生,都將成為家族中的第一個大學生。
但Cristo Rey的招生主任Brian Daley坦承,維持這個模式越來越難。他說了一句話,我覺得是目前對這場教育危機最精準的判斷:
「教育,正在變成一種奢侈品。」
這場關於教育的戰爭,從來就不是發生在孩子之間的。它發生在家庭帳戶裡,發生在郵編和學區的邊界上,發生在那些被刻意設計得越來越高的門檻背後。
Cristo Rey的存在證明了一件事:用創新模式打破壁壘,在技術層面是可行的。
但它同時也在提醒我們,這類模式能覆蓋的孩子,始終是少數。 (INSIGHT視界)